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喜书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十个词汇里的中国-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洌肌∈且恍┑刂餍睦锵胱湃绾纹苹瞪缁嶂饕宓慕烫跏接镅裕降蔫蜩蛉缟皇窃诶锩婕性恿艘恍┰嗷岸选U馐悄歉鍪贝谋曜蓟醋鳎と撕团┟袷谴永床凰翟嗷暗模挥械刂鳌⒂遗珊头锤锩肿硬呕崴翟嗷啊2还胰匀痪醯糜Ω每浣彼环暇顾俏颐切≌虻拿鳌N依裆型矗依匆恢毂剩谒换熬缱詈笠灰车目瞻状σ残瓷狭舜蠖蔚钠烙铩N业钠烙锘旧鲜窃扪铮绕涫嵌跃绫纠锏牡刂鞫腊祝也灰庞嗔Φ卮蹬酰等绱司实亩腊卓梢运凳蔷偈牢匏V皇窃谧詈笮瓷弦痪渑赖幕埃稻缜椴还唤舸铡!�
  我把剧本还给他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地在期待着我的崇拜之情和恭维之词。我说了几句好话,他嘿嘿笑了几声。然后他发怒了,他发现我竟然在他剧本的最后一页写上了评语,他愤怒地冲着我叫起来:“你竟敢在我的剧本上写评语?” 
  我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我的礼尚往来竟然引发了他的怒火。我有些胆怯地说:“你也在我的剧本上写了评语。” 
  “他妈的,”他叫了起来,“你是谁?我是谁?” 
  确实如此,他是名流,我是无名小卒。他看到我评语的最后一句批评的话,暴跳如雷了,他抬腿踢了我一脚,吼叫道: 
  “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说我的剧情不够紧凑。” 
  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提醒他,我的评语里还有恭维之词。他低下头,读到了我对地主独白的吹捧,他的怒火明显小了下去,他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让我也坐下。他认真将我的评语让完后,似乎平静下来了,他开始抱怨,说我用红笔写了评语后,他就不能将这个剧本再给别人读了。我建议他将最后一页撕掉,将剧本 的结尾重新抄写在稿纸上。我接着表示愿意替他抄写最后一页上的结尾,他摆摆手说: 
  “算啦,我自己抄写。” 
  然后他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笑容,他神秘地告诉我,县文化馆两个创作干部读完了他的剧本,好评如潮。我心想,两个人怎么可以说是好评如潮。不过我脸上装出了欣喜的表情,他继续神秘地说,现在县文化馆的工宣队长正在审读剧本,一旦获得通过,县里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就将排练这个话剧,在县剧院演出五场后,就会送到省城去参加群众文艺会演的比赛。 
  这位小镇名流的得意之情只是延续了几天,然后开始其倒霉的生涯了。当时县文化馆的工宣队长是一个大老粗,只有小学的文化程度。他读了剧本里地主独白的那几个段落之后,断然认定这位小缜名流是一个准备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反革命分子。工宣队长把地主的心理独白当成他的心理独白了。 
  我这位同学的大哥十分委屈,他向工宣队长解释,那些心理独白是地主的,不是他的。工宣队长用手拍打厚厚的剧本,问他: 
  “这个地主心里想的那些字是不是都是你写出来的?”“是我写的,”他继续解释,“可是……” 
  “你这么写,就是你心里这么想。”工宣队长打断他的话,不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了。 
  这位小缜名流在一夜之间,从红笔杆子变成了黑笔杆子。此后的两年里,他以现行反革命分子的身分,经常出现在我们中学操场公判大会的主席台上,胸前挂着大木牌,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我每次见到他站在那里时,脖子后面就会感到冷风飕飕的,心想真是惊险。多亏了我的剧本里的地主没有心理独白,多亏了我在他的剧本后面吹捧地主独白评语被他撕掉了。要不在公判大会时,主席台上面也可能会给我留出一个陪斗的位置。 
  当时我们中学操场上每年都要开几次公判大会,公开宣判一个或者几个杀人犯强奸犯之类的人。公判大会的时候,总是要找几个地主、右派和反革命分子参加陪斗。这些陪斗者胸前挂着大木牌,一字排开,站在同样挂着大木牌的犯人两旁。犯人被五花大绑,陪斗的地主、右派和反革命分子没有被绳子捆绑,这是陪斗和犯人的区别。不是每一个地主、右派和反革命分子都会参加每一次的陪斗,只有这位是例外,可能因为他是名流,只要有公判大会,他就会挂着大木牌,低头出现在操场的主席台上,而且他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总是站在最右边。他是我们小镇的首席陪斗。 
  几年以后,当我正式开始写作小说时,我的父母十分担心我的命运。文革时期的经历,让他们害怕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也会成为黑笔杆子。 
  潘卡吉?米什拉的眼睛十分明亮,他是一位智慧的聆听者。他安静地微笑着,偶尔大笑的时候也是安静的。我们就像是两个记忆的垂钓者,坐在时光之河畔,让往事来上钩。 
  话题来到了我最初的牙医工作和此后的小说写作上。三十年前,我是一名牙科医生,在中国南方的一个小镇医院里,手握钢钳,每天拔牙长达八个小时。我的工作就是整天看着别人张开的嘴巴,那是世界上最没有风景的地方。我告诉潘卡吉?米什拉,这样的工作我干了五年,拔下的牙齿超过一万颗。 
  当时我二十出头,午休的时候常常站在医院临街的窗口,看着下面喧闹的街道,心里重复着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要在这里站上一辈子? 
  我就是那时候决定写作小说的。我站在窗前的时候,经常看到在县文化馆工作的那些人,在大街上游手好闲地走来走去。我心里十分羡慕,有一次问一位在文化馆工作的人: 
  “你们为什么不工作?” 
