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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足以维持人形的叶青,清楚地记着自己所有的记忆。他既允了那个兰兰爱情,就不会在这个兰兰身上多浪费情感,不管她们是多么相似,也不管蛇形时自己是多么疼爱这个孩子。
“我希望叶叔叔平安,不被坏人欺负。”
小孩子的声音很哑,夹杂着浓厚的担忧,还有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叶青已经背向屏幕,快步离开,却因为这一句话停下了脚步。
双拳紧握,叶青金色的眼睛被什么蒙上一层湿润的水汽,水汽的下面,是难以窥测的情绪。他微微侧过头,侧脸极美的线条隐匿在夜色里。
叶青回想着力量虚弱的蛇形时懵懵懂懂的回忆,不意外所有的快乐,都是兰兰带给他的。
他苦笑着垂下头,你希望我平安,我却更希望你死。以前的兰兰是什么模样,几乎都要被你替代了……这样的不安,我不接受。
*
兰兰的身体越来越病弱,到了第五天时,连流食都吃不下去了。眼看着一个胖胖的娃娃几天就迅速地瘦成了一个小骷髅,双颊凹陷,身体只剩一层包裹骨头的苍白皮囊。
她再没看到过她的蛇叔叔,也没接到爸爸的电话,来看她的,只有冷若冰霜的护士,和一些看了电视可怜她的好心人。
这一天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兰兰毕竟是个小孩子,看到玻璃窗外的世界如此美好,她撑着疲惫的眼皮笑笑,仍是一派孩童的纯真。
哈一口哈气,雾气转瞬消失在玻璃上,没有谁会等待她写完爸爸两个字。
兰兰踩着凳子,瘦瘦小小,脸贴着玻璃向往地遥望蓝天。
撑最久的,拖了十天。她这已经是第六天了,爸爸为什么还不给她打电话?对了,一定是打到家里她接不着。接不着就不接了吧,就让爸爸以为自己是被蛇叔叔卷跑了好了,省得他难过。
对,就这样!兰兰勉强撑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要从椅子上慢慢下去,玻璃外面,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有什么从内心裂开,凹出纵横沟壑。兰兰愣了愣,缓缓喊道:“蛇叔叔……”
叶青很是焦急,顾虑地向后望望,发现没有医生护士认出他来,他举起身侧一个金属垃圾箱,用力砸向玻璃!
“蛇叔叔……你这是干什么呀!你快跑,他们会抓你的!”
玻璃尽数破碎,整个隔离区响起了警报鸣声,听得人心发慌。
叶青爬上窗台,抱出小小的兰兰,拼命往隔离区外跑。
“快快!有传染病患者正在逃离隔离区,请各方注意!”广播播出女人的声音。
兰兰瘦弱无骨,叶青感受不到丝毫重量,只见她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面上已经褪去了生色。
蛇流感所积蓄的热量反而让叶青意外维持了许多天的人形,他想了很久,日日夜夜。就算这个兰兰只是个复制品,可是她的意义,和那个兰兰是不一样的。她是她自己,是他傻傻时不嫌弃他、尽心照顾他的孩子,不是任何其他人。
跑得再快,也比不上追击的汽车和低空飞行的直升飞机。头顶隆隆鸣响,四周被十几辆车包围,叶青逃无可逃,摸着怀里安静的兰兰的浅笑,既悲怆,又悲悯。
“兰兰,陪叔叔一起走,怕不怕?”
