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白卉礼貌的送别,笑容深处已有几分刻意遮掩的倦意,一直将他送出两卫都司,回到房间,紧绷铁青的脸色取代先前的疲惫。
筹备典礼的文卷全被扔到一旁,女子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的动作从一个个绝密文件柜中抽出数月来唯一功效只能用来填充空间的厚厚文卷,手指不停翻动,漆黑的瞳孔里映着一页页密密麻麻跳动的文字。一份、两份、标记着枢机处特殊代号的纸页被她一张接着一张挑出来,案桌上的公文越来越高,渐渐分明的堆砌起一座新的小山。
夕阳西下,灯火未明,光华的额角已然大汗淋漓,白卉全神贯注竟没有觉察,手上动作未曾有半分减缓,落入黑暗之中。
第十九章 银雪红堇染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云晴鸥更舞,风逆雁无行,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十一月夜冰冷刺骨,一场早雪突降,瑞树银装,旋扑珠帘过粉墙,轻于柳絮重于霜。
飞花落雪渲染一片洁白的红堇殿上,常年紧闭的殿阁内正忙碌一团。殿阁周围看不见半个看管殿阁的司祭侍从,平日连见难得一见的高位神官晃着刺花人眼的图腾挤得满殿都是。银装素裹庄严瑰丽的红堇殿没有一个是低于绿阶的官阶,连门口站立的神殿侍卫整齐无比的礼服上佩戴的都是青绿两阶徽章。
前元相第三秘书宣幽然上位三十三台的仪式即将在半月后正式举行,这是明昭史上二十年少有之大庆典。仪式之前,宣幽然将在众高阶神官的祝福下自神姬殿前取得自己的尊号以便她能在正式仪式上将此殊荣位列名位前列。需要衔接神殿与帝国合作方能完成仪式,这是宣称不问俗世的神殿唯一会为帝国负责的项目,也象征着供奉于王座之上神姬殿下既是帝国信仰之源也是帝国之主的王权神威——无论是神殿还是官吏都非常乐意向子民展示帝国神权至上的不变真理。
红堇殿,与青蔷、紫藤并列神殿七大主殿,乃是神殿最高贵最正式仪式的举行场所,所有高阶神官、大神官及神官长的就任仪式都在此举行,明昭开国以来三十三台们在正位仪式之前也都将在此沐浴斋戒祈求神姬为自己赐降下名号。
遵循传统,宣幽然早在三天前便进入殿内斋戒祈祷,红堇殿上的长明灯火经久不息也已经三天三夜,瑞雪扑洒苍茫大地,橘红灯火辉映熠熠生辉,法袍上映着蓝青图腾的上位神官们神色肃穆恭谨或快或慢交错念诵着祝祷之词,堂前供奉的瑞香净花与靡靡之音相应纠缠,仿如仙境。
前列的唱诵停顿一个音符,后面森悯已驾轻就熟与同列神官们开口。三十三台的就任二十年难得一见,上一次举行此仪式还是在二十七年前,荣升三十三台,不光意味着从此权握天下,还意味着生命的奇迹。神姬驾前荣赐尊号,象征着分享神灵下赐神迹,虽不能如夏亚皇帝与千羽谵那般拥有不老不死与岁月同辉,也能从今后停下时间的痕迹。因而即使超脱红尘漠然俗世的神官也掩盖不住超越生命的好奇之心,颂唱之余偷偷将打量的目光投注在神前虔诚祈祷的女子身上,思忖着到底是怎样的努力才能让这样一个平凡女子踏上通往神灵彼岸的荣光之道。
“叔父大人,后来又怎么样啊?”
才踏进休息室门口,就见一脸兴奋的江谰正缠着他那好脾气的叔叔问东问西,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好奇,至于神官高傲矜持那样的东西早不知被他扔到什么地方去了。森悯无奈的摇头笑笑,热情奔放的江谰,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看着他从刚进神学院顽皮的小捣蛋到如今前殿赤阶上位祭祀,却依然不明白,明明早已不再单纯,为何到现在他还能笑得如此真切仍就随心所欲?
