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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收起了先前的惺惺作态,正色道:“前日小犬喜得一子,因故未能庆贺,然那孩子终是薄命之人,族中富贵不能相与,区区婴孩,患难更不应加注其身,故吾欲将此子寄托殿门奉养,不知世姬是否能在他周岁时为他剃下一缕额发?”
大陆风俗,只有至亲放能为婴孩剃发,这分明是在将自己的孙子交托他人。看来他已经明白自己终究无力回天,开始为子孙安排后路。只是——
“大人此举未免太看得起小女了,”眯起眼,靓丽的锷凉獾愕悖缫鼓惶炜盏姆毙且话愫每矗耙∨怪皇敲词菇衲瓯弦担不褂腥晔奔浞侥苷唬罟犹熘咀樱芩甑湟悄睦镉钟行∨姆荩俊�
“三年之期不过尔尔,以世姬之才焉能被埋没?况明昭之大,众贵族中,也只有世姬方能有此力护得我孙一世。”说到这里,一向高傲的苍鹰也不得不咬紧牙向猎人低下头来,“只要世姬能护我孙儿一命,我慕家上下即使九泉之下亦感激涕零之余,凡世姬有所趋使,莫敢不从。”
她轻声道:“大人此话太过严重,你我两家世交多年,无需大人交代,小女自当全力照拂。”
“不!”他闻言几乎惊叫出来,“世姬误会,我并非是在托孤,而是在做一项交易。”
“交易?”她疑惑着重复。
“是的,交易,贵族间的交易!”他紧紧咬重了字眼儿,“一切如世姬所见,吾孙即为吾家最后一人,吾不愿他尚在襁褓就受那流放之苦,更不愿他小小年纪沉沦苦海挣扎,吾志在重振家威,却不忍吾孙饱受坎坷,愿集慕家全力尽付世姬之手,望世姬他日权握天下时,恢复我慕氏荣华。”他这话说出来,等于将慕家剩余的势力全数送到了她手上。
“大人倒是想得深远。”紫流萤冷笑道,“只是大人凭什么认为小女会答应?记得就在年初的时候您还恨不能将我挫骨扬灰,此时此刻又为何会想起小女?”
“贵族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立场。”他蛮横地说出弱肉强食的真理,“以世姬只能必有一日将站立巅峰之上,我孙儿年幼,离了云京哪里还能有他安身之处?出了云京还有谁能替他打点未来?吾不愿他若那些军旅之人发奋拼杀换得血腥功勋,也不忍看他沉沦无流仕途被人挤兑碌碌无为一世,唯有期待彼时世姬能关照一二,为此吾愿奉上慕家所有包括吾孙在内唯世姬驱使。”
“大人过谦,小女承受不起。”她低一低头,不想再就这话题多说下去,“小女应诺大人,定会对小公子照拂便是。”
眼看她就要走,慕雍烨急得一跺脚,一句话不经大脑便冲口而出:“听说世姬在找一个十月出生的孩子!”
紫流萤心中一滞,脚步也跟着放慢一拍。
他一看有门,也顾不得其他,径直说道:“为报答世姬照拂,老夫为世姬双手送上此子如何?”
她回首,银舞轻蔓,眉宇飞扬,娇盈肃穆,光华宜章:“一言为定!”
第四十四章 猢狲
“你答应他了?你怎么能够答应他!”紫流耀一脸震惊,几乎是在质问妹妹,“难道你忘了年初的时候他把你害得有多惨吗?”
“与此无关。贵族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立场。虽然我并不欣赏这个人,却很赞同这句话。”相对于兄长的震动,紫流萤更显得无动于衷的冷漠,“只要有利益就能够达成同盟,再说真要计较那些子仇恨什么的,他不应该比我更在意吗?他的爱女他的家族可以说是间接毁在我们的手上。”
多么讽刺,因为慕云寰的死她几乎被慕家记在了黑名单上差点丢掉了性命,如今慕家却反过来将家族唯一后嗣的命运予以交付!
