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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顾思陌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也没有听到她的动静。
裕哲慌乱地伸出手去摸,触碰到顾思陌的脸,惊异于手指上沾染的泪水,那样滚烫的大滴的泪水,仿佛流不尽似的,重重地打在他的手上。
伤心到深处的眼泪,无声无息,像是从心底流出来的,连哽咽的声音都没有,顾思陌很少哭,却觉得一生的眼泪都流在了此刻。
“小哲,我宁愿现在得病的人是我。”顾思陌说。
裕哲慌乱地摇头:“姐姐……”他想去擦掉她的眼泪,自己却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顾思陌拥抱着他,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压在身上那样沉重,这么多天的压抑终于爆发,再也无法压抑,“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我毁了你的一生,我是罪魁祸首,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来不及了……我该怎么办呢?”顾思陌语无伦次地说着,任由裕哲擦着她的眼泪,可是眼泪那样多,怎么擦都擦不掉。
裕哲一阵头晕目眩,剧痛传来,咬着牙哼了声,昏倒在顾思陌身上。
陆飞扬到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大批医护人员进入病房内急救,顾思陌捂着脸蹲在走廊的尽头,他走过去,听到她是在悲哀的哭泣。
尽管和裕哲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裕哲音乐方面的灵气很是打动他,两人也算得上是知音。
这样天才的音乐人竟然已是脑癌晚期……陆飞扬只能慨叹上天不公。
78 告别(下)
陆飞扬在屋内与清醒后的裕哲密谈了许久,出来的时候脸上就有些唏嘘的肃然。
他与顾思陌客客气气地点头执意,对于这个身份神秘的红门执事给予了最大的敬意。顾思陌送陆飞扬至医院外,他有些犹豫地说道:“他还是想登台……这是他最大的心愿。”
顾思陌何尝不知道裕哲对于音乐的热爱和对于舞台的热忱,但是他现在的身体是否允许,谁也不知道……严笑已经将首届活动紧锣密鼓地组织了起来,连冠名权都卖了出去,如今节目已经全面进入筹备期,但是她不知道裕哲是否还有时间赶得上这件事。
唐宇晚上到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国外的朋友推荐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没有行医执照,他是麦吉尔大学专攻脑学科的卡图尔博士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当年是因为做禁忌类的实验才被开除了学籍,现在自己经营一家制药集团,内有独立的医药研究室。思陌……”
顾思陌知道他要说什么,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能请到他来吗?”
“郑总很忙,不过我拜托了朋友,他表示有兴趣来看看。”
“唐宇……”这种时候,再说谢谢都觉得很矫情。唐宇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任何半分的水分,她不知不觉欠了他这样许多。
“这种时候,就别和我太见外。”唐宇说道,问她道,“你哭了?”
她的眼圈又红又肿,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糟糕。唐宇陪着她进去,看到沉睡在病床上的裕哲,他的呼吸轻轻浅浅,顾思陌屏住呼吸站在那儿,许久不敢上前去。
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唐宇却从她的身上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一切安慰在此时都是多余,唐宇能做到的仅仅是陪在她的身边。
薛叶那边似乎有了走不掉的事,通电话跟顾思陌的时候问了裕哲的情况,两人相隔着惟有沉默,许久薛叶叹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医院里陪床是极为辛苦的活,阿泰下午睡了个觉,傍晚的时候催着顾思陌离开。憨傻的大个子认真地说道:“晚上有我就行了。”
顾思陌一天都没有吃上几口东西,回家的路上唐宇才发现她脸色煞白,手掌护住胃部。他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是那样明朗热爱生活的女子,对于吃那样讲究,现在却成了这样。
他送顾思陌回家,回到对面楼的公寓内,对着她的窗台发呆许久。
安排好公司的事情,琳达陪着唐宇去机场接人。
执掌那样一家大型医药集团的总裁年岁竟然并不算太大,银灰色风衣穿的很有型,说话的时候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郑总,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唐宇和他握手。
这位叫郑朗明的医药集团总裁随意地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人在哪?”
竟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人,唐宇想来拜托的事那人已经和他说的清楚,于是便也不坚持客套,驱车载着郑朗明就往医院去。
郑朗明看过所有的病例报告,得出的结论跟之前那些专家团的意见并无两样,而他说的更为直接一点:“准备后事吧,耽误的太久了,颅压高的已经无法开颅做手术,癌细胞也已经无法控制,这种情况最多还有一个月,可能连一个月都不到……”
顾思陌站在唐宇的身后,尽管心里对这样的答案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这已经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病人情绪还算稳定,不如让他舒心地走完剩下的日子。”郑朗明不是个说话委婉的人,“真是可惜。”
这样率性的作风,真不像个严谨的医生,可是方才亲眼见过他看了病例报告后的精准分析让医院脑科医生连连点头,就说明他并不是没有真本事,只是无力回天。
“谢谢郑医生。”顾思陌平复了心情,致谢道。
“思陌,你别太难过。”
“难过不难过,又有什么分别呢,不会因为我难过小哲就可以活下来,事到如今,我只有陪他走最后一程……”
长发坚忍的女人,倒有点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郑朗明沉吟了下,说道:“我们生产的倒是有种药,可以缓解癌症晚期的痛苦,让他稍微觉得轻松一点,也是禁忌药物……”
唐宇看向顾思陌,她问道:“对身体有损害吗?”
