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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思剔透,想必也知道分寸。”在窗边晒了这么些时候,太后也有些倦了,挥了挥手道,“好了,哀家也要歇了,你们下去吧。秋儿你没事儿也该去御花园走走。”
“是,清秋知道,这便去了。”斟了一杯安神茶奉给太后,崔清秋扶着太后回到内室让其歇下,自己轻轻退出,然后挽着阮昭仪出了仁寿宫的门,清冷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和昭仪娘娘随便走走,其他人不必跟着。”
“你来得倒是早,往日里也没见你这么殷勤。”走到湖边无人处,崔清秋丢开了挽着的手,语气淡淡,却透着一丝委屈。
“好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今个儿不过是得了你的话儿,我连陛下都不陪着了就来找你。”柔若无骨的纤手牵着崔清秋的衣角,阮昭仪丢开了人前的端庄,一脸小女儿的娇憨之态。
“你找的是我?怕不是你的情郎吧。”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扬了扬,崔清秋幽幽道。
暗暗扫了一眼漆封犹在的书信,阮昭仪松了一口气,悄悄握住了清秋袖中垂下的手,轻言细语道,“这三年来我们早已断了书信往来,你也知道,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我与他注定此生有缘无分,你还在担心些什么。”
“不过是见不得你这副对旁人巴巴的样子,书信的事我拿梅子替你盖过去了。近些日子少往前面走,毕竟太后也是风浪里过来的人,由不得你胡来。”嫌弃地把信往阮昭仪手中一塞,崔清秋背过身去。
“都依着你。”阮昭仪柔柔一笑,锋利的护甲划开漆印,抽出雨过天青色的信纸,只是略略一瞥便愣了神,“时隔多年,前尘已远,本不应相烦。然则小徒顽劣,欲与白云城主入紫禁一战,知君多蒙圣宠,故冒昧相托。此事承君厚赐,从此天高地远,再不敢相念。泽佩字。”
小徒顽劣,冒昧相托,从此天高地远,再不敢相念。心头如击黄钟大吕,阮昭仪足下一个踉跄,面色惨白,纵使数年不见,亦以自己早已不再抱有情思,真正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头最隐蔽的创口就这么被撕开,依旧是鲜血淋漓的痛。
她惨笑失声,原来,在你心中,连那个和我分享过他的喜怒哀乐的孩子,都要用这样的代价,这样的毁灭,去换取我微不足道的一点关心,原来,时至今日,你依旧觉得,是我欠了你,要用这样生疏得如同陌生人一般的语气和我说话。你觉得,我就这么怕,这么厌弃你我的当年。慕容泽佩,是你太无情,还是我太无情。
“怎么了?”转过身来,见阮昭仪变了神色,崔清秋劈手就要夺过信笺,看看发生了什么。
清冷的声音瞬间让阮昭仪恢复了镇定。即便从不踏足江湖,与崔清秋相交多年,她也知道,那个和泽佩的徒弟齐名的白云城主正是清秋的妹婿。而那个据说叫做清颜的女孩儿,也是清秋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她优雅地撕碎了手中的信纸,漠然道,“不过是些无情的话罢了。”
嗤笑一声,崔清秋故意拿了这书信来,原本就是为了让阮阮自己亲手再次撕裂这份旧情,现下果真不出她所料,扶了扶头上的步摇,慌忙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要送阮昭仪回宫,却不料眼前人竟然推开了她搀扶的手,摇摇晃晃一个人就要回去。只道那人现下伤了心,需要自己静一静,在附近随意唤了一个宫女暗中跟着以防不测,崔清秋也就回了太后宫中伺候。
然而自那日以后,崔清秋除了在太后面前每日的晨安定省,再也没有看到过阮昭仪的人,只是隐隐听说,阮昭仪不仅没有远避前朝,反而偶遇了几位侍卫统领。虽然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偶遇,也只是聊了几句闲话,阮昭仪又是常在前朝走动的,倒也没人觉得有些什么。可按照之前的约定,这本是应该避开的。
她想要去问个究竟,然而让人递话过去,都只说是阮昭仪今日正忙着侍候皇上,请改日再约。若不是房内的摆设大多是太后所赐,擅动不得,崔清秋早就想砸一两件泄愤了,饶是如此,也有一批宫女太监们遭了殃。
崔清秋砸不了东西,叶孤鸿却没有这个担心。
夏风熏得人昏昏欲睡,一声连着一声的蝉鸣更是催人入梦。叶孤鸿本在百无聊赖地处理手头积压的事务,就在他上下眼皮子打架的时候,忽然在文书中掉出了一页奏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接到命令白云城全力收缩势力,然而城主已经与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此刻却要把城主身边的人手撤回来,会不会是弄错了。
