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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花满楼努力让自己恢复该有的冷静。“成什么亲？”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沉沉，可那一丝薄怒却是怎么也掩不住了，直直撞进人心，“你一心遵从婚约，却罔顾自己与他人的意愿。你不爱梨晚，却要娶她，更糊涂到……你枉学孔孟之道。”
林小嘉瞪大着眼，十分吃惊，这同样是头一回有人对他这样说。平日之乎者也，此刻脑海中却搜寻不出圣人之言来反驳花满楼。他，的确没有多喜欢郁小姐。确切地说，他林小嘉还从来没有懂过感情的事。
“你唤我师父也毫无根据，实不相瞒，我与梨晚心意相通，此番来郁府，正是提亲。”花满楼毫无顾忌，坦坦荡荡就将心意道出，他双膝跪向四娘六娘，“望二位伯母成全。”
林小嘉这下是真的惊讶地跳了起来，颤巍巍地指着花满楼的鼻子质疑道：“怎么可以？你；你不是郁小姐的师父吗？哪有以师徒之名成就秦晋之好的？你这是乱了纲常！”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学校会考模拟，阿途很紧张啊。
、三十一。女扮男装
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林小嘉搞不清状况在这儿乱担责任也就罢了，那个看着稳重的花满楼也来横插一杠。四娘觉着靠自己的大脑是要不够用了，得赶快飞鸽传书到别院通知清临才是。
四娘用力攥住六娘的手心，哽咽着催促道：“六妹，晚晚不见了，得赶快通知清临，你快飞鸽传书去！”
“哎哎，四姐你先放宽心，我马上去做！”六娘连连点头保证道，说着脚下生风就要冲出房间去，“哎呦！”六娘捂住肩膀被撞了回来，定睛一看，却是不见踪影的书童捡眉施施然地进来。
捡眉此刻着了件蛋青色的稠衣，头发随意地挽着，倒有几分随性潇洒。撞了人也不见寻常奴仆的慌张，脸上倨傲的神情，就像是将谁都不曾放在眼里过。
“晚晚说的没错，林小嘉你这书童可真没个下人模样！”六娘被撞得生疼，心里恼火，也有点想不通一个瘦瘦小小的书童怎么力气这样大。
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林小嘉在捡眉进来之后眼前一亮，口中叙叙道：“捡眉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因为偷酒一事羞愧难当，偷偷走了呢！”
这下一来，若是七娘在的话，一定会说当场的人脑袋上都挂着三条巨大的黑线。
捡眉脸上原本的倨傲顷刻转为无奈，双手粗鲁地插着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书呆子，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你家女人要被抢啦！”
林小嘉对书童压他一头这一点完全不会觉着不自在，反而觉着正常的很。只是很好奇他的哪个女人要被抢啦。不过林小嘉现在心情也不好，满是对梨晚的负疚感。所以也无心反驳捡眉什么。
见林小嘉一副木讷的表情，捡眉气不过，将矛头直对花满楼：“原来我在山上待久了，竟然不知道有师徒名分的人也可以那么理直气壮地谈婚论嫁？”
似乎只有风过的声音，却是花满楼的灵犀一指。这陆小凤的花招，花满楼却是比原主人耍得更好。捡眉变了脸色，身量一动，险险避过这明显不留情面的招数。
这般狠戾，倒是失了花满楼以往的风格。可谁又能忍心苛责他的行为？
“哼，花七公子是恼羞成怒了吗？”捡眉掸了掸沾染飞尘的稠衣，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原本显得清秀的小脸，现在是凌厉的锐意。“本就是师徒乱伦，还介意旁人评价？”
“捡眉，我想师……花公子一定不是故意的。”林小嘉瞧着这样盛气凌人的捡眉很陌生，忍不住弱弱开口为花满楼辩解。他还是不想将人性想得太坏。
花满楼的心情从未在今天这样复杂过。他想试着去恨这么一个伤害梨晚的男人，却发现无力去恨一个心思这么单纯的人。
