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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一句话都不对乌雅氏说,自顾自地走了。出了偏殿,一直候在外面的李德全跟了上来,见康熙的神色不对,也不敢乱说话,只是在后面跟着。康熙走了几步,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过冷淡了,对乌雅氏有些愧疚,于是转身回去,想对乌雅氏说几句话再走。
走到偏殿外,又听见乌雅氏在里面问:“萍儿,你知道送子观音散吗?”
“回娘娘的话,我从未听过这种药。”
“你在钮钴禄氏的身边待了这么久,没有听她提起过这种药?”
“没有。我只见过还福露,就是钮钴禄氏给自己下的那种毒药。”
康熙在殿外听了,心想这些事为何朕在的时候你不问,朕走了你才问。莫非你真有什么瞒着朕的?这个宫女是将死之人,你也没有半分同情之心,只顾着自己审问。罢了,罢了,亏朕还对你有几丝愧疚,觉得冷待你了,你也没有对朕存着情,一点都不念着朕。朕又何苦念着你。他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乌雅氏在一本书里读到过还福露,这种药过去曾在宫廷或贵族之家里出现。宫廷妃嫔争宠,贵族之家妻妾众多,矛盾也多。还福露无色无味,就如清水一般,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之后,渐渐的虚弱,最终死亡。那些尊贵的嫔妃们,贵族的夫人小姐们,享尽了福,最终还了福。可是这种毒药已经失传很久了,怎么又会出现了呢?自己当日是在纳兰性德那里看到这本书的,纳兰性德还说这本书是孤本,仅剩下这一本了,十分珍贵。既然这样,马佳氏是怎么知道这种毒药的呢?萍儿说不曾在钮钴禄氏那里听说送子观音散,这么说,三阿哥那里的毒,更不可能是钮钴禄氏下的。钮钴禄氏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哪里有力气去害别人。那么又是谁想害三阿哥呢?
她看萍儿还跪在地上,便扶起了她,让她坐了。“萍儿。你的罪太大了,我保不了你。”乌雅氏说道。
萍儿点了点头,说道:“娘娘。我知道。杀人偿命,我确实该死。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皇后娘娘。”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你走了以后,我会关照别人,不让你的家人受到牵连。”乌雅氏握着萍儿的手,说道,“若家里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帮的。”
萍儿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乌雅氏坐在她的身边,想着康熙的两个皇后,都因为宫廷的纷争而丧命,眼前的这个宫女,也因为卷入纷争而做错了事,即将被处死。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多少女人枉送性命。她心里一阵难过。
正文 第三十回 核桃酥替去茯苓糕
康熙自从那日离开永和宫后,便再也没有去过。乌雅氏不知他因为在殿外听了自己的半截话而气恼,也不想去讨好康熙,只是待在永和宫安心养胎。他不来也好,省得宫里的人妒忌而生事。
萍儿死了。钮钴禄氏仍和赫舍里氏合葬。事情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一个生命的丧失,在这座看似堂皇,但内在阴郁的宫殿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天暖了起来,一日又一日的,白昼变长黑夜变短。紫藤花开了,苍劲盘桓的老藤爬在架子上,紫色的花瓣一片又一片地坠落下来,纷纷扬扬的,好看极了。待紫藤花落尽之后,荷花也冒出了花骨朵。静静的一池水中,碧绿的荷叶接天蔽日的,粉中带白的荷花映衬在其中。