叶孤鸿愣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因为长时间伏案工作而花了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下落款,的确是跟着堂兄身边的人无误。然而最近堂兄一直出门在外,妹妹即便在白云城的时候也不爱做这些事情,所以白云城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叶孤鸿在处理,虽然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习武上,但是过手的东西基本也是记得清的,可是从来也没听说堂兄要和西门吹雪决战这事儿啊?
况且,叶孤鸿自己也是习剑之人,自然知道剑客之间的决战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如西门吹雪出行前一定要沐浴更衣,焚香静心,哪有这时候把人撤回来的道理。可是,能够绕过叶孤鸿,甚至让他一直如同眼瞎耳聋一般的人,在白云城实在不算太多。
尤其是,在堂嫂病重之后,宛姑姑基本复出,对了,宛姑姑,叶孤鸿猛地一击桌案,做出这样的事情,除了宛姑姑还会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孤鸿少年要怒了,看着孤鸿少年被校正了的份上,姑娘们多撒点花花么~
、求亲
想起那年宛姑姑的态度;叶孤鸿心中有些发冷,他自己当年对翩跹有意;去找叶宛华做主希望订婚;却不料宛姑姑却是有意让自己对堂兄取而代之。叶宛华和西门吹雪忽成拼命之局;去找人拆开死局之时被叶问当头骂醒,后来又经历了姨母的事情,叶孤鸿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何况自堂兄去了南王府上,千头万绪的事情一件件压了下来;只有亲手看过堂兄需要处理的繁杂事务;叶孤鸿才知道所谓的白云城主意味着什么,才知道堂兄的为难与辛苦。
可是;这样爱民如子的城主,这样爱护弟妹的兄长,这样即使曾经站在被舍弃的边缘依旧无怨无悔的叶家男儿,在面临生死决战的时候,为什么要连最后的一丝关心都不能给他,为什么连哪怕站在他身边都不可以。叶孤鸿不傻,他知道,那封奏报如果不是夹在其他文书之间,正好掉落出来,在西门吹雪或者叶孤城身陨之前,他将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件事。
他不懂,他不能理解,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惊,他心悸,他愤怒,所以他狂躁地把桌上的东西一起扫落在地,轻薄的瓷杯跌落在他的衣襟上,留下淡黄色的茶渍,然后在地上碎裂。清脆的响声没有留住叶孤鸿的脚步,他旋风也似地拨开听到声音打算进来收拾的侍女,径直冲出门去。
叶宛华一人独自居住在白云城的一角,离叶孤鸿处理事情的地方并不算太近。接连撞翻了两个路人之后,叶孤鸿总算回过神来,匆忙把人扶起,顺手摸了点碎银道了歉,干脆直接施展梯云纵上了屋顶,一路踩着瓦片飞奔而去,就要问个究竟。
一片茂密的竹林近在眼前,林中流水潺潺,风动竹舞,偶有玲珑的水珠从竹叶上调皮地滚落,一派宁静恬淡。往日里,叶孤鸿或许会缓下脚步,然而今天看到这样清净悠然的景象,他却更加抑制不了自己烦躁的心绪,为什么,为什么姑姑在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能这么淡然自若。
竹林里的石桌边,叶宛华依旧一身素衣,正在给对面的人斟茶,皓腕上颜色已有淡淡黯黄的银镯和气韵温雅的紫砂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听见身后竹林扰动,叶宛华并不回头,只是歉然一笑,“家教不严,让公子见笑了。”
“夫人说笑了,令侄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对面的男子优雅地举起茶杯,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垂在石桌上,意态风流。
见到叶宛华正在招待客人,又刻意点明了他的失礼,叶孤鸿并不是不知道礼数。然而,既然客人也说了关心则乱,那么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连一个外人都知道关心则乱,自己的亲人却毫不在乎,叶孤鸿怎能不恼。
“为什么?姑姑,我知道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终究还是知道分寸,叶孤鸿并没有把事情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毕竟是家事,没有道理让外人看这个笑话。
叶宛华淡然一笑,“你是说哪件事?是我让人封锁西门吹雪和成珏决战的消息的事情,还是,我下令白云城所有人全部不得参与此事的事?”
