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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闻言笑开:“阿谰,你说笑了,要任谢林千年之地,再怎么说也得是蓝阶以上资历威望并重的大神官,蔓城大神官长大人不过一任,仅是资历这一条,就注定无法与他人争此位。不过,”他看了江澜一眼,“若你有此意,先于谢林站稳脚跟,枢密卿也愿相助。”
江澜嗤道:“算了吧,本君才不想一辈子永远都仰人鼻息呢。”他顿了顿,满脸假笑,“难道那枢密卿就甘心这样拱手相让?”
沈拓奇道:“不甘心又能如何?她早已不是神殿之人,即使鬼姬之名,也代表不了神殿的势力,除非她能在短期之内在神殿里找一个傀儡,或是长时间慢慢再培养一名能继承神权的继承人。”
江澜不禁失笑:“神殿可从来没有傀儡!”
沈拓还想再说什么,冷不防马车已达到目的地,只得悻悻闭上了嘴,跟着江澜一道下了马车。
雪衣无暇的神学生们刚做过了祷告,排着整齐长队从他们面前离开,不知是有意无意,将落在队伍最后的少女拉开了距离。江澜眼前一亮,立在原地不动,待神学生们的长队终于从他身旁经过,这才低唤一道:“鄢云?”
落单的少女转过身,梨花娇嫩,豆蔻夭夭,柔柳风姿,白玉无暇,只那幼稚的脸颊早早染上漠然的寂寥,莫明得拧得人心一痛。江澜欢喜的迎上去,她低头,行礼,无言的行动明显带着疏离。
“谰殿大人,您回来了?”
江澜却根本不在意,只愉快的凑上前,握着她挣脱不开的洁白小手,忽略她明显的疏离,不停的嘘寒问暖。直到他分明感觉到握在掌心的手失去温度,才恋恋不舍的放了手,转向沈拓,带着一丝骄傲和欣喜,
“我来为您介绍,这是云姬,佟鄢云。”
霎时间沈拓脸色一僵,浮在脸上的笑一时凝成一团,收不住,放不下,尴尬零落。眼前青华云蔻顷刻间在他眼中扭曲狰狞似梦中恶鬼,脑海里浮现的只剩下念头:原来她竟是佟家人!
佟鄢云早料到他有此反应,冰冷面容不见半分动容,冷冷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到底,佟家陨落已经二十年!
第十一章 故影
待佟鄢云雪色罗衫飞扬摇摇远去,江澜低笑一声,恋恋不舍的目光转向沈拓时悄然浮上轻嘲:“本君还以为看在枢密卿面子上,沈大人会有所不同。”
沈拓脸色一僵,不自在咳了两声,略显尴尬。正要解释,江澜却半点机会不给,讥诮道:“人云亦云,世皆如此罢了。”
沈拓虽与他同年,却已经历数度得意失意起落沉浮,容他讥讽几句,也不怒不恼,只淡淡问。“你特地向我介绍她,不会就是为了逞这一时口舌之快吧?”
江澜故作高深点点头,问:“你觉得她如何?”
他想起方才众人不由自主的排挤与佟鄢云眼中的疏离漠然,想来她在神殿的日子理所当然不是一般的难过。“哀辱苛责,波澜不惊,以佟家如今的名声,能在这神殿里熬到五年级,确实不凡。”
江澜嘴角一弯,对他的回答颇为受用。“您能这么客气的看她,也不容易,鄢云在神殿的这五年,可是受够了排挤欺压,就连那些卑微的侍从亦莫不抬高踩低寻机责辱于她。可她却在这里站住了——”
那些责辱她的侍从依然沉沦底层,那些排挤她的人到头来就像笑话,她从头到尾一脸淡漠,却实实在在站稳在这里。
“在这一届神学生中,她不是最优秀的,但所有功课的成绩都是一样的数字,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五年来没有变过分毫。”
他看着沈拓,眼中遽然深意。“沈大人,不知您以为此女是否合适?”
