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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性障碍是一种心理疾病,但是她在触碰唐宇的时候也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抵触,从心理已经延伸到生理反应,就算是资深的心理医生也需要相当长时间的疏导和治疗,何况她这种“久病成良医”的半吊子。
“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与人接触?”顾思陌忽然问道,唐宇一愣,他听懂了,并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是顾思陌在与他交流病情。
“从那件事之后,觉得这些很肮脏。”唐宇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能接受的程度到哪里,牵手,拥抱,亲吻,抚摸……”
“可以接受握手和隔着衣服的一些礼仪性接触,过于近的距离会让我不舒服。”
“上次你提到的那个结婚的朋友,他的接触你抗拒吗?”顾思陌缓缓问道。
唐宇说道:“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没问你他和你的关系,我问你他接触你,你可以接受吗,接受到什么程度?”
唐宇皱起眉头:“我说了他是我的朋友,我……”
顾思陌敏锐地紧追不放:“你可以接受,期待他触碰你,有吗?”
“没有。”
“撒谎对你的治疗没有益处。”
“你并不是我的心理医生!你只是个我想要追求的女人!”那种强势的自大的气息又开始蔓延,对于唐宇,顾思陌失去了耐心。
她的好奇心和耐心都同样有限。
“如果你还是这样,我得下车了。”顾思陌平静地说道。
她有点生气,但是表面上不太能看得出来。
唐宇没有停车,继续加速,车子一路驶回顾思陌所住的小区,两个人之间气氛紧张剑拔弩张,唐宇率先低头缓和了气氛。
“思陌,我只是不习惯,”他的语气有些颓废,“我不想将伤痕展露给人看到,这不是指的夸耀和研究的事,你知道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追问我?”
“唐宇,你从认识我开始,每一次的接触都带着明显的目的性,这让我很不习惯!原本我以为你是进退有度的人,可是现在看来你显然不是,”顾思陌说道,“我们就像开始认识的时候不好吗?原本可以成为普通朋友的……”
唐宇此时无计可施,可是他眷恋在她身边的感觉。
“对不起,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不需要道歉,我们都是太敏感的人,并不适合深入交流。”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是我自己的原因。”唐宇有些认命地闭上眼睛,他没有真正亲近一个人的能力,顾思陌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平静整个人却都是绷紧的状态,他让她这样紧张。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唐宇的侧面弧线轮廓清晰,他说话的声音音调略低,低沉悦耳的男中音,“她的愿望我还没有帮她达成,每次去看她总觉得忐忑不安,从小到大我都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害怕别人会对我不满意……”
“所以你将自己层层掩饰起来,却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本能交流的能力?”顾思陌有点明白。
“我想和人无所顾忌地说话,喝醉会被照顾,得到支持与安慰。”他缓缓地说道,“这样的念头让我自己也感到羞愧,可是这样的欲望很真实,真实的无法遏制。”
他和她何其相像!
那是相似的灵魂本能的吸引,尽管她抗拒,他无措,可是顾思陌还是在那一刹那明白并理解了唐宇的意思,她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
“我不太需要呢,”顾思陌淡淡说道,“很真诚的诉求,你会找到那个人的,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我很希望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么个人。”唐宇说道,“不抱希望,失望的时候才不会难过。”
不抱有期待,所以就不会失望。
顾思陌猛然抬头:“这是你的看法吗?”
“是我妈妈说的,我那个时候不太明白,现在才开始明白。”唐宇斩说道。
“她还说过什么?”
“她很少和我说这些,她只会严厉地告诉我怎样才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提到母亲,唐宇倾诉的欲望变得强烈,语气也有些激烈,“一切为了寰通,比起我,寰通才是她的希望!”
那种被至亲冷淡对待的伤痛和不得已,顾思陌感同身受。
“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唐宇侧过脸自嘲地笑了下,将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思陌,我们该再见了。”
他已经尝试过,就算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宇自认拿得起放得下,尚且还有几分残余的风度。
“你想上来喝杯茶吗?”顾思陌问道。
面前的这个男人濒临在压力的爆发点上,她不是圣母,可是在一个人如此坦白的情况下,顾思陌无法放下他不箼?如果当初她能多留意一点朱玉,可能不会让她如此绝望,她深切明白情绪掉落在绝望的深渊中的可怕,只要能拉一把,她都会伸出手来。
唐宇怔住,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跟着下了车。
客厅里有着檀香的香气,单身女人的蜗居,布置的精致温馨,一如他初见时。
唐宇站在那幅山水画前,默默看了一会,觉得心中抑郁散去不少。
顾思陌在沏茶,每到这时,她整个人都是鲜活的,动作利落干脆,熟稔潇洒。
“说说你母亲的事。”顾思陌说道。
“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过她,”唐宇有些尴尬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入口清甘,余韵绵长,“她爱焚香品茶,不爱笑。”