“你真的这样想的吗?”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人今天已经拜访了在云京所有的世家,找了他们能找的所有人,就连紫家,他们也拜访了好几位叔叔,跟你说的那些话他们以为不止一次跟别人说过。”
紫流萤淡淡笑道:“所谓狡兔,通常都不止三窟,何况老成精的慕家。在这当口儿,任谁都以为他们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却还不忘玩上一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弄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不愧是与我们一道站在明昭顶端百年的家族。”
说到最后时,她的脸上泛着自豪的光辉,洁白明亮如盈月皎皎,光辉圣洁似白玉银盘,温和不刺眼,和煦且柔美,那是世家子弟骨子里流淌着的高贵,血液里铭刻的骄傲。
紫流耀几乎就要迷失在她的圣光中无法自拔,直到心中警铃大振,才警觉自己应担负起的任务。
“慕家耍障眼法放烟雾弹,难道你就能确定他真正想要合作的对象是你?”
“当然不是。”她笑道,“慕雍烨是个聪明人,他当然不会在一颗树上吊死,他让他的一家人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顶着被乱军杀死的风险出门拜访世家贵族,就是不想把筹码都压在同一个地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经营百年的慕家又怎能在片刻之间凋零下去,就是抹去了明面上的势力,那些暗地里的安排也足够保他子孙一世太平,只除了一处。”
听到这里,紫流耀心中一凛,像是想到什么,诧异的看着妹妹。回应他的是后者依然优美骄傲的笑容。
“你是说,神殿!”
她愉悦地笑开:“是的,神殿!只有神殿,他无力安排。”
慕家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就是神殿,不止慕家,整个贵族阶层里,势力不足以覆雨翻云正是因为巫祁百年来不遗余力的打压让世家在神殿如履薄冰鲜有立足之地。
每一个来到神殿的孩子都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名字叫祭品。每一个家族都知道,被他们献祭的子弟若不能站在最高,就随时有可能死亡。
从九岁到十八岁,同龄的孩子在这里一道生活的九年里,神殿的深水足够让他们染上各种颜色,能让他们迅速的崛起,权掌天下,更能加速他们的死亡。除了战场,神殿无疑是死人最快的地方,纵然如此为了权势的争逐依然有新鲜血液不断被补充进来,反反复复不断上演。
慕家原本就在神殿没有什么根基,自慕云寰死后,她几番经营建立起来的势力迅速被蓁敏吞噬,暗地里网罗的手下被几大家族瓜分殆尽、此时此刻慕家没有能够在神殿里为他们说话求情的人。
可若是慕云寰还活着呢?
致命的是导致慕家走到这一步的元凶本来就是她,年前的时候因为雎春使的事致使曹家满门被杀。逼死慕云寰,不过缓解了慕家的罪孽,却令他们少了在神殿的依仗。然而若她此刻活着的话,后果更无法想象。
这个时候,如往常那般期待神殿出身的子弟出面保住家族最后的血脉已成了不可能的事。所以慕雍烨必须在神殿里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照顾他刚出生的孙子。
“慕家的事已成定局,上面放任那些士兵在云京屠杀慕氏分家,已经将慕家的外围力量减到最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回元相大人要借士兵之手收拾贵族。”
“一旦慕家退出帝国舞台,就必有一个新的势力接手它留下的空白,按照惯例,它也必将出自贵族世家,然而——”她不曾说下去,对方也明白,若是随便换了哪一族,站在明昭世家顶端的五大世家都会有办法平衡利益迅速定下替代者,但这一次空白出来的却是慕家,这块蛋糕实在太大也太硬,谁咬都会伤到牙。
“云姬大人留下的祸根将要慕家全族偿还,轻则流放,重则族灭,唯一能够幸免的,大概就是未满周岁的孩子。按照明昭律令,他们将被送到神殿的慈育院里抚养直到十五岁为止,所以慕家伯父迫切需要在神殿寻找一个能够关照他孙子的人。可是他得罪的是林大人啊。”她讥讽地说道,“圣君大人的得意高徒林大人,被军方拥护的林大人,有元相大人撑腰的林大人,拥有光华之名的林大人,被神殿开罪被他们迫害眼看就要权握天下的林大人,这个时候,还有几个人敢再与她作对?他想要他的孙子在云京活下来容易,想要他的孙子重新恢复慕家的荣耀却是做梦,除非未来能有一个可以与林致制衡的人。”
“所以,他认为你就是那个能够与林致制衡的人?”紫流耀不敢置信的问,“他凭什么这么以为?”想到此,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愤怒,那个人凭什么要这样认为,凭什么要把他妹妹拖入与那魔女对持的阴谋里面去?