*
白成志再踏出实验室那时,已经是他接到卫生局电话后的第七天。
小试验管中盛着鲜艳的红色血液,白成志眼中的颜色竟也是恐怖的红色,血丝遍布眼球。他举起手中的小试验箼?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带着一点点激动,甚至是哭腔,说:“我做到了。”
三天不眠不休,给自己打过量的兴奋剂,疯狂地对着一器皿的毒血观察、反复实验,就在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病毒奇迹般的被抑制了。
白成志捂着自己的双眼哭了。他总以为兰兰不过是从前的一抹剪影,可有可无,可当她真的要离去时,他竟然心惊胆战,害怕她离开他。
技术还不够成熟,距离投入制药使用还有大段路程要走,但是白成志已经等不及了,他所耽误的每一秒都将是兰兰的性命。
“我要回去救我女儿的命。”白成志对着联合国卫生理事会会长坚定地说,手中的试管攥得更紧,“如果你们拘禁我,我就和它一起死在这里。”
白成志晃了晃试管,“我能救全人类,为什么要看着我的女儿死?如果兰兰没了,我就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什么理想,什么人类,都不要了。只求兰兰别走……
☆、19蛇叔叔
警鸣和直升飞机的轰响交杂在一起,周围一片混乱,叶青的眼睛却始终纯粹,在红蓝警灯之中闪耀着金色。
兰兰虚弱地摇头,望着叶青的眼底微笑。
她以无比依赖的姿势靠在自己胸前,叶青看着杂乱的天空,胸口里有温暖的感情渐渐充盈。
兰兰瘦弱,病毒把她折磨得脱了人形,呼吸渐渐慢了下去。
叶青把兰兰的脑袋扣在他的肩头上,摸着她细软的头发,重新问了一遍:“怕不怕?”
这一欼?所有的兰兰都没了,没有人能救得了她,正如上一次。叶青不是一条无知的小蛇,随着力量的回归,他会永恒地维持人形,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所失去的两个兰兰。
兰兰的体温很烫,叶青几乎要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他把兰兰捧到脸旁,小孩子瘦削的脸上,隐约爬上一层死色。
心口一滞,周围章乱的声音他似乎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那个他傻傻疼爱的孩子,真的要走了。
把她带走吧……带到自己长大的地方埋葬。人类的葬火太熊烈,兰兰这么娇气的孩子一定嫌疼。他不能把她留在这里,被人当作可怕的毒瘤草草处理。
“叔叔带你走……咱们走,不留在这。”叶青慌张地搂紧了兰兰,望了望四面围堵的人,他们在向他喊着什么,叶青还在想他们为什么看了半天都不扑上来,顺着他们惊诧的目光一看,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脑率先听从了内心的想法,已经变成了蛇身,黑色的粗壮蛇尾缠在腰间,危险得好像一下能鞭笞死这些人类一般。
“兰兰?”叶青拍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很久也没听到回复。
走了吗……心猛地坍塌,叶青冷冷地瞪着那些惊恐的人类,蛇尾啪一声甩开,砸烂一辆警车车前盖!
“不许动!”“不许动!”警员纷纷掏出手枪,对准了叶青,随时会扣动扳机。
叶青狠了心,没有兰兰,他无所顾虑,蛇尾猛然摆开、环绕一周,警员还没来得及开枪,腕间一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手枪掉在了地上。
叶青抽开一条路,拼尽全力想更深的林丛爬去。
与此同时,直升飞机上的警员射出的子弹开始落在他的身侧,有三两颗打在了他的后背上。叶青吃痛,恶狠地怒瞪飞机,奈何尾巴抽不到他们。
他甩开长尾,压低身子,在草丛中迅速游行。长长的草地为他提供了最佳的隐蔽物,上面的人的枪声凌乱了起来,一方面要寻找叶青,一方面又不能误伤后面追击的同伴。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草地并不大,决定稍等再开枪。
叶青越爬越快,后背的伤口冒出血,他丝毫没察觉,只想着带兰兰跑,死也要死在一起,绝不能让兰兰像个垃圾一样被处理。
逃到无路可逃,叶青直起上半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前面堵住他的警车,怀里的兰兰呼吸十分微弱,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
叶青用蛇尾将兰兰层层缠住,害怕那些子弹射穿她单薄的小身子。
一枪大打中叶青的尾中,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叶青的身体和尾巴被射穿一个个血洞,狰狞的血液从里面像河流一样奔出,转眼间就变味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他的尾巴却始终未松开分毫,里面的孩子只露出一双合起的眼睛。
叶青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身体随着疼痛而痉挛着。他深深地凝视着兰兰灰白的脸,想象着要是那双灿若星辰的圆眼能再睁开,看一看他,再叫他一声蛇叔叔……
警员们准备把叶青和兰兰的尸体抬上车,后面一声疾呼:“住手!他们的血都有传染病毒!”