看了一眼依旧坐在桌边一身肆意红衣的男子,叶孤鸿诧异地看了一眼姑姑,一向谨慎的叶宛华居然当着外人的面就把事情说了出来。然而叶宛华既然问了,他也不含糊,踏前一步,质问道,“两件事都是,姑姑你这样做,置堂兄于何地,又置我于何地!”
“那你又置我叶氏于何地,置这白云城中百姓于何地!”猛然起身,叶宛华劈手给了叶孤鸿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整个人扇了出去。
“夫人莫气,小孩子不懂事,总要慢慢教导。”施然起身,红衣男子鬼魅般扶住了眼圈已经红了的叶孤鸿,轻咳了一声,笑道。
“九公子见笑了。”冷笑一声,抚了抚因为剧烈动作显得有些杂乱的鬓发,叶宛华回身坐下,抿了一口茶,方才对叶孤鸿道,“你知不知道你堂兄他约战西门吹雪所为何事。”
“既然是决战,自然是切磋剑法,以问剑道。”叶孤鸿一脸理所当然。
“咳咳。”红衣男子这回是真的呛到了,挥了挥手,示意叶宛华不用顾及他这里。
“那你知不知道南王府和你堂兄是什么关系。”叶宛华微恼地看了一眼宫九,继续问道。
“呃,南王世子拜堂兄为师,堂兄教导南王世子剑法。”叶孤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然后之前和南王府交好的地方官员,和白云城也有往来,倒是之前崔家的生意,现在是完全没有了。”
点了点头,叶宛华道,“让你处理了这些日子的事务,果真长进些了,若是真跟那西门吹雪一样,一心只知道剑道,我还真不放心让你接任白云城的城主。”
看不下去叶宛华这里一点点地揭露谜底,宫九懒懒道,“简单说,就是叶孤城以和西门吹雪约战之名,实则勾结南王府,意图谋反,所以为了避嫌,白云城必须做出和叛逆并无瓜葛的姿态来。”
“可是堂兄他和南王府往来,明明就是为了我们,姑姑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叶孤鸿愤然道,他扭头看向一直懒散悠然的红衣男子,斥道,“你又是谁,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怎么对他了?如果南王事成,他依旧是白云城的城主。何况我这么做,也是成珏自己的意思。否则,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急着让飘摇和杜承晏交好。”叶宛华接口道。
宫九喝净了最后一口茶,挑眉看向叶孤鸿道,“至于我,如果南王事败,你就该喊我一声妹夫了。”
“妹夫,为什么?”方才还在说妹妹和兄长的事情,忽然又冒出这样的词,叶孤鸿疑惑道。
“因为如果南王事败,叶孤城作为谋逆之一,白云城未必能独善其身,而我就是白云城的后路。”宫九接过叶宛华斟好的茶水,举杯道,“说起来,如果不是被翩跹姑娘提醒,本公子还真没想到,可以这么光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