他得到的却是妹妹傲然又无奈的回答:“因为我是紫家的世姬,因为我是紫家的贡品,站在无双宫最高处是我的命运。”
大贵族家的子弟走进神殿后唯一的归宿若不是无双宫的最高王座就是慰灵地的冰冷墓地。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自己的命运,无法选择,无可回避,不止是因为家族,更是因为那几世几年天方夜谭的经历,就像那夜她对慕云寰说的那样,从一开始,她就不曾期望过会另一种人生。
“这话换了其他人来说,我会很高兴他有这样的理想和野心。”紫流耀的脸上有着铭刻的伤痛,“可是流萤,偏偏你,我反倒渴望有时候你能够任性一点,自私一点,你的理智让我心痛。”
年少的时候他总是庆幸妹妹优于他人的成熟懂事,随着年岁逐增才惊觉他们为懂事早熟失去的韶华。到如今从前的庆幸都成了刺痛心扉的伤痕,富贵如何繁华如何都抵不过蓦然回首时的凄然。
他们是拥有一切天之骄子,他们是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紫流萤淡然地看着他,感激得一笑,却也无可奈何,轮回数载,再有什么不舍也被岁月冲蚀殆尽,任性一词,于她而言是何等遥远。哥哥的心疼,看在眼里,唯一能表达的,也只有一句谢谢。接下来要说的,还是得说下去。
“走到这一步,我别无选择,二哥。”她认真地注视着哥哥的眼,眸子里分明凝结着无奈,“一旦我对紫家没有用处了,我的下场——”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他急促地打断妹妹口中的不详之语,“绝对不会!”
“我也不会,所以我们更加需要力量,唯有如此我们才不会处于被动。”她定定地说道,“在他眼里唯有如此我们才会安全。”
他提出来的条件很诱人,她确实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那老狐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挑上了她,在他的意念里她也属于那类若不站在巅峰便只能成为泥土的人。孤注一掷,她没有第二种选择,他自以为把她分析得很透彻。却忘了算计她的时候他自己也正在被算计着。
“他把你当挡箭牌了?”紫流耀“唰”地阴下了脸,狠狠咒骂道:“这只老狐狸,死到临头还不忘耍心眼!”
紫流萤无所谓地笑笑,反过来还安慰他:“您不用觉得生气,毕竟我们之间的矛盾也没到真的就能化解得像从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紫流耀阴着脸问:“他真正想找的又是谁?”
紫流萤神色一凛,圣光般美丽的脸庞突然间浮起一股冷意:“是宏殿大人!”
江家!
紫流耀反射性皱起了眉,一直以来他都很尊重那个以忠诚闻名的家族的,然而自那件事后,假面具被揭穿,他对江家也再无好感。
“他们也不过是被初代大人利用的棋子,二哥您就别再在意了。”她柔声劝说道,“不用担心,您的妹妹我也不是任人算计的,我们与江家迟早都会有个决断。”
他冷哼一声:“江谰那小子扮猪吃老虎欺骗我们这么久,若不是你拦着,我一定要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