看江宏被亲爱侄子不知从哪说起的稀奇古怪问题问得抽搐不止,旁人不免好笑着想为他解围,故意冲着江谰训斥道:“自古君子徐如林,不动如山,岂因外物之诱忘乎所以。谰殿大人如此做派,岂是君子之所为?”
哪知江谰冲他一笑,露出亮堂堂白森森上下整齐八颗大牙,摇头晃脑:“君子者,真性情也,喜吾之所喜,追吾之所追,但闻赞者不喜非者不沮乎。”
那人被他满口胡搅蛮缠堵得说不出话来,狠狠一瞪,连连摇头:“任性而为,任性而为。”
“小子信口之言,大人何必较真。”如此劝了同僚几句,其实江宏拿自己这个侄子也是没办法,好说歹说绞尽脑汁终于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求神拜佛将他送走,在同僚一片说教声中呐呐表示自己一定严加管教,全然忘了江谰早已正位多年如今连位阶都有哪里还要家长管教的道理。
森悯在一旁听着,也不说话,只是笑。大家都有好奇心,连他们这些位居高位修炼成精的神官都免不了对三十三台的猜测,底下那些家伙还能管得住自己?好在红堇殿只有绿阶以上神官才有资格进入,若非如此,今日那宽敞大殿怕是会给挤得水泄不通。
他倒也佩服江谰这家伙脸皮厚,在“清高的神官应该目空一切”观念影响下连刚进神殿的一年级都没胆子跑来打听红堇殿内的情形,江谰一个赤阶上位祭祀居然敢明目张胆走后门借找他叔叔的机会问东问西!实在是不知矜持为何物。森悯还听说这家伙最近只要一有空就跑回书院找他叔叔敲诈勒索,连向来好脾气的书院博士们如今一见江谰都怒目而视。不禁感叹神殿什么时候出这样一个异类了。
一想到这害群之马还经常光顾紫流萤的工作间,突然之间森悯感到背部一阵凉凉的。他那个不得了的弟子应该不至于被影响到吧?
紫流萤自然不会做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事实上在蔺砾被废黜世子之位后她已然成为神学院里身份最高贵的学生,不要说去打听,哪怕她稍微露出一点对红堇殿感兴趣的意思,都将给严重缺乏生活调剂品的神学生们带来可供深刻讨论的话题,她哪里还敢有所动作。不过世事上,紫流萤倒是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因此当江谰一从叔父那里得到小道消息故作神秘兮兮跑到她的工作室里绘声绘色讲述掺加了他江氏理论的红堇殿实录时,紫流萤一面听一面微笑着不紧不慢完成着自己的工作文件并且还能在江谰吹嘘之余适当的给他泼上一勺冷水顺便斗斗嘴。
“说到底你到底在做什么?”直到紫流萤拿出青蔷殿神官长的印信往刚写好的公文上盖的时候,江谰终于意识到友人方才正在做正事。
“这是明年即将任命的青蔷殿执事名单。”大概是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要值得保密的大事,爽快的回答了他的疑问还顺道扬起手中的公文给他看了看。
见习神官正位过后便会被分配到各处填补空缺,这时候贵族与平民的差距立刻就清晰可见。出身世家的见习神官们差不多正位过后便能够得到正式官阶和相应职位的授予,而平民子弟出身尤其在神殿里没有靠山的平民子弟则只能空空挂着一个正位神官的名头等待着一年一度执事任命的机会——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即使如此,这样的机会依然不多,尤其又在每三年便增加一倍竞争率的刺激下让多少出身寒微的神官们熬白了头。
在紫流萤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却让江谰张大了嘴,他是没落贵族出身,从见习神官一路升上来自然也理解这其中不为人知的辛酸。
努力平息了情绪,指着公文的手还在颤抖:“为什么任命青蔷殿执事的公文会在你手里?”