一众上前的人通通惊慌退后,医护人员姗姗来迟,下了救护车的第一人,竟是风尘仆仆的白成志。
白成志看见叶青浑身的血洞,心狠狠发痛。他跪在叶青面前,泪水悔恨落下,“兰兰……爸爸来晚了、爸爸来晚了……”
他们杀死了兰兰……他们竟然杀死了兰兰!他就不该走,兰兰得病了,而自己居然没能送兰兰最后一程。兰兰那么胆小,该多害怕……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啊……
白成志想要扳开叶青的蛇尾抱出兰兰,那蛇尾却缠得死死,怎样也动不了。
“兰兰,别怕,爸爸带你回家,伤害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爸爸给你报仇……”他嘴中嗫喏,颤抖着抚摸着兰兰的发顶。
“你们过来,把他抬上去!”白成志看着无动于衷的医护人员,冷笑了一声,“穿着隔离服还怕?好,我来处理……尸体,你们都闪开,血液溅到身上,就是挥发成气体也是会传染病毒的!”
白成志抢过一辆车,把叶青扛到车上,抹干手上的血,攥紧了方向盘,驱动车辆。
理想,全人类……白成志现在只觉讽刺。他救了全人类,他们却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死吧,都去死吧……兰兰喜欢人多……”
*
疼……好疼……呜呜呜爸爸和蛇叔叔都来救兰兰呀!
对了,自己已经死掉了OO,和蛇叔叔一起。那么,这里是哪里呢?
兰兰瞪着白色天花板,天花板平整光滑,模糊可以看到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成年女性……兰兰动动左胳膊,天花板里的女人也动了动左胳膊;兰兰忍着疼痛坐起身,那个女人竟也坐了起来。
盯着自己忽然长大的身体,兰兰彻底傻了。
这是……在天堂……长大了吗……那蛇叔叔在哪里?!
兰兰想跳下床,腿却难以移动半分。看着白白的大长腿兰兰真是欲哭无泪,这床单分明是爸爸最喜欢的那一套啊!天堂竟然配备这么高,还提供怀旧服务吗!
兰兰再看一圈房间……这不就是……爸爸……房间里的摆设吗……可这又不是自己的家,这间房子明显比城堡的任何一间屋子都小。
坐在床边,兰兰蒙了,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她顶多六岁智商能理解的了。床头柜放着一盘水果,是切好了的,她拿牙签扎起一个,吃了起来。
最后那几天她吃的只是流食,再见食物,委实亲切不已。兰兰忆苦思甜吃得动情,没注意到身后走来一个俊美的……骚年。
☆、20蛇叔叔
*
骚年清眉凤目,面白如玉,身形颀长,戴着一个金丝边眼镜,人是一等一的美貌,然他紧抿的唇片却显露了他的冷情。他静静站在兰兰身后,双臂抱在胸前,淡漠地看着这个倒在自己家门口的陌生女孩。
啃下一整盘水果,兰兰不知足地叹了口气,莹白赤。裸的双脚露在乱乱披在身上的被子之外。蛇叔叔也死了吗?自己在这里,他又在哪里呢?可惜腿伤了,不然一定要出去找找蛇叔叔!
“呜呜呜蛇叔叔那么傻出去会被人打死啊呜呜呜。”兰兰担心叶青半人半蛇的形态就是到了天堂也一样遭人欺负,伤心地哭了出来。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住了叶青砸窗抱着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