乌雅氏坐在窗前,抚摸着日渐大起来的肚子。太医说脉象平稳,一切都安好。她想着孩子的模样,是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康熙多一点。由孩子想到康熙,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皇上那儿请皇上来坐坐?”夕颜在一旁看见乌雅氏的神情,问道。
“不用。”乌雅氏摇了摇头,“我喜(霸…提供下载)欢过这样清静的日子。”
这日子果然很清静。当初康熙宠爱乌雅氏的时候,时常会有些妃嫔来永和宫坐坐。如今康熙不再来了,永和宫也变得冷清起来,那么妃嫔们也不上门了。
当皇帝的,哪个不花心?都是喜新厌旧的。乌雅氏心想。我不爱他,也不必再为了他对我的好而愧疚。他既然不再来了,我也用不着去讨他的好,我不需要他。我有孩子便够了。
但夕颜不是这么想。宫里妃嫔的荣宠,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一旦妃嫔失宠,日子便越过越差,到后来说不定连太监宫女都会来作践。当初乌雅氏投身康熙,她也是说了几句鼓动的话的,如今乌雅氏失宠了,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更何况,孩子快出生了,得不到父亲的疼爱,连孩子都会受到欺负。
夕颜淡淡地说道:“娘娘,茶壶里没水了。我去给您加一点水。”说着,拿起茶壶,往外走去。
“夕颜。快点回来。别让我发现你耍什么花招。”乌雅氏笑道。
夕颜拿着茶壶走到院子里,心里想着怎样才能让康熙来永和宫一趟。乌雅氏到底哪里做错了呢?为什么康熙忽然就不来了?她正想着,看见卫微端着一盆点心过来,便问道:“这是什么呀?”
“是茯苓糕。给娘娘当点心的。”卫微说道。
夕颜便说道:“不要给娘娘送去了。你找个小太监,送到乾清宫去,就说是娘娘送给皇上的。”
卫微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但她并没有把茯苓糕交给别人,而是自己去了乾清宫。快到乾清宫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惠嫔纳兰氏。
纳兰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她身后跟着的宫女也端着一盆点心。卫微瞥眼一看,是一盆核桃酥。
纳兰氏见了卫微,觉得有点眼熟,她便多看了卫微几眼,边看边往前走着,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便转过头来,说道:“原来是你呀。”
卫微见纳兰氏认出了自己,便笑道:“惠嫔娘娘真是好记性。您还记得奴婢呢。”
“当然啦。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世上少有啊。”纳兰氏笑道,“可惜啊可惜,到现在都只是个宫女。”
“是不是遂了娘娘的愿了?”卫微笑道,“当初娘娘答应奴婢的事儿,奴婢可是都记着呢。奴婢原以为娘娘您是贵人多忘事,把奴婢的事儿给忘了,但没想到娘娘还记得奴婢。奴婢这就犯嘀咕了,娘娘的记性可真是时好时坏呀。”
“不错。当日你来延禧宫把乌雅氏与纳兰性德的事儿告诉本宫,本宫是答应了救你出辛者库。”纳兰氏用丝帕试了试鼻子,说道,“但是那几日本宫很忙,还没来得及开这个口儿,你的好姐妹就被封为德嫔,把你救出去了。也不是本宫不想帮你这个忙呀。”
卫微在心里骂了一句贱人,但仍笑着说:“可不是么。奴婢就知道惠嫔娘娘您是最守信用的一个人。今后奴婢在宫里,还望惠嫔娘娘多罩着一点儿。”
“本宫是有这个心,没这个力啊。”纳兰氏说道,“如今皇上几乎是不到延禧宫来了。你瞧,本宫还得巴巴地借送点心为由,去乾清宫见皇上一面。也不知道皇上受用不受用。”
卫微笑道:“娘娘。奴婢给娘娘提个醒儿,德嫔娘娘与纳兰性德的事儿,皇上可是一点都不知道的。您这么贤惠,理应对皇上毫无隐瞒。不像德嫔娘娘那样,什么事都对皇上藏个心眼。”
“得了吧。乌雅氏现在失宠了,我要作践她做什么?白给自己找事儿。也不见得有好处。”纳兰氏说道。
“德嫔娘娘虽然暂时失了宠,难保皇上以后不会再次宠她。”卫微笑道,“更何况,现在德嫔娘娘怀着身孕,不知是阿哥还是格格。子凭母贵,若是有天德嫔重新得势,踩过您的头上去了,她的孩子还不是要踩过大阿哥的头上去?”