不甚失礼的回了他一个“你傻了”的白眼,良好的教养即使做这不雅的动作也依然不失风度,紫流萤好脾气的解释道:“你没看见我忙活这大半天吗?”言下之意你亲眼看着我草拟誊录用印居然还问为什么公文会在我手里,当然是因为这是我一手包办的啊。
江谰一口气接不上来,俊脸涨的通红:“你怎么有权任命青蔷殿执事?那可是青蔷殿神官长才有资格处理的事。而且,瑢殿大人的印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说这个?”刚完成的公文上鲜红的青蔷殿神官长大印闪闪发亮,被抓了现行的人一点也不急,“这还用问?你没看见青蔷殿都快被公文淹没了吗?三十三台大人神前赐名何等神圣,神殿里高位阶神官全聚集在红堇殿里,连书院的大人们都没能幸免,弄得余下的工作平白无故增加了三倍不止。反正瑢殿大人还有徽印可用呢,有什么关系,现在各殿的大人们可都恨不得连小猫小狗都抓来帮差——就您好,这时候还在外面晃荡,也不知道回去看看前殿的工作堆积了多少。说起来我还真佩服云姬大人的宽厚个性,竟容得下您这样三天两头偷奸耍滑的家伙做副手。”
江谰尴尬一笑,连忙识相告辞,看在公务繁忙的份上紫流萤不想也没精力再难为他,随口叮嘱他几句别再翘班便放他离开。
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女孩几乎埋在公文中的身影,江谰苦笑一声离去。
在认识紫流萤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身份是自己永远难以企及的距离,但直到此刻粗神经的他才真有此体会。一个神学院生,连见习神官都不是,就因为出身尊贵,便有权任命正位神官的执事名单。想到紫流萤漫不经心的态度,想到青蔷殿的瑢殿大人如此轻率便将那些出身寒微的人熬白了鬓发等待的机会随意交托出去。
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愤怒,也知道自己的怒火莫名其妙。
他知道紫流萤,那个真正将他当作朋友相处交往的女孩娇惯却不娇纵,骄傲却不傲慢,高贵却不欺辱,是神殿里所有下位者们暗暗崇拜的偶像。
他了解紫流萤,那个拥有帝国最高贵血统的女孩自参与神殿要务以来恪尽严谨深得下属敬重上官认同,能得到青蔷殿神官将印信授予是何等信任器重。
他信任紫流萤,那个将神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女孩决不会因自己是出身贵族就将平民子弟看低轻蔑。
可是,尽管如此了解尽管如此信任当看见紫流萤扬起手向他展示自己方才完成的执事任命名单时,心里就像被蚂蚁啃咬一般不畅。未来三十三台的大人就任仪式从暗地提名开始准备了整整两年如今红堇殿里为求赐名出动所有绿阶以上高位神官唱诵祭礼,寒门布衣熬白苦苦煎熬等待升迁的契机就在自己兴致勃勃传道红堇殿内小道消息和那尚未及笄少女取笑斗嘴中决定下来。
天道苍莽,何其不公。
直到眼前人影闪动,江谰才发现自己胡思乱想之余竟晃到了橙光殿前,白雪映衬下,橙色利剑犀利之光刺得江谰一阵莫名胆颤。思忖着神殿执法处的气氛果然不同,江谰立即转身离开。
“这位大人,”才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去路,来人的目光落到他法袍上的赤色图腾,冰冷的眼即刻换了恭敬,行礼,问:“大人可曾见到贼人经过?”
贼人?江谰不免汗颜,还有贼敢在橙光殿前嚣张,这贼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回忆起方才恍然飘过的人影,报赧:“方才本君仿佛见有人行过,奈本君以为这朗朗乾坤橙光殿前怎敢有贼人出没,未曾注意,”指了指一旁紧挨着的两条小道,示意自己也不知道那人跑到了哪里,“惭愧惭愧。”
侍卫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许久,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旁的副手见状忙在他耳边一阵低语,侍卫恍然大悟:“打扰大人,请大人恕罪。”
“无妨,今非常时期,诸事谨慎。各位公务在身,是本君打扰,各位请。”
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