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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网}久,景剀的脸色缓下来,神情恢复冷静,道,“你起来说话。”
“谢皇上。”林靖余暗暗擦掉冷汗,站起来。
景剀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他,又道:“如玉去后,战况如何?”
林靖余呆了呆,目光数转,忽然露出一脸崇敬之色,道:“王爷真是厉害。臣在那儿亲眼目睹了他退敌的雄风。”
“哦?你是说乌萨兵被他退了?”
“是。乌萨兵现在已退至栖凤关。皇上很快就可以收到边关捷报了。”
景剀双眸一亮,大喜道:“如玉……果然不负所望。快说说,他是如何退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
林靖余脸色微变,却马上恢复如常,含笑道:“王爷来的那天,带了一把剑,一张琴。”
“琴?他带琴干什么?打仗还要风花雪月?”景剀愕然。
“不是的。皇上,你听臣说。”
“好,你给朕好好描述一下战争的过程,讲得越详细越好,一点也不要遗漏。”景剀摆出听故事的架式,极有兴趣的样子。
“是。”林靖余点头,道,“第二天一早,乌莽和臣相洛花带了一万人来挑战,王爷派出居崤关所有战将,带八千士兵迎战。他自己坐在城楼上,摆上那张琴。”
景剀听得莫名其妙,却没有插话。
“王爷穿一身雪白的软袍,连盔甲都没戴,看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文尔雅。坐在城楼上,阳光照得他的脸熠熠生辉。”
景剀想象着温如玉的样子,唇边不觉露出笑容。
“他微笑,也不见他作势,声音却传得很远。他说:乌莽大王,很高兴见到你。洛臣相,久违了。
那洛花见到他就象见到鬼一样,脸色大变,道:你怎么来了?你们皇帝不是不让你上战场么?
王爷道:看来一切皆在洛臣相掌握之中。只是,我们皇上英明睿智,怎会轻易上当?他已经想通了,所以才派本王来出征。
洛花冷笑道:你已失了一身功力,凭什么来与我们对抗!
王爷淡淡地笑道:虽然不能与你决战沙场,本王倒很乐意为你们奏上一曲。想来刀光剑影伴着弦乐之声,也是一种雅事。
然后,他便弹起了一曲《广陵散》。那是臣第一次听到这个琴曲,臣听得惊心动魄,浑身发冷。只觉得那琴声中充满杀伐之音,仿佛有刀兵相撞,铁骑铮铮。
王爷渊停岳峙,神情凝重,手中拨动琴弦,目光却紧紧盯着城下的战况。那琴声,就仿佛狂风般回旋在整个天地之间,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翻搅过来,一股森冷的杀气弥漫于整个战场。
我们的人早就作好准备,拿布堵住耳朵,好避开琴声。
可乌萨兵没有防备,个个在琴声中脸色惨变,连乌莽与洛花都似乎*不起琴声,手脚慌乱起来。
我们的人趁机进攻,仿佛狼入羊群,杀得乌萨人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我们一股作气,紧追不舍,将他们的营帐全部拔掉,还缴获了所有粮草。
他们一直退进栖凤关,王爷才下令收兵。”
景剀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林靖余的口才这么好,竟将这过程讲得栩栩如生。
“乌萨人退兵时,王爷站在城楼上,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发出一声长啸,那样子……真的是气吞山河。”林靖余道。
“气吞山河?”景剀喃喃地念着这个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自言自语道,“那朕便让他吞了这山河……”
林靖余没听懂,顿了顿,继续道:“收兵时百姓欢呼雀跃,人人都夸王爷是神人。”
“神人……嗯。朕也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创造神话,真的……好厉害。”景剀点头,眸子又成了一汪深潭,闪着幽幽的光。
林靖余的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一百零四章红颜槁木
沐天麒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景浣烟了,上一次见面是在皇后的生辰宴上,那次尽管温如玉与景剀吵了一架,没去参加宴会,景浣烟倒没怎么样,仍然容光焕发。
可今天再见她,却发现她憔悴得可怕,那种样子,便跟一年前温如玉中毒身亡后一模一样。
平素喜欢穿紫衣的她,自从温如玉走后,便一直着一身白衣,白得刺眼、白得触目惊心。
那双黑而深陷的眼睛里,分明地写着“心如槁木”四个字。
见到景剀与沐天麒,她转身,想绕道而行。
“浣儿。”景剀叫住她。
景浣烟回身,默默站定,不行礼,甚至不看景剀一眼。
垂下眼帘,眉间一抹凄怆,却强自散去,不让人看到这份真实。
“浣儿,你好&书&网}久未进宫了。”
景浣烟无言。
“你恨朕,所以不肯来见朕?”
“浣儿不敢。”景浣烟的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无喜无忧。
“今日进宫有事?”
“我来看看雪姐姐。”
“灏儿还好么?”
“谢皇上惦念,他很好。”
景剀被这声“皇上”噎住,突然想起温如玉请旨出征时,悲愤到极点,也曾改口叫自己“皇上”,心中一阵懊恼。他们,是不把自己当兄长了。
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怅怅地道:“你去吧。”
景浣烟转身欲走,却又停住,问道:“有玉哥哥的消息么?”
“如玉打了胜仗,将乌萨兵退回栖凤关了。”
景浣烟的身子一凛。
沐天麒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他明白她的想法,打一次胜仗,温如玉便离死亡近了一步。
“皇上……”景浣烟又回转身,看着景剀,道,“浣儿有一个请求。”
“什么?”景剀下意识地想,她是为温如玉求情吧?
