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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再次以第三者的视线观察着这一切。他的腿看似已经好了,已能随意走动。看到张瘪子出去之后,一群孩子聚在了一起。那名被打孩童无神道:“敢不敢和我做件危 3ǔ。cōm险的事?有可能要赔上性命。”众人相互对视,都不敢轻易点头,只好问道:“什么事?”
道:“就是——”众人聚首而议。只见各人犹豫商量一番后,勉强地点了点头。
张瘪子今日很高兴,进城去收卖了“妹妹”的尾期。边走边数手中的银票,笑嘻嘻地心道:“没想到这臭丫头这么值钱,早知开个高价,好好地敲一笔。”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的祸事即将来临。
张瘪子喊着“今天就给你们吃一顿吧”,刚一开门,就听见“砰”的一声,什么东西飞上了屋顶。张瘪子抬着头奇怪地往前走了几步,便又是一声“啊”。只见张瘪子单脚被绳索绑着,倒挂在屋内。张瘪子“倒挂金钩”,左右晃啊晃,就是搞不明白刚刚还咧嘴数钱的自己这会儿怎么就倒挂了。紧接着,从各隐蔽处蹦出十几人——应该说,是十几个小孩子。除了一人,剩余的没人敢直视张瘪子,全都不住地发抖。看来,飞上屋顶的奇怪东西是用来分张瘪子的心的,要不然这么简单的陷阱他们也不确定他会踩中。可以说是兵行险招。若是失败,他们的下场很可能是就此送命。
张瘪子终于明白了过来,对着主谋孩子怒吼道:“你娘的!连你老子都敢动,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几个孩子被吓得缩成一块儿,紧张地偷瞄着张瘪子。主谋孩子却盯着他一言不发。
张瘪子见他们心有疑虑,便唆使道:“好孩子,这会儿放了瘪子叔,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此时绝不再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你们了。”拉着绳子的几个孩子有些心软了,放低了高度。
只听主谋孩子喊了声“你们在干什么”,他们才停住了手。“你们是不是疯了?这种鬼话也相信?今天我们抓了他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重获自由。”
张瘪子一听,看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赶紧好言相对:“好孩子好孩子,瘪子叔真的知错了,我是小人,我是小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大不了……大不了你也把我的腿打断好了,留我一条贱命。”
“幸得你提醒,”他嘴角一斜,“这两年来你让我们吃了那么多苦头,又是街头卖艺,又是偷东西,又是让我们残废去博得路人的同情借以乞讨,若是就这么简单地杀了你——我们岂不是亏了?你说的对,你的腿是留不得了——”
张瘪子一惊,心道:他真的只有八九岁吗?他真的是个孩子吗?
“哇啊啊啊啊——”
林中群鸟惊飞。
依旧是更阑人静,皓月当空,却不是照于窗上。柔和的月光之中,藏着一张苍白无力的脸,还有——血淋淋的身体。每摇动一下脑袋,就会传出“锵锵”的声响。这种方法本是杀鸡儆猴,为防那些孩子逃走,不曾想风水轮流转,自己竟被这些小鬼玩弄于鼓掌之间,像条狗一样被锁在屋外。脖子因锁着狗链而动弹不得,想提手抚抚,却无半丝力气。
屋中,那个孩子独自蹲在张瘪子的房间内,抖动着双臂。他至今都不敢相信白天是自己亲手砍下了张瘪子的双腿,恐惧地看着沾满鲜血的手。
一人出去解手,望见瘫在地上的张瘪子,不禁浑然颤抖。不敢再看,完了之后就赶紧进去。
这时,张瘪子睁开了眼,面目有些狰狞地看着他道:“等一下。”
孩子猛然感到寒意,害怕地不得了。
张瘪子道:“好孩子,你放我走。”
孩子剧烈地拒绝:“不行,大哥会……会……我不可以放你走。”早上一息事后,一群孩子就拜了主谋孩子为大哥。他们知道跟着这位“大哥”总比跟着张瘪子的好。
张瘪子嘘声道:“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你妹妹的下落。”
他心动了:“你……你真的会告诉我妹妹的下落,如果放了你?”
“我发誓,真的。”
他怯怯地绕到张瘪子身后,寻找锁眼。就在正准备将钥匙插进去时,他的双手已沾上了红色。他看见张瘪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样子,没多久后就吐了一口血断气了。
他跌坐在地上,缓缓往屋内移动身体。
两人的面前,“大哥”气喘吁吁地看着插在张瘪子胸前的匕首,放了手。
月光抚着孩子平静的脸。“你再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那句“他知道妹妹的下落啊”硬生生地被逼了回去。白天血淋淋的场面已让他无法入睡,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俨然已被恐惧占据了全身,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子,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丫头心惊胆颤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是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眼神为什么这样的相似呢……
而后的几日,丫头又夜夜重复这个梦境,一尘不变。最后的镜头就停留在清澈的眼眸之中。虽然她很想知道这几个孩子后来去了哪里,他们的命运怎样,但之后,关于这几个孩子的梦境不在浮现,久而久之也便渐渐遗忘了。
第四章 庭院锦绣,空际柳絮(1)
北心茹气愤地冲回房,见丫头正在整理她的书桌,她一把扯过,奋力地甩了她一巴掌。
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抚着脸问:“小姐,怎么了?”
“怎么了?你到底跟我爹爹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
北心茹反手又甩了一个。
“没有?你别想再瞒我了!没有爹爹干什么句句替你讨公道似的!”
