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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我就和刘哥聊得很投机,他问我为什么不考大学,我玩笑式地回答:“成绩太差了,考不上。”
刘哥很为我惋惜,不停地说:“还是读书好啊!”
王经理是个很典型的小市民,他是电信局的职工,捧的铁饭碗,从上班他就钻到店长室,直到下班。我本以为他在里面工作,后来才慢慢地发现他在里面不是睡觉就是看报纸。他表面上对我和刘哥很客气,但是从他的目光里我总能感觉到一丝鄙夷。我们的中午并不休息,午饭都是在邮局旁边的一家小饭店里面解决。
一次我在小饭店吃饭的时候,听到了王经理在一个角落地侃侃而谈:“两个小赤佬,不好好读书,现在只有当个营业员的出息,以后连老婆都找不到。”
和王经理一桌吃饭的几个邮局的员工因为他的话而哄笑起来,我感觉心里万分不爽,但是却没像以往大动肝火,我比以前更会容忍了。
我放下饭碗走到了王经理的面前,微笑着说:“王经理,您还没吃完啊。我先上去换刘哥下来吃饭了!”
王经理这才发现我也在里面吃饭,他楞了一下,然后慌乱地点了点头。
回去后我将王经理的话统统告诉了刘哥,刘哥听了之后并没有发火,他说:“他说得对!我们是没出息。”
我和他一起沉默了好久,谁也没说话,但是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天气逐渐转冷,这是我所经历过上海最冷的一个冬天。因为从小在北方长大,看着上海街头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女,总感觉他们有些小题大作。每天上下班都要在淮海路上步行一段到公交车站,而在上班路上和下班路上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上班的时候急匆匆,只是想早点赶到,而下班的时候就可以悠哉悠哉地看着每一个街边的玻璃窗,商店的总是擦得一尘不染,晶亮透明,而酒吧和咖啡厅的总是雾气蒙蒙。南方的冬天很阴冷,而北方却是阳光下的冰天雪地。淮海路两边没有太多树木,踩着没有被及时清扫掉的落叶,我能获得少许的轻松和满足。
我很顺利地通过了试用期,公司里面通知已经通过试用期的员工在一个周末去签工作合同。我们所谓的周末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周一,因为周六周日往往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接到通知的刘哥比我平静的多,他拍拍我的肩膀说:“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分的这里地段好,没有理由完不成销售任务的。只希望不会将我们再调地方。”
刘哥很少有激动的时候,他始终很平静。开始我不是很理解他,后来才感觉这也是一个成熟的表现。我尽量地学习刘哥,但是总感觉差着那么一截。
当我告诉刘哥我在学习他的稳重的时候,他笑了:“再过几年,你会比我还稳重的。”
如果南京路是一块黄金的话,辉煌耀眼,那么淮海路就是一块玉石,内敛而有深度。我很喜欢淮海路,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意外事件剥夺了我和刘哥上下班从淮海路经过的特权。
一天快下班的时候,一个顾客匆忙赶来要买一部手机。由于每售出一部手机,就可以得到一定的提成,所以我和刘哥并没有因为要推迟下班而不高兴,仍然热情地招呼着他。表面上看起来他温文尔雅,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他挑了很多部手机后,我才发现他是一个挑剔的顾客。虽然我和刘哥竭尽全力地向他推销,但是最后的结果是他没有选中合意的摇头离开了。
我和刘哥对望一眼,都以为煮熟的鸭子飞了。我们开始将手机从柜台里拿出清点,那时候柜台里面放的样品都是真机,而不是模型,每天下班前将柜台里面的样机锁到店长室里面的保险柜里面是例行工作。清点第一遍时我和刘哥不约而同地发现少了一部样机,我心里一惊,连忙又点了一遍,随后将柜台的每个角落检查了一遍,然而却一无所获。
我心狂跳起来,而一向沉稳的刘哥也有些激动,他突然大叫:“是不是刚才那人偷走了?”
我来不及多想,立即冲出店门,马路上下班的人络绎不绝,而刚才那人早已无影无踪了。一部手机好几千块,这叫我怎么能赔得起啊!我在心里把偷手机的贼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我十分沮丧,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在马路边上我怔怔地站了半天,而刘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刘哥阴沉着脸对我说:“你去派出所报案,我去跟王经理说。”
我看看刘哥,他不容我置疑地挥了挥手,我转身就朝马路对面的派出所跑去。
和警察打交道对我来说是第二次了,只不过上次是和刑警队的便衣,这次则是穿制服的治安警察。我本以为他们会到现场查勘一下,没想到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笔录。一个年纪很大的警察让我形容一下那人的长相特征,我想了半天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每天接待那么多顾客,我实在没有精力把每一个顾客的相貌都记清楚,谁也不会提前知道他是小偷。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我的耳边还回响着一个警察的话:“你先回去吧,线索太少,希望不大,不过我们会尽力的。”
迎面遇上了刘哥,他看了看我,我正想开口,他说:“算了,我估计也是没戏。”
“那王经理怎么说?”我忐忑不安地问。
“还能怎么说,大呼小叫,跟死了亲爹差不多!”刘哥脱口说了句东北话。
“那现在怎么办?”
