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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亦珍视。”
这是一个雄性的时代,而感动总由柔弱给予,穆莳依想起那最后一抹光华,想起那岔路挥别的青山巍峨,想起栖在自己影子中的残破灵魂,忽觉酸楚,我们总是看的太远,走得太急,那些深刻隽远的情感沉默而卑微的埋在心中,不肯说出也无人能懂,就像千年前松林中一滴泪凝成琥珀,这感情默默老成化石,恒久只因为不在,珍贵只因为失去。
看着绝世锦优美的侧脸,穆莳依怅惘道:“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秋风呜咽而过,卷走了她的声音,而她也无心再问,无心的人若能记得,那要将那面容存放在哪里才能鲜活不褪?心如眼一般漆黑空虚,这长生不死便是最重的天谴,身处无间者永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之大劫,此罪难赎。
两日后船到了济州,一路上又换了数次舟船,再不见追兵,穆莳依仍不敢松懈,在船中待到天黑才上了岸去,未央施法带两人穿过城墙往城中投宿。三人同居一室,小二殷勤的送来两桶洗浴水,门窗闭合后,未央缓缓自影子中走出来,坐到绝世锦身边,穆莳依厚着脸皮在隔间宽衣解带。
中秋一过天气便一日凉似一日,穆莳依脱了衣服给窗棂钻进来的细风一吹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转身往那热气腾腾的浴桶中偎去,皮肤刚挨着水面立刻针扎似的窜了起来。
“怎么了?”未央关切的问,穆莳依直打哆嗦道:“没,没事。”
那方才还热气腾腾的水面此刻竟然结了层寒冰!穆莳依咬牙切齿,往另一桶水走过去,一探头那浴桶中竟汩汩的翻涌,若是看也不看的下去,估计立刻就熟了!穆莳依衣衫不整的冲出来,指着绝世锦叫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绝世锦花瓣般的薄唇轻启,冷冰冰吐出一句让穆莳依倒地的话来:“我先洗。”
“你还洗澡?”穆莳依此言一出,绝世锦脸色立刻一沉,“你不用吃饭不用喝水还用洗澡?”
绝世锦虽是活了几百年的地仙级人物,性子却实在没有五十年的涵养,极易怒且记仇,就像一个牛脾气的小孩。穆莳依这话得罪了他,他便又沉着脸不说话了,穆莳依无奈的看看未央:“你先隐到影子中吧,我去叫小二过来,过后你消了小二的记忆便是了。”
绝世锦勃然大怒,一只浴桶嘭的便炸开了:“混账!”穆莳依吓的一哆嗦,又怎么了?未央也脸色古怪的不说话,穆莳依无名火起:“不洗拉倒!我也不洗了!臭就臭着呗!”
绝世锦银发都飘了起来,声音冷的像是一把刀砍在冰山上:“你敢不给我洗?”
穆莳依傻眼的看看未央,未央此刻的脸色古怪的已是纠结,眼看绝世锦又要失控,未央道:“我来吧!”双臂伸开在绝世锦身侧做抱起状,掌中白光隐现绝世锦便悬空在他的怀中了。穆莳依裹着衣服听里面水声窸窣,脑中忍不住的浮想联翩,此人虽老了些,但是那副皮囊想必还是有些看头的……正兀自不怀好意的遐想,未央又虚抱着他出来了,穆莳依眼尖的看到未央脚步不稳,急忙迎上去,未央一个气力不支,穆莳依堪堪接住绝世锦,使出吃奶的劲——还是将他抱趴在了地上。
绝世锦湿漉漉的银发贴在修长光洁的颈上,衣襟半敞,穆莳依头磕在他胸前,毫不大意的看到近在眼前的红樱桃,立刻脸皮发烫,慌不迭的扭过身去欲将他背起来。等了半晌不见动静,扭头只看见一袭银白的羽衣冷清的站在眼前,穆莳依一愣,对上那双银色的眼瞳时顿时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瞬间便清醒了,连滚带爬的躲到未央身旁去了。
“我方才施力过多,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他了。”未央虚弱的道。
绝世锦似乎在配合未央的说辞,抬步便走了过来,穆莳依看着那银白越来越近然后停在面前,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绝世锦冷漠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答应。”穆莳依莫名其妙的抬头,却见那无神的银瞳并未看着自己,而那视线的落处正是未央欣慰的笑:“锦,这样我才能放心。”继而又道:“穆姐姐,我需要到你的影子中休息,锦会把一切告诉你的。”
穆莳依正要追问,未央倏的便消失了踪迹,绝世锦坐在塌前冷冷道:“过来。”穆莳依闪的远远的,忐忑紧张,眼看他又要不耐烦,硬着头皮过来,却不料他半依在塌上道:“梳头。”那语气似乎是主人对小狗说:打个滚。
好汉不吃眼前亏,穆莳依拿了木梳凑近,绝世锦又皱了皱眉头道:“先洗干净。”
“……没水了……”另一个浴桶不是给你使性子打破了吗?穆莳依没敢说,绝世锦银瞳盯着她,直看的她心里发憷,才吐出两个字来:“去洗。”
穆莳依委委屈屈的在他用过的洗澡水里洗了,粘了股美男的味道迅速的就出来了,毕恭毕敬的给他轻轻梳着头发,绝世锦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穆莳依手一抖,这,这水里有毒?只听他又道:“我要你去找迷谷,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穆莳依气结:“……我为什么要替你找这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迷谷?”