六娘虽然性子大大咧咧的，但到底也是比这些晚辈年长些，事态到了这种地步，她也看出了不对劲。于是六娘将通知郁清临的事暂搁一边，扶着同样持怀疑态度的四娘坐下，不插话。
花满楼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也警钟大起。
江湖上能躲过灵犀一指的人不多，而捡眉却恰好是其中一员。
“看来我是孤陋寡闻了，出身山匪的女子武功如此不凡，却未曾在江湖上有过痕迹。”花满楼感慨道，依旧维持着跪着的姿势。
捡眉见花满楼早已识破身份，索性将束着头发的丝带扯下，又往嘴中送了一粒药物。再开口，褪去那稚嫩的小童声，换上一副女子娇媚的声音：“难道非得是像西门吹雪那样出名的剑客才能称得上武艺高强吗？我是山匪出身，可也自认不必你们这些人差。”
林小嘉的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大鸡蛋，一路上同睡一张床，同盖一条被的男书童竟然是女儿身？这么说，他跟捡眉也有了肌肤之亲！林小嘉汗涔涔，顿生无助之感。至于会不会武功这种事情，被他自动忽略了过去。
“你的观点自然没错。可是你与郁家又有何仇恨？定要掳人家女，毁人清白。”花满楼慢慢收紧拳头，愠怒道。
“这傻书生一心要遵从婚约和他的未婚妻成亲，我自然成全他，送他一个得来毫不费功夫的洞房。”捡眉笑呵呵道，一点都没觉着她做错了。
林小嘉一直竖耳听着，想着竟是捡眉为成全自己心意才做下错事，更是自责不已。
爹爹，他真是枉读多年圣贤之书，孔孟之道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小嘉咬着牙把心一横，就将那颗榆木脑袋往最近的桌角狠狠撞去。
花满楼可以出手，他没有。
但还是有一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护持住了林小嘉的脑袋。
“傻子！你又未曾做错什么，发得什么疯？撞得什么头？”捡眉抽回手嗔骂道。气力未曾多用，手背还是难免被坚硬的桌角撞了块乌青。
“郁小姐的离开都是小嘉的错，怎么还能遑论我没错？”林小嘉大喊着将捡眉推开，一口闷气没顺上来，就那样顺势激动得晕了过去。
四娘不是习武之人，但自个儿的丈夫是江湖人所公然的大侠，对此情此景倒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她只是厉声质问：“你将晚晚掳去哪儿啦！就算你武功再高强，可若是江湖中大多数的人都卯足了劲对付你，你也捞不着好吧？”
“就是，快将晚晚交出来！”
捡眉眼神复杂地凝视着晕了过去的林小嘉，那痴傻书生就算晕了过去，脸上依旧是懵懂单纯。
“什么晚晚去哪儿啦？我不知道。既然花七公子要与她成亲就自个儿找去！”捡眉不客气道。
花满楼对梨晚的担心占了上乘，冲着捡眉的话越发刻薄起来：“捡眉姑娘隐瞒身份，接近林小嘉，可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捡眉对花满楼的态度就更加恶劣，说话的口气更加傲气：“我相中了他，自然要跟着他。林小嘉这么文弱，要知道我是土匪的女儿，还能让我跟着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真心难说
哀伤的气息从跪着的花满楼身上温温散发出来，终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满口无视他人意愿的捡眉。
捡眉本欲说些什么，看见这样的花满楼，怔怔说不出话来。明明双目失明，可那双好看的眼睛竟似在对上你的那刻便能将隐藏的真正的你窥伺得一干二净。
“你中意林小嘉，他要的，你便费心为他备好。不对。你一点都不喜欢他。喜欢他，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同别的女子成亲？”花满楼说得片面，但却也表达了他内心的情绪，“我喜欢梨晚，所以我会伤心，我会心疼。敢问捡眉姑娘可有？”
四娘和六娘忽而握紧对方的手，与郁清临夫妻多年，几个姐妹间虽然有时会争风吃醋，吵吵闹闹，可很快就雨过天晴。只有最晚进门的七妹，会与清临较真，会在一开始的时候扬言：不休妻，就不必娶她。虽然之后，七妹还是被清临感动嫁进了郁家，可那就是十分喜欢吧。因为喜欢，所以想要独占，后来又因为喜欢妥协。
