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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指着我问:“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直到五秒钟后我才确认了是叫我,我忙回答:“承。”
王老太一挥手,干脆利落地说:“那好,承以后就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了。”
在王老太坚决的不容许我反驳的语气面前我有些傻眼,我想起了一句笑话——“几辈子都是农民,到俺这辈子终于当上干部了!” 如果我没有望向王老太,如果王老太没有选择我当文娱委员,那么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串事情,那么我的人生也许会改写。而现在的我只能感触:如果生活中可以有那么多“如果”就好了!
3
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我也全身心投入到了高中的生活中。那时候的生活很简单,每天起床后经常会到楼下的公园跑上两圈。班里的学风好得超乎了我的想豼?好像每个人都为自己考入了普通中学而心有不甘。尽管如此我仍然是很轻松地占据着前三名的位子,而镇虽然很努力,但是每次和我相比都以几分惜败。镇仍然不喜欢说话,但是和我说的话与日俱增。我很佩服他果断干脆的办事能力,班级里面的大大小小事务都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条。除了正常的课业学习以外我无外乎就是听听音乐、看看小说。我越来越喜欢摇滚乐,我买了一箱子的打口和盗版磁带,每天晚上不戴着耳塞听几乎就睡不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雷打不动地每期必买一本叫《通俗歌曲》的杂志,这本杂志名不对题地号称“中国摇滚第一刊”。从里面我了解到了摇滚乐的历史,明白了吉他、贝司、鼓三大件摇滚乐队必备的家伙。我开始梦想找人组建一支乐队,在我听歌的时候总有种自己在舞台上演唱演奏的感觉。我把这感觉告诉了洋,并且很想熏陶出他对摇滚乐的热爱。结果遭到了他毫不留情的嘲笑,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摇滚了。
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发现了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商店,招牌上赫然写着“洛克琴行”的字样。橱窗上挂着的各种吉他使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我快速穿过马路走进了琴行的门。店主是个很矮的胖子,他和小勇一样留着艺术家的长发。店主正操着一把吉他在拨弄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一脸的横肉也跟随着琴弦在颤抖,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是在调音。店里顾客不多,只有两个学生模样正在挑选吉他。我的目光很快被一把电吉他吸引过去了,我在《通俗歌曲》上早已知道那是把“芬达”的电吉他,我走了过去,小心地用手触摸着光滑的琴身。
“想买啥琴?”店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
我忙把手缩了回来,“随便看看。”
店主一个劲地吹嘘这里的琴有多好,脸上的肉也随着他夸张的表情甩动着。
我听的懵头懵脑,最后只好说了一句:“我不会弹的,只是想随便看看。”
没想到这句话也没有打消店主的兴致,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不会也没关系的,小弟弟。我们这里提供教学和租赁各种服务。”
我迟疑地接过名片,店主又跟了一句:“我的价格绝对是合理公道的,并且我开这个店主要是面向你们学生……”
我见他大有侃到晚上的兴致,于是匆匆跟他打了个招呼后落荒而逃。
“音乐可以陶冶情操的……”他撵出店门冲我的背影大喊。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端详着胖店主的名片,店主姓秦。原来他居然是上海市音乐家协会的,真是有些真人不露相。名片的背面是乐器辅导班和乐器租赁的价格表,“三个月电吉他入门班三百元”的字样吸引了我的眼球。 我开始涌起了去学吉他的冲动,但是三百块钱却使我有些望而生畏。
整整一个晚上我辗转反侧,就想着学吉他的事情。在第三十次左右翻身的时候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弄三百块去学吉他。
我可以说是一个真正的无产者。爸每月都将我的生活费交给爷爷,我根本就不经手。爷爷不定时地给我一些零花钱,而这些零花钱攒够到学吉他,恐怕得一段很长的时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爷爷将钱、存折等重要的东西一直都放在一个很陈旧的五斗橱的抽屉里面,而抽屉的钥匙经常被外公直接放在五斗橱上。犹豫再三后我决定做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
我不费周折地拿到了三百块钱,而且在动手的时候我丝毫没有考虑后果。放学后我兴奋而激动地拿着钱跑去找到秦老师交了学费,这个时候我也开始改口尊称其为秦老师。秦老师交给我一本教材,然后告知了上课的时间。在回家的路上我终于感觉到了有些害怕和后悔,这种感觉随着离爷爷家的距离越近而越强烈。尽管如此,我还是一步一步地艰难走着,好像脚上灌了铅一般。
果然不出我所料,正在摘菜的爷爷一见我回来就急切地问:“我抽屉里的三百块钱你拿了吗?”