  他回答说:“我们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就是工作。”我心想:这样的工作我也喜欢。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进入县文化馆工作。在大街上游手好闲也是工作,我想如此美好的工作除了文化馆以外,恐怕只有天堂里才会有。当时的中国,个人是没有权利选择工作,工作都是国家分配的。我中学毕业以后,国家让我干起了牙医。如果我放弃牙医工作,去文化馆从事游手好闲的工作,同样也需要得到国家的许可,而且首先要证明自己具有进入文化馆的资格。通往文化馆的美好前程有三条道路:一是学会作曲;二是学会绘画;三就是写作。对我来说,作曲和绘画都要从头学起,这太困难了;而写作只要认识汉字就行,我只能选择写作了。我是在文革十年里完成自己的小学和中学课程,这样的经历让我的成长丰富多彩,可是在学习上我虚度年华。我记得自己上中学的时候,总是弄错上课钤声和下课钤声,经常是下课钤声响了,我走向教室准备去上课了。我当时认识的汉字其实不多,不过仍然可以应付自己的写作。多年以后,中国的批评家纷纷赞扬我的叙述语言简洁,我开玩笑地告诉他们: 
  “那是因为我认识的字不多。”后来我的作品翻译成了英文 出版,一位美国的文学教授告诉我,我的语言翻译成英文以后,很像是海明威的语言。我就将自己的玩笑出口到美国,对这位教授说: 
  “海明威认识的英文单词也不会多。” 
  虽然是一个玩笑,却也说出一个道理。人生常常如此,有时候从长处出发,愈走愈短;有时候从短处出发,反而愈走愈长。用毛泽东的话说:“好事会变成坏事,坏事也会变成好事。”如果继续刚才的玩笑,那么我和海明威,可能都是毛泽东所说的坏事变成了好事的那种人。 
  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一边拔牙一边开始了写作。拔牙是为了维持生计,写作是为了以后不再拔牙。最初的时候,我常常觉得写下一个字比拔下一颗牙齿还要费力。可是为了进入天堂般的文化馆,我逼迫自己一直写下去。当时我还年轻,让自己的屁股和椅子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末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飞翔,姑娘们笑声朗朗,同龄的朋友都在外面玩耍,我却独自一人枯坐桌前,像是铁匠打铁一样,使足了劲,写下一个又一个硬邦邦的汉字。后来,经常会有年轻人问我:“怎样才能成为一名作家?” 
  我的回答只有一个词汇,就是“写作”。写作就像是经历一样,如果一个人不去经历什么,那么就不会了解自己的人生;同样的道理,一个人不去写作的话,就不会知道自己能够写出什么。 
  我十分怀念一九八〇年代的初期,文革刚刚结束,一些被禁止了十年的文学杂志纷纷复刊,还有更多新的文学杂志正在涌现出来。一个几乎没有文学杂志的中国,突然之间成为一个拥有 一千多种文学杂志的中国。于是大量的文学版面都像是饥饿的婴儿一样嗷嗷待哺,那时候已经发表过作品的作家,无论是出名的和还没有出名的,他们所写下的全部作品,仍然无法填满如此众多的文学版面。因此所有的编辑都在认真地阅读着自由来稿,一旦发现了一部好作品,编辑们就会互相传阅,整个编辑部都会兴奋起来。 
  我赶上了这个文学版面和文学作品供求关系倒置的美好时代。我这个小镇的牙医,不认识任何文学杂志的编辑,只知道杂志的地址,就将自己写下的短篇小说,寄到了一家又一家文学杂志。当时寄稿件不用花钱,只要在信封上剪去一个一角,表示邮资总付,让杂志社承担邮资。而且文学杂志如果不采用我的短篇小说,还会将稿件退回。我拿到自己的退稿后,第一个动作就是将信封拆开,翻过来,用胶水重新沾上,制作出另一个新的信封,在上面写下另一个文学杂志的地址,再扔进邮筒,当然我不会忘记剪掉一个角。 
  那时期我的几部短篇小说手稿,免费地在中国各个城市之间旅游,它们不断地回到我的身旁,又不断地被我送走。我手稿去过的城市,比我后来二十多年里去过的城市还要多。退稿都是一些又厚又沉的信封,当时我们家有一个小院子,邮局的投递员每次都是将我的退稿从围墙外面扔进来。厚厚的退稿掉在地上时发出很大的响声,坐在屋子里的父亲,不用起身到院子里去看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扔进来了,他喊叫我的名字,大声说:“退稿啦!” 
  不久以后,文学版面和文学作品的供求关系,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变化了。随着有名的作家和尚未有名的作家如春暖花开般的愈来愈多,文学杂志的版面不再是嗷嗷待哺的婴儿,一眨眼工夫 就长成了美丽的姑娘,成为了疯狂追求和激烈竞争的目标。而文学也从辉煌的顶峰开始滑落,美好的光阴转瞬即逝了。杂志社对 “邮资总付”不堪重负,纷纷发布公告,一是作者寄稿件要自己贴邮票,二是杂志社不再退稿。 
  《北京文学》是我去过的第一家文学杂志的编辑部,一间大屋子里面沿墙摆满了办公桌,编辑们坐在那里安静地阅读来稿,他们的桌子上堆满了不知名作者的稿件,我看着他们用剪刀剪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稿件仔细阅读。那时候我还没有发表过作品,当我的短篇小说陆续发表后的第二年,我再去几家文学杂志的编辑部时,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了。桌子上的来稿信封上都是写着编辑名字的,都是编辑们认识的作者寄来的稿件。而大量不知名作者的稿件被扔在废纸篓里,连信封都没有拆开,就让收集废品的人将它们搬走,当成废纸去出售,在造纸厂里变成了纸浆,再制造出新的稿纸。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