四娘和六娘几乎是同时想明白了点什么，她们与清临，更多的是感念他不顾名声救济的恩情。而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他们之间的纽带更多的是亲情。
捡眉赌气般地连声否认：“你胡说！你胡说！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情愿一辈子当男人跟在他身边！”捡眉嘴上信誓旦旦，可心里对花满楼的话却是十分触动。
当时一时好玩偷了郁家酒窖的美酒后，捡眉就想和那个傻书生一道不醉不归去，哪知林小嘉一口一个大道理，又是满嘴的郁小姐会不高兴的这种啰嗦话。捡眉就一边往林小嘉嘴里灌酒，一边思索着如何成全傻书生的傻执念。似乎，真的没有多大吃味，只是有点不高兴，不高兴傻书生的傻。
捡眉从小在山上长大，接触最多的就是爹爹教的武功。不会诗书，不会女红。甚至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而土匪出身的她，遇见的男人都是跟爹爹差不多的粗犷汉子。
直到再大些，开始跟着叔叔们下山劫道，捡眉才慢慢了解到山下的人情世故。
直到捡眉遇到林小嘉，她才惊奇地发现，原来男人还可以是这副样子。文文弱弱，白白净净，手中紧紧抱着一本书，看见突然跳出来的匪徒，不是吓得尿裤子，反倒涨红着脸厉声大骂。无非就是说他们不务正业，祸害百姓，还有些什么之乎者也的，她也没听懂。
可捡眉还是觉着十分有趣，从出生起，头一次觉着那么有趣。
叔叔们觉着这么个书呆子，身上铁定没有多少油水，就打算放他走。这下，捡眉可不依了。她硬是要求叔叔们陪着她演一出戏，骗得那林小嘉十分信服捡眉的可怜身世。林小嘉半点没怀疑，放心地就将一个陌生人带在了身边。
跟在林小嘉身边，捡眉学会了识字，学会了如何欺负他，学会了如何将她说的谎说得更完满一些。
无论如何，捡眉觉着跟着林小嘉的时候，很开心，除了郁家这几天。
捡眉才不是地上晕着的傻书生，她盯着花满楼面无波澜的脸，冷笑一声：“倒差点被你这个瞎子给绕过去了。喜不喜欢不是你说了算的。”捡眉蹲下身子，将晕了的林小嘉扶起，抗在肩上。
林小嘉再文弱，也是个男人，而瘦瘦小小的捡眉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其扛起。可见她的武功不容小觑，而她的土匪爹爹，武功想必更加神秘莫测。
不过，花满楼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你要将他带去哪儿？你已经暴露身份，林小嘉还会愿意承认你是他所熟知的书童吗？”花满楼猜不透捡眉要做甚，只好直接开口询问。
“自然要证明我是喜欢他的，他也会喜欢我的。”捡眉又添了一句，“花七公子还是不要做什么抢人回去的举措，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他的，你也知道若真动起手来，你未必能安全从我手上夺了他去。”
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转眼间，捡眉就已带着林小嘉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就恍若这郁府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两人一般。
只听得空中传来捡眉余留的声音。
“莫说我没帮你，郁小姐往东南方向离去的。这样以来，林小嘉的事情，你就不准插手。”
捡眉说是说的自信，可真跟花满楼为敌，还得扯上陆小凤什么的。爹爹早年传授她武功的时候，就告诫过不准与江湖上的这些人多有牵扯。
捡眉瞧了一眼肩上的林小嘉，这家伙半点武功都不会，不算江湖人。爹爹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吧。反正到最后，娘亲也会帮我的。捡眉开心地想着，至于与郁府的那一纸婚约和“洞房”，她自有办法与书生说清楚。
“东南方向，四姐，别院就在那个方向呀。晚晚是不是找清临和七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