“怎么说呢,精神类药物可以麻痹痛觉,制造平时健康时的身体假象,后期可能会有点幻觉,药物对癌症本身没有抑制效果。癌症后期太难捱了,这个药只是为了缓解病人的痛苦。”
“郑医生这药无疑雪中送炭。”顾思陌说道,“能让小哲不感受到那么多痛苦,对我而言就是极大的恩赐。”
郑朗明略略点了下头,神色竟有些黯然:“之前有个朋友走我特意研发的,只可惜他没能用上……效果还是不错的。”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带点职业本能的傲然。
郑朗明的贴身助理竟是随身带着药的,他亲手为裕哲注射了一针针剂,顾思陌亲眼见着裕哲因头痛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了下来。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见到此景才舒了口气。
唐宇去送郑朗明,顾思陌守着裕哲,他醒来后竟然破天荒地觉得有些饿,那一刻的欣喜无法形容。自从住院以来,裕哲很少吃东西,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
知道她守在医院里没有好好吃东西,唐宇嘱咐了琳达订了餐送过去,他那样仔细地嘱托,知道她爱吃甜的东西,特别要她去买了喜家的甜汤送过去。琳达在唐宇身边近十年,未见过他对任何女子如此上心,心中的不甘仍在,她却是固有自己骄傲的人。
此时琳达站在病房的一侧,看着那样风轻云淡的一个女子端着汤碗细致地照顾着病床上的病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不过是镜花水月般的强求,以为碰见了那个最好的人,其实那好从来都与她不相干。
顾思陌收拾吃剩下的碗筷去水池边,听到琳达那一声“顾小姐”。
她回转过头,看着面前精英白领打扮的女人,率先开口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唐宇的助理琳达小姐,”她浮现一个温和的微笑,“谢谢你特意买来的甜点。”
“顾小姐知道我?”
顾思陌依然是平和地微笑着:“你调查过我,也跟踪过我,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尽一个秘书分内的事,帮助老板调查他不明、真相的事。”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下风。
“还真是费心了,”顾思陌说道,“你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下属。”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先我一步拿到了资料,你没有查到我,立刻知道从他入手……”顾思陌的眼睛看向病房的方向,“关于他的资料,你尽管开价。”
琳达有些讶异:“你不知道吗?”
“这和你没有关系。”顾思陌看着琳达。
琳达是极为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她知道顾思陌一定也不知道裕哲之前生活的细节,因为资料上显示他们刚刚相遇。
“里面都是很不好的事……”琳达委婉地说道,“我调查这些只是因为我很担心唐总,他是寰通的核心所在,我不想他的选择给集团以后带来麻烦,比如你的身份,还有那些遮掩起来的东西,都让我觉得不安。”
她是在暗示顾思陌,如果顾思陌居心不良,她就会揭发她试图遮掩的东西。
多敏锐的一个人!能收服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做事的唐宇,城府又该有多深。
可是顾思陌一时想到的只有唐宇窘迫败坏竭力维持风度的样子,大约她眼里看到的唐宇,与其他人看到的都不太一样,他从一开始就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的缺点。
琳达并不为自己的威胁感到歉疚,她坦然看向顾思陌:“我从未见过唐总像现在这样,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如你这般的女人。”
顾思陌心中冷笑,有琳达这样的人在身侧,即使有也早就无声息地被清退了吧。可惜琳达也不知道唐宇的真正难言之隐。
“我是他这边的人,那边的差事虽然做,却不会那样鞠躬尽瘁,调查我是做了,但是我没有如实交给那边,因为我不确定你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相对而言我更在意的,是他能否幸福如愿。说句坦白的话,你在Y市的经历我也有仔细看过,如果我是你,恐怕没有你这般坦然。你确实是特别的,所以我对你报了很大的期待。唐总已经跟那边坦白了你的存在,还想要带你见见老太太。”
面对一个虽然在她的意识里不是情敌,但是却将她当成假想敌的琳达,顾思陌只能微笑。
她与唐宇最相像的一点,大约就是自幼养成的敏感与谨慎让他们永远会伪装出最温和的样子待人。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调查你的呢?”
“大概是自幼的谨慎吧。”顾思陌说道,伸出手来,“那份关于裕哲的调查你能给我吗?”
琳达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调查的内容,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里面那个人,她并不认识,可是看到资料时候很觉得为之心酸,她本以为那样环境出来的人,必然是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一只,却没有想到看到的只是个瘦弱俊美的年轻男人,还那样地乖巧。
“真是可惜……”琳达叹道。
顾思陌却不想与琳达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什么时候能给我那份调查?”
琳达略一思索:“你随我去取,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79 未完的心愿(上)
寰通集团内部每个工作人员都很忙碌,见到琳达会点头致意。顾思陌随着琳达来到她的办公室,终于拿到了那份裕哲的调查。
两个女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客套,也并不需要。
厚厚的牛皮纸袋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顾思陌说道:“请将你找事务所的账单发到我的邮箱。”
如果不是她是唐宇喜欢的人,琳达想,她应该很乐意跟顾思陌打交道。
“我的老板已经支付过了这笔钱,如果你一定要给,就给他好了。”琳达说道,低头轻叹了口气,“我送你下楼?”
顾思陌坐在咖啡厅里将牛皮袋里的资料翻完,琳达找的这家事务所很专业,仔细地询问了相关的人员做了记录,并且有照片为证。
她一张一张地翻着,日落西山了也没有察觉。
裕哲的过去,他从来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