沈拓被他问得莫明,待反应过来,方才大悟,难以置信睁大眼。“你是指——”
“沈大人方才不是还在为枢密卿烦恼吗?”他挑眉,幽幽黑瞳里波光深森。
沈拓几乎失声惊叫:“你要枢密卿收揽她?”
“她无依无靠,佟家自五年前将她送进来后就再也不管不问,任她自生自灭。凭她的出身,凭佟家的污名,即使再优秀天分出众,在这神殿里都是没有出头之日的。这个时候,只要向她伸出手,哪怕要她付出一生为代价她也会紧紧抓牢。哪里还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吗?”他故意压低声音,低沉魅然,沈拓却被他这天马行空给骇到。
“你的想法太可怕了。”
江澜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担心会被倍受诅咒的佟家殃及?”
沈拓摇头:“枢密卿已离开神殿多年,怎会为一弱女冒然行事。所谓诅咒不过荒唐之说,谁都知道佟家落败乃局势使然。只是人云亦云得多了,加之佟家子弟始终不曾走运过,佟家才会被一个“举族沉落”的诅咒压迫了二十年。哪怕是才华横溢的佟君煌——”他懵然间愣住,逼视江澜的眼里顷刻间锐光锋利。
九年前枢密卿被逐出神殿起因不正是佟君煌与燕晴月的污秽丑闻?
“您终于想到了。”江澜眯起眼,“枢密卿是个念旧的人,想必不会忘记抚养她长大的人,也不会拒绝向恩人的妹妹伸出援手吧?况鄢云如今在神殿的处境与当年的枢密卿有何差异?易地而处,自然比你我更感同身受。对于旧故之妹,身为元相大人最器重打破世俗的光华,”他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黑漆漆瞳孔掩下重重阴霾,“也唯有枢密卿可以名正言顺将她收揽,不是吗?”
佟君煌、燕晴月、林致。九年前,前殿内,那场几乎毁了林致将几乎所有神学生都卷入的阴谋……
沈拓颓然叹息,这件事他做不了主。“我会向枢密卿禀报。”
江澜殷勤低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等您的消息。”
“阿谰,”他诡谲的模样落在沈拓眼里,仿佛走火入魔一般,沈拓忧心忡忡看着他,这般费尽心思谋划只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究其根源看得他心惊胆战。
“她到底不是伊家小姐。”
江澜赫然睁大双眼,黑影重重的眸中鬼魅乱舞,犀利张狂如利剑出鞘。只那一瞬,又顷然熄灭,归于静寂,死灰黯淡。
“我知道,”他勾起嘴角笑,沈拓却觉得下一刻他仿佛就要哭出来一样,“我的彩凰没活过十四岁,她却已经上了五年级了,不是吗?”多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恍如噩梦仿佛从来不曾醒来过,延续到今时今日令他在梦回十分从绝望中醒来。不顾一切只想要见她一面。
“明知道不是,就是忍不住想看一眼。”他低下头,重重阴霾弥漫眼眶,“看见她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想,这是否就是彩凰没能活过岁月的痕迹?”
若是伊彩凰不曾故去,是否就不会有那些隔离,如今他们三人是否依旧肆无忌惮青春放纵?
他站在时光的一端,透过似曾相识的容颜肖想。他很清楚,想要抓住的从来不是初恋女孩如花柔碎的倩影,不是替代品,他走火入魔追寻的,是那段骤然陨落过后逝去的遗憾,是他嫉妒羡慕的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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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的感冒好了,明沫的感冒加重了。不知哪个倒霉孩子传染成病毒性感冒,头晕眼花啊,难道这是对我经常拖欠更新的惩罚吗?