丫头委屈着想解释,门口便站着个人,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这才算结束了这次无意义的闹剧。
“小姐,到了晨读的时候了。对了,昨天让小姐以‘柳’为题,作句诗,请问小姐是否已完成?”说话的正是教北心茹诗词歌赋的徐师傅。正确地说,是教丫头。北心茹向来没有兴趣。
“去书房等着,本小姐马上过去,”徐师傅走后,北心茹对丫头喝道,“还要我指示?以‘柳’为题,快写啊!”
丫头应了一声,赶紧挥笔写下。
不一会儿,将它交给了北心茹,便尾随她去了书房。
“呐!给你!”北心茹往桌上一甩。
徐师傅捋捋胡子,拿起念着:“柳似伊,絮似雪,伊人落得雪中泪。”
他满意地笑了笑道:“小姐的功底可谓更上一层,他日必成大器。”
“行了行了,哪来那么多话,快讲你的学问。”北心茹不耐烦地丢了他一句。
丫头的样子是在磨墨,可耳朵却竖着听徐师傅讲课。
将近一个时辰后,北心茹留下一句“时间到,我们走”,便不见了踪影。
来到街上,丫头将她跟得更紧了。突然,前方聚集的人吸引了北心茹,蹦跳着挤进了人群。她一眼就瞧见了台上那位气宇轩昂,风度偏偏的少年。她动心了,双目直盯,不离寸步。
丫头好不容易找到了北心茹,拍了拍她却没反应。以为她出事了,刚想喊人,便发现她的眼睛闪闪烁烁,顺着她的视线,丫头也看见了台上的少年,突然一惊。
那挂在腰间的绿色香包……
是他吗?
那副打扮,分明是哪家的贵公子。看来,他过的很好。就算跟他说,自己就是那绿色香包的主人,以他现在的身份,否认认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丫头回过神,她的眼前已挂着一卷红帘。等北心茹踢了她一脚,并轻声道“快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任务。方才心不在焉的她怔了许久,问:“写什么?”
北心茹是北巍的女儿,只要她说在自己面前启一红帘,不想让谁看见她的样貌,就无人敢违抗。见这是公共场合,又离那男子近,她不敢大声喧哗,耐着性子把少年送来的纸递给她。
“‘春花秋月,庭院落得红锦绣,锦绣已去,何以佳人仍未至?雁字归来,闻得佳人无音训,带去男儿泪’。”丫头轻声念着,一阵心酸。
思考片刻,挥笔写下:“夏雨冬雪,空际飘浮白柳絮,柳絮已逝,问君何时探伊人?家信几出,却无零丁回音,落得雪中泪。”最后一句,丫头沿用了方才在书房的句子。
北心茹在一旁看得怔住: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些能耐。
写完后,丫头从另一头将它送到少年手中,并说:“我家小姐闺名北心茹,不方便见世俗人,请公子见谅。”
他会意地笑笑,接过。看过之后,赞了一句:“相信你家小姐定是文采出众,乃秀外慧中之才女吧?”
“丫头替我家小姐谢谢公子的赞赏,请问公子贵姓?”
“你们会知道的。”他留下一句话,便和下人离了台。等到北心茹发现人不见了时,火得胸口频繁地上下起伏。
她心怨丫头连个人都留不住,又来回抽了她几个才解恨回了府。
这半日下来便挨了无数个巴掌,丫头的左右脸颊红肿肿的。
今年的最后一片雪徐徐落下,掀开融化后的冰雪序幕。
丫头回府时,总陆府的下人们正在忙碌,珍姨见到她时的眼神像是在说“终于找到你了”。
听了珍姨的讲述,丫头才知道今天有贵客到府。
忙活了一阵,丫头就听见外头车马声响。听丫鬟们闲谈得知,这来的正是西陆主与西少主西洛誉。
丫鬟们一谈及西洛誉,双颊立马升起红晕,皆提手抚脸。丫头隐约听见她们描述他的样子。似乎是衣冠楚楚,英俊不凡。
护军分两排站于总陆府前。
丫头稍稍抬头,便瞧见了车上下来的人。竟然会是他。她没料到他的身份高贵到这般地步。原来他就是西少主西洛誉。
其实,他也不一定就是他吧,如果他没有替我保管,而是丢了它,碰巧被西少主捡走,带在了身边。这能说得通。丫头站在丫鬟堆里,低头心想。
此刻,北巍刚好从房中踏出。作为桃源大陆的堂堂总陆主,如若为接分陆主而早早守于府门外,有失身份。
西陆主笑得分外亲切,像是对待家人一样。或许,就是吧?丫头确实有听到过传言,说当年北巍为避战祸,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西陆主西御秦。也就是说,西洛誉是北巍的亲外甥。
西洛誉见到北巍,作了个戢,道:“见过总陆主。”
北巍连忙扶起道:“誉儿不必多礼,喊我舅舅便好。你娘怎么没到?她过的可好?”
下人们发出轻轻的嘘声。原来传言不假。
西洛誉恭敬道:“娘最近有些不适,并无大碍,但不得舟车劳顿。娘吩咐誉儿向舅舅请安。”
当年把自己最疼的妹妹嫁出去,实属无奈,只是不想战火连连,哭了老百姓。这一听说她病了,立马吩咐下人去准备人参鹿茸,让西御秦带回去。西御秦虽不缺这些,但也不好推辞。
“来,誉儿,舅舅摆了洗尘宴,别站这儿了,咱们里头说话。西陆主,里头请吧。”
丫头记着一早北巍对她吩咐的话,走出丫鬟堆,退到了西洛誉身后。
西洛誉一眼便认出了她,提声道:“你不就是心茹表妹的丫鬟?”
北巍转过身,惊道:“怎么,你们认识?”
“舅舅,洛誉有幸会表妹于文采赛上,得知表妹才华横溢。”
“这茹儿……好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