“别急,现在不用回店里,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电话联系。”刘哥果断地说。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住所。有时候我很感到寂寞和孤独,甚至在夜晚的时候不开灯都不敢睡觉,在以前我不是这样的,最起码没有那么胆小。妈妈每个月都给我汇些钱来,加上我微薄的工资,正好能混个温饱略有结余。一个人生活,很多事情都要考虑周全,从吃饭穿衣到油盐酱醋,我是数着铜板过日子。我把所有的钱都找出来,发现连半部手机都买不到。这个时候我再一次体会到了金钱的重要性。也许找洋的话,他可以借些钱给我。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打消了,我不喜欢向朋友借钱,我总觉得那会成为友谊中的杂质。
我没吃晚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后走上了阳台。看着上海的天空,并没有几颗星星。大朵大朵的乌云漂浮着,移动着。月亮倒是很皎洁,只是缺了一大块。电话铃声响了,我满以为是刘哥的电话,连忙跑回屋内抓起了听筒。
“喂,是承吗?”并不是刘哥的声音,但是非常地熟悉。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现了栋,我连忙应道:“你是栋吗?”
“我是栋,我现在在上海了,在学校里。”
我十分高兴,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但是我故做气愤地问:“你怎么到上海那么长时间不联系我啊?”
“别骂我啊,我也是刚抽出时间。刚开学吗,事情太多了。”
我们兴奋地聊了半天,突然我想到刘哥晚上可能会打电话给我。
我忙和栋约了个时间见面,不知道什么原因,我选了在南京路上的那家肯德基和栋见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薇的地方。
刚放下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起,这次果然是刘哥的声音。
“喂,承,你明天不要去店里了,直接去公司总部。”
“刘哥,事情有转机吗?”我很有些顾虑。
“没事了,我搞定了,你直接到公司,公司会另有安排的。你放心吧!”
听了刘哥这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我满口答应了刘哥,却没有想起来问问刘哥是怎么搞定这件事情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连梦都没有做。
4
一早上在去公司的路上我才意识到公司不会平白无故地叫我过去的,路不是很远,我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走到了公司楼下。
公司里面有的是长舌妇,在电梯里我就听到了几个长舌妇用很夸张的语气说起了昨天公司有个店丢了手机的事情。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监守自偷!”一个长舌妇很有把握地说,好像亲眼看到了昨天的场景,可惜她连成语都用错了。
“是监守自盗!”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很礼貌地纠正。
那长舌妇白了我一眼,我微笑地看着她。电梯门开了,我又礼貌地示意让她们先出去。
我正要推开公司的玻璃门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转身疑惑地问我:“你找谁?”
“我是促销员,是公司通知我今天过来的。”在回答的时候我已经挤进了玻璃门。
“哦,促销员的事情是吴经理负责的,他还没来。你先等一会儿!”她尚算客气。
看着他们和她们零散地坐到自己的工作隔间里,我有些羡慕,我很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抱着电脑工作,而不是整日站在柜台里,还要被小偷光顾。我环视一下,发现没有适合我坐下的地方,于是便站在门边双手抱胸,等着吴经理的到来。鱼贯进入的人总是诧异地看着我,好像在看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左等右等,到上班的时间吴经理都没有过来。开始问我话的那个人“哎,哎”地叫了我几声后,我才意识到是叫我。
我连忙走过去,她告诉我:“吴经理到杭州去出差了,他打电话让我负责你的事情。你们看的店昨天丢了部手机是吧?”
“是的,可是……”我连忙想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不用可是了,反正那个小刘已经赔偿了损失,并且自动离职了。这件事情又没有你的过错。只是那里的店长王经理不太满意,向电信局告了你们的状,所以要把你调离到其他的店里去。”
刘哥赔偿了损失?又自动离职了?我隐约明白了个大概,但是又不敢多问,只好唯唯诺诺地点头。
她撕下一信纸,刷刷地写了个地址,然后将信纸交给了我,同时说道:“这是电脑城里面我们刚接手的一个店,你按这个地址过去,我马上打电话给那里,那的店长会安排你做事的。”
我连忙道谢,然后接过了那页写着地址的信纸,正要转身的时候,我问:“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她楞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叫我赵姐吧!”
“还赵姐呢?怎么不叫赵大娘?”一个男人粗门大嗓子地笑着走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他一身的烟味儿。
“去你的,昨天的货都送了吗?”赵姐问他。
“送过了。今天就电脑城那边的货要送,不着急。”
原来他是公司的送货员,我打量了一下那人,如果说俗的话,他几乎可以做个俗人的标本。刮得发青的头皮,一根粗大的金项链挂在脏兮兮的毛衣领口外面,手上最起码戴着四个金戒指。
“赵姐,您忙着,我过去了。”我转身离去。
“喂,你等一下!”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送货的把我叫住。
只见他和赵姐嘀咕了几句,然后走过来拍拍我的头,说:“你去电脑城吗?顺便帮我带点货过去吧!”
他不由分说就把我拉到角落里,指着一个大纸箱子说:“就这点东西,没问题吧?”
我望而生畏,很想拒绝,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填了烦琐的取货单后,我拖着一箱子的手机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里我意识到坐哪一趟车去电脑城是个问题,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