第十二章 探望
天尚未明,推开门时满园烟幕竟是白茫茫一片。早起雾冷,于旻挑了灯笼,精致小巧宫灯娓娓散发着橘红色暖暖的光或隐或现令人心安。
经过一年多来的修复,蔓城虽不再复从前繁荣,却已基本恢复了生活,只是四季长青的花都盛景终年如春的温暖到底再也见不到。隆冬时节里,寒风猎猎,竟也丝毫不逊色北方的严寒。当初在云京时就极不适应冬日霜寒,紫流萤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下去,才过了新年就病倒休养,然后极其心安理得的把所有政务都甩给了于旻和尹螓。
心安理得到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于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的大神官长大人用起自己人真可谓是淋漓尽致到极限。
她推开卷案室的大门,率先入眼的是黑漆漆沉甸甸高耸云端到骇人的案卷,那么一霎那间的压力让于旻突然了悟大神官长大人“病休”的真相。
“有什么情况吗?”
尹螓从被案卷掩埋的小山中伸出头来,双眼间还挂着厚厚黑色眼圈,俊朗的脸上掩盖不住疲倦,他往身后重重包围中一努嘴:“你看了就知道了。”
即使他们身在南疆神殿里,帝国云京的每日动态都有人一个不漏日日送上,一份份一件件堆积成骇人山峰。
于旻随意翻开一本,一瞥之下,突然失声笑出来,手一抖,凤仙花嫣红的指甲划过一道长长印痕敲击在卷册上,似鲜血殷红点点。“看看,”她扬扬手,“如今六部与枢机处闹得多年前的老账都翻出来了。”
尹螓连头也不抬,撇撇嘴不屑道:“不过一群狗咬狗!”
“六部同枢机处斗了这么多年,彼此间不知捏了多少把柄。”于旻轻笑一声,将案上文件一本本翻开摇头晃脑评头论足一番。
“不过稷部上下闹得也实在太过,如此疯狂攀扯,就不怕遭来世家间隙?”
尹螓实在听不下去,将笔一顿,道:“那些东西你看过也就看了,没什么价值,就别再浪费时间了。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于旻仰起头想了想,却是完全没听见去。“我记得大神官大人家与彤尚书家乃是姻亲,彤尚书这么个闹法,可是在走钢丝呢,一个不好,就要捅出篓子。这事我还是告秉大人一声为好。”
她转身就要往外去,尹螓一愣,拍案而起,急声叫道:“先别忙!”话一出口,他自持冒失,小心翼翼左右四顾一回,这才压低声音,“你今儿怎么糊涂了,大人这会儿可没功夫见你。”
………
内室温暖芬芳,地龙缓缓吐绶腾腾热气,海棠金缕穹隆里瑞芳椒香,紫流萤靠在铺了厚厚银白狐裘的躺椅上,看着本该身在云京的紫流耀手脚不停将带来的物品摆满整张桌案,水潋黑瞳里闪耀钻石光芒。
一方玉兰葳蕤银珐琅食盒被紫流耀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打开盒盖,两行八块摆得整整齐齐的精巧细点甚至能看见腾腾热气。
“来尝尝,是你爱吃的点心。”
紫流萤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甜进心里,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大老远的路,还为我张罗这许多吃食用度,难为二哥了。”
见她开怀,紫流耀脸上笑意更甚。“难道二哥就不能心疼自个儿的妹妹了?”他仔细打量她越发姣美的容颜,尽管苍白却不见病态,终于放下心来。
“来时听说你病休,我还在揪心。谁想你这孩子竟然——”想到自己以为她病重风尘仆仆赶到时得知的真相,紫流耀真是哭笑不得。
紫流萤一扬眉,一脸理所当然。“若不能为我分忧,堂堂橙阶辅神官设来是为了干什么?”
紫流耀好气又好笑点点她的头。“哪有你这样理直气壮使唤下属的。”
紫流萤却是一笑,若有所意。“既然是下属,该用的时候我从来不客气。”
紫流耀笑了笑,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于旻擅政勤尹螓擅外务,能力出众,对紫流萤也忠心耿耿,这两个人他都亲自考察过,自然也满意,唯一遗憾的是他们到底不是紫家为她自幼培养的副手。每思及此,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大叫可惜。
“这世上事哪能处处都如人意。”他一惊,抬头时,紫流萤笑盈盈看着他,心有灵犀的一语中的,紫流耀只得尴尬的笑笑。紫流萤也不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