绝世锦不理会她,继续道:“迷谷为树木,其状如谷而黑理,其华四照,配之不迷,可找到迷失之路,带其完根回来,可以令谛听角恢复银色。迷谷生于招摇山,往东是杻阳山——”
穆莳依感觉有什么事就要……“杻阳山有兽名为鹿蜀,佩其皮毛,可子孙满堂。”
穆莳依心怦怦直跳:“所以……”
“大周国君身着鹿蜀皮袍,诞下第一子之日,即为大周诅咒破解之时。”
穆莳依激动莫名,半晌又道:“鹿蜀……是鹿吗?”
绝世锦不语,伸手在空中虚画,银色的线条悠然汇成一只奇怪的动物,猛的一看仿佛是一匹有着斑斓斑纹的马,可是又不像,那斑纹看着似乎是……穆莳依脸色发白……是老虎的斑纹……
“它,它伤不伤人?”
“谁不伤人?”绝世锦冷冷的反问。
穆莳依咽了咽唾沫:“我的意思是它吃草还是吃肉?”
“有区别么?”
穆莳依无语,在您眼里那是没什么区别!过会又道:“我自己去?”
绝世锦微阖双目道:“只要你能,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
穆莳依一边思量一边给他梳好头,伺候他睡下,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部分:“那招摇山和杻阳山都在哪儿?”
“在渤海国境内。”绝世锦说完便再无动静,穆莳依在另一张塌上睡了,心中却仍激动难平,黑暗中,绝世锦悄然睁开无神的银瞳,望着那虚无的黑色深渊。招摇山,杻阳山,确实在渤海国境内,只是不在真实的世界里而已。
当他打开幻境送她进去,他所有的希望便在于等她回来,迷谷树根只能强行令事物恢复到最初模样,却无法持久,他答应了影若自己可以回去,便设法改变命轮使得穆莳依与这个时空再无交集,可是……迷谷,迷谷,倘若她的心意不足以坚定看破迷境,如何能找得到迷谷,即便找到又如何能使迷谷光华四照,使他回去的路显露无疑?