他很少见母亲笑。母亲就算是客气地笑着,眼底也是冰冷的,那不叫笑容。
她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一手打下寰通江山,外人对于母亲的评价——概是女强人,巾帼英雄,爽朗利落,行事有气度这样大气的词汇,母亲似乎也一直都是那样野心勃勃的企业家形象,只有他知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有多么落寞和孤单。
顾思陌脱下了黑色的风衣,灰色的宽松圆领毛衣,搭配了一条浅枚红色的丝巾,看起来女人味十足。
唐宇欣赏地看着她。
尽管身材略胖,但是她的脸长得圆润,头发乌黑浓密,一举一动都很有风情。
看样子她并不曾亏待过自己,只有好好爱过自己的人,才会这样平和从容。
这一点也跟他一样,活得精细而挑剔。
顾思陌看着他婉然一笑:“喝茶。”
“说说你妈妈的事,或许对你的障碍有帮助。”
“思陌,你真是个好人。”
“这种时候,不适合发好人卡。你既然选择了坦白,那么我问你什么,想了解你什么,你都要知无不言……”顾思陌眯起眼睛。
唐宇笑了笑:“好,知无不言。”
53 惨败
作为寰通能源公司的创始人,谢微女士的照片映在集团的介绍册上。
照片上的她是大多人看到的样子,目光明亮神采飞扬,左手抬起来举过头顶,姿势力度十足,一副带领寰通走向世界的领导模样。
唐宇的叙述支离破碎。
顾思陌只是静静听着。
谢微出身的成分在那个年代并不好,德国留学归来一心报国的父亲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流放到平岗村矿井劳教,娶了个左腿有残疾的乡下女人做妻子。
谢微7岁的时候他因为常年的下井劳作和勘测死在了低矮的平房里,没有父亲庇护的谢微独自长大,独立照顾半身不遂的母亲。
现在说起谢微,平岗村里的老人还会有些记忆。
她长相俏丽,但是性格极其泼辣爽利,平岗的土地没有什么收成,靠山吃山靠矿吃矿,平岗矿井那时很小,挖了矿一筐筐地背到县里去,总有人收,挣得都是力气钱,她没有力气但是有脑子会算账,一起收了再雇人背到镇上和收矿的人谈价钱……到后来平岗煤矿厂初建,谢微成了煤矿厂最早期的销售员,而唐兆北则是厂长的儿子。
再后来就是矿厂被唐家承包,唐兆北当了平岗煤矿厂的厂长,但实际管事的人却是谢微。
在谢微的运筹下,平岗煤矿厂接连收购了两座大矿井……此时正赶上举国大建设,一桶桶挖出的都是“黑金”,唐家一下子就发了起来,家族的人都很神气。
谢微性格强硬,业务工作能力虽强却不得唐兆北母亲的喜欢。
谢微生了唐宇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却依然为了发展纵向布局,谢微南上开拓创办电能机械制造工厂,以免被制造瓶颈掐住矿厂发展的咽喉。
父亲早亡,母亲多病,家境贫寒,她都熬住了,为了生意孤身南上的艰辛她也熬住了,谢微应该从来没有想过她尽心尽力对待的丈夫会在这种时候出轨,釜底抽薪地转了矿厂给唐兆南,同时撤了制造公司的投资。
直到谢微死在X市,她依然还是唐兆北的妻子。
尽管这丈夫懦弱卑劣,婚姻名存实亡。
平岗的产业到如今都在唐兆北和唐兆南的名下,谢微后期挣来的身家股份都由唐宇继承。
唐兆南对煤矿生意兴趣不大,在“黑金”遇冷时期就抛弃了矿厂,全心全意地做起了地产和娱乐生意。
唐宇和唐家人并不亲近,尽管谢微从来也没有明确制止过唐家人对唐宇的觊觎和示好,她只是冷眼旁观着,教会他所有分辨和斗争的本事。
谢微女士对待唐宇是冷淡的,尽管她夺得了儿子的抚养权和教育权,在那种年代倾资将他送到国外读书……
唐宇所说的只有这些,他是谢微的儿子,可是他描述的语气极其地客观而冷静,对于那些久远之前的细节,他也无从得知真相,他所知道的只有南上矿厂被夺,母亲留在了X市创建了寰通公司,从而有了今天的寰通能源集团。
他所有的所得,都来源于母亲,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也没有给过唐宇这种机会。
顾思陌的手灵活镇定,沏茶倒水一秒也没有停下来。
唐宇是个商人,且有着上位者的冷静从容,在诉说母亲的故事的时候,他的语气和缓,描述的只是她的一生,寰通集团的企业介绍上,有着谢微独力开拓制作市场的种种战绩,她有着一张骄傲的履历表,足以向所有人证明:没有唐兆北和他的家族,她依然可以成功。
“我不喜欢那些人……”唐宇微皱了下眉头,“就算他们洋溢着笑容,可是骨子里的算计仍然在不停地冒出来。”
谢微的骄傲在于,她没有得到的,同样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唐宇的话里隐去了太多的细节,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他母亲的一生,却让她有一种深切的悲恸。谢微的悲剧,在于她从不肯妥协,她的要强在事业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亲近的人从背后捅来的刀子,期间的痛与挣扎已然不是言语可以描述的清楚。
唐宇说完了,手中捧着茶盏,垂下了眼睛。
“她从来都没有和父亲公开撕开过脸,但是却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家里一步,期间他们因为我的问题谈判过,听说她准备充足全力迎战,让唐家的人都很狼狈……”他勾起嘴角,“她很厉害吧?”
在利益面前,就算是至亲,也会悍然掠夺,他对身世从不感到痛苦,反而因为母亲为他的谋算感到骄傲。
顾思陌浅笑,眼睛亮亮的,满是欣赏和赞叹,“嗯。”
“你很像她。”唐宇生涩地说道,这句话说完,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似的灼热,嗓子干的好像冒火,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水。
他目光灼灼,像看着一个信仰。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他所有的纠缠和试探,在那一刹那昭然。
顾思陌停了下来,手中还握着茶壶的把手,茶水溢出了杯子,她停顿在那里,讶然地看着唐宇。
“我想了解你。”唐宇说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眼神是赤裸的渴望,唐宇是富有进攻性的人,尽管他的进攻性被隐藏在温和有礼的外表之下,但是他们有着同样隐藏进攻的本能。
“……”饶是顾思陌,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