纳兰氏心想,那乌雅氏有这么一个贴身宫女,实在是危险,亏她还把卫微当好姐妹对待,真是傻。她笑道:“你说的果然不错。本宫自己是没什么求的,只是为了大阿哥好。”
卫微笑道:“今儿个德嫔娘娘让奴婢送点心到乾清宫。奴婢为了惠嫔娘娘,就斗胆,不去乾清宫了。还望惠嫔娘娘记得奴婢的好处……”她原本还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远远的,看见曹寅往这里走来,便赶紧说道,“娘娘,您快去乾清宫吧。曹大人来了。奴婢找借口去拖住曹大人,好让娘娘有更多的时间和皇上说说话。”说罢,向惠嫔蹲了一个万福,离开了。
惠嫔见曹寅来了,赶紧带着太监宫女去乾清宫,想多和康熙待一会儿。
乾清宫里安安静静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屏声屏气的,他们知道康熙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一直很差,所以不敢触怒他。
纳兰氏走进殿内,发现纳兰性德也在这里。虽然两人是姑侄,但宫廷内外有别,平日里很难见到。纳兰氏见纳兰性德瘦了一大圈,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下去,眼神更加的忧郁。
“臣妾给皇上请安。”纳兰氏装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给康熙蹲了一个万福。
康熙原本在和纳兰性德讨论三藩的战事,见纳兰氏进来了,便皱了皱眉头。纳兰氏年近三十,但装出一副小女儿的腔调来,嗲声嗲气的,却配上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让康熙十分腻味。他碍于纳兰家的势力和地位,一直对纳兰氏彬彬有礼,此刻纳兰性德在旁,他更不能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哦。原来是惠妃啊。免礼。”康熙勉强地笑道,“你和纳兰性德很久没见了吧,想必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朕不打搅你们,你们姑侄俩好好叙叙旧吧。”
康熙想把纳兰氏推给纳兰性德,自己站起来准备开溜。纳兰氏如何肯依,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康熙的面前,笑道:“皇上。您很久都没有到延禧宫来了。臣妾一直惦记着皇上,想着皇上是否吃得好睡得香……”
康熙听纳兰氏的唠叨,心想朕只要不见到你,就能吃得下睡得着。他想向纳兰性德求助,一个劲地向纳兰性德使眼色。但纳兰性德却没有看到。
纳兰性德自从知道惠妃是破坏他和乌雅氏感情的主谋之一后,便对这个原本就不熟悉的姑姑产生了厌恶。他见这个比他大了几岁的堂姑对着跟他同龄的康熙撒娇,觉得自己在一旁简直就是折磨,于是赶紧低下头说道:“微臣还有要事需要办理。微臣先告退了。”也不等康熙说什么,赶紧匆匆忙忙地走了。
康熙想要叫住纳兰性德,但纳兰氏一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一手拿了一块核桃酥送到康熙的嘴边。康熙无法,只得吃了一块,却被噎住,大声地咳嗽起来,核桃酥的粉末喷了纳兰氏一脸。
李德全在一旁看了,想笑,但忍住了。他上前去,给康熙倒了一杯水,端给康熙。纳兰氏身边的珊瑚拿了帕子替纳兰氏擦脸。
纳兰氏扯过珊瑚手中的帕子,自己擦了擦脸,笑道:“都是臣妾不好,让皇上噎着了。”
康熙不想跟她多说什么,装着喝水,只是恩恩了两声。
“我那个侄儿呀,真是可怜。才多久没见他呢,就瘦成这副模样,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纳兰氏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一边说道,“可见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会害人的。”
康熙见纳兰氏絮絮叨叨的,似乎还要说很多话,赶紧用话来阻拦她:“别瞎说了。朕听说他和他的夫人感情好的很呢。行了行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