“从今以后,寒儿能不进宫么?我想让他留在自己家中,每天能够多看看他。”声音有些艰涩,眼底分明晃动着什么,却咬紧唇,努力咽回去。
“浣儿,你变了。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景剀叹息。
这个曾经娇俏调皮的小妹,现在满眼沧桑,心思竟是如此沉重。
景浣烟笑,笑得讽刺:“全拜皇上所赐。”
景剀窒住,呆了片刻,道:“好吧。朕答应你。”
“多谢皇上。”
见她离去的背影,清瘦之极,纤腰不堪盈握,竟像极了梅如雪。景剀不*恍惚。
从什么时候起,温如玉将一枝玫瑰变成了寒梅?
“全拜皇上所赐”,是自己害的么?心里有些苦涩。
“天麒。”仿佛想找到什么安慰似的,叫了声沐天麒。后者却在发呆,根本没听见他的叫声。
“天麒!”景剀提高了声音。
“皇上……有何吩咐?”沐天麒躬身,态度恭敬,眉间却有一抹淡淡的疏离。
景剀一阵心悸,这种态度……好冷漠。
都是为了温如玉。他们全都偏向温如玉!温如玉……他真的是得尽人心么?
“罢了,朕无事。”冷冷地一甩袖,大步向前走去。
香雪宫。
梅如雪清丽的脸上不施脂粉,肤色略显苍白,目光却那样冷静、坚强。
“雪姐姐,皇上将你*足。你这两天过得还好么?”景浣烟问道。
“浣儿,他是你哥哥,你怎么……”
“不,他只是皇上,不是哥哥。”景浣烟笑得有些苦涩,“从此我心里再没有皇兄二字。”
梅如雪惘然,半晌无言。
“你这屋子里好多草药味,雪姐姐,你在干什么?”
“我在研制一种毒药。”
“毒药?”景浣烟困惑道,“你要毒药干什么?”
梅如雪凝眸看她,微笑道:“大哥不是说乌萨兵败之日,他要以死谢罪么?这是我特意为他研制的毒药,我想给它取个名字,叫作‘凤凰涅槃’。”
景浣烟震惊,呆呆地看着她。
“我会让鲲鹏王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没有说下去,唇边一缕笑容却已暗示了什么。
景浣烟展颜微笑,眼里却突然涌起泪光。
“浣儿。”梅如雪握住景浣烟的手,轻柔地笑,缓缓道:“你本红颜美眷,我岂能看你形同槁木?放心,一切皆可为。从此开心起来,好么?”
“姐姐!”景浣烟一把抱住她,泪如雨下。
居崤关。一轮明月悬挂在空荡荡的旷野上,如此静谧。
战场上的尸体已经清理掉,空气中却仍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这样美好的夜晚,本该是携子之手,共享婵娟的。却为何,要在这荒凉的边关,孤独地吹响一曲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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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修悄悄走到温如玉身边,默默地看着这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白天他弹起《广陵散》时,是那样沉着冷静、气势磅礴,虽然手中无剑,但心中的剑气已弥漫了整个沙场。他在城楼上指挥若定,只要他站在那儿,便给所有将士无比安定的感觉。他本身就仿佛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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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将军,白天打仗那么劳累,怎么不早点休息?”温如玉放下箫,看着这位英姿勃勃的年轻将军,心里充满爱惜与欣赏,就仿佛看着自己的兄弟一般。
“末将出来散散心,被王爷的箫声吸引,才不由自主走到这儿。王爷好像有心事?”晏修关心地问。
温如玉微微苦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妻儿。为了能到居崤关来打仗,我赌上了自己的命。虽然对百姓有情,却是对妻儿无情。为什么这世上的事总不能*?为什么总在我想成全天下人时,却不可避免地伤害了我身边的人?”说到最后,语声充满感慨。
眼前掠过一个个人影,梅如雪,景浣烟,清寒、清灏……他在牺牲自己的时候,岂非也同时牺牲了他们?
人生,为什么总有那么多无奈?
“王爷。”晏修低唤,心里隐隐地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永远都在付出,却并未得到回报。
“找到他们的尸体了么?”温如玉问。
“找到了,我们把山谷中所有阵亡将士的尸体都掩埋了。”
温如玉抬头,语声酸涩:“三千子弟,都是因我的不争而死的,我将来如何到九泉下去面对他们?”
“王爷……”晏修痛呼,“这不是你的错。是皇上听信馋言,是皇上太糊涂。”
温如玉摇头:“我现在越来越迷茫,不知道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
拍拍晏修的肩膀,安慰地微笑道:“你先回去休息,让我再转转。我要好好想一想。”
“不,王爷。我等你。”晏修执着地道。
“今晚我要夜探栖凤关。你先回去。”
“王爷,那样很危 3ǔ。cōm险。”
温如玉微笑:“无妨。”
第一百零五章 不战而退
栖凤关如今已成乌萨的领地,原先的栖凤关总兵余谦及他手下两位副将都已在城破时阵亡,一应关内布置皆被乌萨留守之人全部改变。
乌莽脸上写满愤懑、焦灼、不甘,在大堂上来回踱步。瘦削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唇角的冷酷之意愈发浓厚。
十几天内他的军队势如破竹,连连攻下西陵关、栖凤关,兵至居崤关,首战告捷。后面林靖余偶尔出来打一两下,马上就躲进关内不出。他正窝火,打算强攻居崤关,谁知道突然来了个温如玉,一下子将他的队伍打退回栖凤关。
说出来可笑,自己竟是败在一曲琴音中的。
温如玉是真的失去功力了么?如果是这样,那琴声怎能有如此巨大的震摄力?如果不是,他为何不出手?
难道,就因为有一个温如玉,就阻了自己的千秋大业、雄心壮志了么?可是,要怎样去打败他?那个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