一声乌啼,明霜四野,遥远的洛阳城此时也是夜难眠。太初宫灯火通明,万俟兰洛仍在聚贤殿与众臣商议各省骚乱之事,而太子殿下却在宿羽宫外负手驻足,那高高的楼阁上亮着点点如繁星般的青灯,而那面佛长跪的却是缁衣的章云苏。南怀瑾终无法面对她父皇的畸恋,也终于明白爱上云苏是怎样一种真,怎样一种深,怎样一种绝望,她可以无视性别的天堑,却无法漠视这种爱本身的悲哀和不幸。
那一声声木鱼敲的玉阶生寒,南怀瑾茕茕孑立,任寒霜落在额头眉角。就这样黑了夜,白了天吧,就这样落了霜, 白了鬓吧,就这样望着她,此刻老去吧……
青麟犼
自无棣县东南往东数里便是黄河入海口,大河滔滔旷野茫茫,芳草萋萋白鹤蹁跹,穆莳依三人驱车赶到此处却只能做望洋兴叹状,此三人皆非常人,又都不如常人,想寻得去往渤海国之路只凭想当然,以为有海就有船,有船就可渡,谁知此处除了可望见汪洋肆恣,便只剩一派天然大气,兀自横亘峥嵘。
绝世锦自从恢复气势便再不曾弱过,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未央便处于被压制状态,移形换位缩地成寸的法术也施展不开,穆莳依心急如焚,早知如此还不如趁早的去往幽州北京,现在反而离渤海国愈远了。绝世锦却似乎并不着急,羽衣翩然立于车上,默然倾听大河奔流入海,茫茫草甸风过簌簌,白鹤珍禽清唳起舞,穆莳依也看着眼前无边的美景,只觉越焦急这无奈的天地便越宽广,似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一时烦闷便撇开头微闭了眼睛。
一双冰凉的手蓦的覆在她眼上,穆莳依悚然一惊,绝世锦凉凉的声音道:“为什么不看?”
穆莳依隔了片刻道:“心中烦闷,不想看。”
“不想看那把眼睛给我看。”绝世锦的手指在她眼皮上微微摩挲,穆莳依忍住战栗道:“我想看别的。”
“终有一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入不了你的眼,那个时候我就要你的眼睛……”
“不可能!”穆莳依道:“我回去以后,一草一木都要看一辈子!”
“我说的是这里,这个世界里的你,在你回去之前,我要这个世界你的眼睛。”绝世锦忽然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眼上,穆莳依浑身冰凉,半晌带着颤音道:“好,我早回去一日,这眼睛便早一日是你的。”
绝世锦这才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挥手松了白马缰绳,那马儿魔怔一般欢快的跑入茂密的草甸中。穆莳依眼看着那雪白的马儿渐渐在浓绿的草甸中矮下去,沉没然后消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绝世锦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远方,忽然草面上如同卷过一阵风,一股墨绿的草痕水波般向这边泛开,湿润的水洼下似乎有什么在翻腾挣扎欲破地而出。
旷野上万鸟狂舞,遮天蔽日,鸣叫直达云霄,绝世锦手托谛听角,手腕翻转手掌松开,那黑色的兽角直直落往那翻腾的水洼,穆莳依一声惊叫堵在喉间,一道白光炸开,耳边肆虐的风声呼啸而过。她侧着头勉强睁开双眼,顿时目瞪口呆,如在梦中。
天空中昂首傲立着一匹似马非马的神兽,浑身披满青色的鳞甲,火红的鬃毛如怒放的火焰,它仰头长嘶,黑色的兽角直指苍穹,宛如一把利剑划破天幕,带起电闪雷鸣。众鸟低伏,呜咽不敢高鸣,绝世锦羽袖一挥,神兽扬蹄无声奔至眼前,绝世锦翩然跃上兽背,扭头冷冷的看着穆莳依。
穆莳依浑身仍有知觉的恐怕只有狂乱的心脏,绝世锦等了她半晌,不耐的一挥大袖堪堪卷起她落在自己身后,穆莳依喉咙中迫出一声紧张的怪叫,死死抓住绝世锦的衣袍,神兽前膝微曲,一声长嘶奔上了云霄。
风声呼啸,穆莳依只觉需用尽力气才不会被强风卷走,不多时浑身便被抽尽了热气,手指麻木僵硬,眼看那白色的衣袍缓缓滑走连叫一声也张不开嘴了。神兽一个急转,避开一团云雾,而穆莳依被这惯力一甩立刻就脱了手,往后跌去。不意竟如跌入一团温暖的空气中,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她耳侧道:“穆姐姐……”
穆莳依体内流走的热量又缓缓回来,耳边呼啸的风声也似乎被隔在玻璃窗外,她探头往下看去,莽莽绿川泛泛银带,棉絮似的浮云不断从眼前飘过,金色的阳光自巨大的云团后倾泻出来,一束一束仿佛伸手就可采撷。“这是什么,未央你知道吗?”穆莳依已渐渐接受了未央这个名字,他带着男性的坚强和果断也不乏女性的细腻和温暖,如果没有影,孟平或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