我的心一阵狂跳,但是仍然强做镇定:“啥三百块钱啊?我没见过。”
爷爷怀疑地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再次强调:“我真的没看到抽屉里的三百块钱,你不是都上锁的吗?”
爷爷背过身去继续摘菜,嘴里念叨着:“那钱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没了呢?”
望着爷爷摘菜的身影,我心里有些惭愧和内疚。我没敢做声,回到自己房间里放下书包后长舒了一口气,我以为这一关一定挨过去了。
4
学吉他是在周末,这天一大早我就谎称学校里补课。以此为由我去了琴行开始了我的第一堂课。我惊异地发现磊在抱着架子鼓在敲,仍然穿着那身破洞牛仔,仍然顶着一个鸡窝头。从他的鼓棒下传来了阵阵令人难以忍受噪音,看来他也是在学架子鼓的。秦老师看起来很和气,但是在教学生的过程中是毫不客气的,磊几乎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和我一起学吉他的有四五个人,可能都是我们学校的。他们年龄都和我差不多,其中还有两个女生。
秦老师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把吉他,并说明损坏要照价赔偿。半小时后他讲完了一些基本乐理知识并示范般地弹唱了一首歌,然后教了一些指法让我们练习。我们兴奋而又紧张地拨弄着音符,生怕对吉他有所损坏。
“叭”的一声,我听出这一下响声有些特殊。我循声望去,一个女生哭丧着脸,原来她拨断了一根琴弦。我以为秦老师一定会爆跳如雷,我为这个女生捏了一把汗。磊的鼓声也停了,他一脸同情地望了过来。
“没事!第一次就算了,以后少用点力。我给你换一根弦就行了。”秦老师的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我心里一怔,这秦老师的脾气真是古怪到家了,太喜怒无常了。
正在此刻秦老师转身对我们大吼一声:“继续练,谁让你们停的?”
我们忙继续操练,我旁边的一个男生小声嘟囔了一声:“色狼!对女生那么温柔!”
中间休息了几分钟,我们几个人闲聊起来,磊也按捺不住走过来加入了我们的话题。
我发现磊也喜欢BEYOND,忙问他:“你最喜欢BEYOND的哪一首歌啊?我喜欢《冷雨夜》。”
“我也是啊,我最喜欢家强的那段贝司SOLO。”磊回答。
我和磊很有一见如故地感觉,一个劲地谈论摇滚乐,别人根本插不上嘴。
一个男生转移了话题:“秦老师的脾气很坏,你们发现没有?”
“他对我们很坏,对女生可不一样啊!”我坏笑着随口接道。
“你瞎讲什么啊!?”拨断弦的女生怒道。
我发现磊开始沉默了,此时秦老师的声音炸雷般地在耳旁响起:“磊,快去练鼓,把这个节奏型今天练下来。”
“爸!我累了休息一会儿不行吗?”磊的称呼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到了下课的时候,我放下吉他才发现指尖也拨肿了,但是心里却很畅快。走出琴行好远仍然能听到磊敲击出来的噪音。
刚走进门就看见大伯坐在沙发上,我忙打了个招呼。
在我一脚踏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大伯把我叫住,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的语气问:“那抽屉里的三百块钱是不是你拿的啊?”
我心里十分紧张,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两腿都有些微颤,但是我还是说:“不是!我根本没有见过那三百块钱!”
我努力地使自己做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可惜这表情根本打动不了大伯。
“你说实话,那钱是不是你拿的?”
“没有!不是!”
这样的对话如是再三之后,虽然钱是我拿的,但是我仍感觉自己很委屈,于是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出眼眶,到楼下拿报纸的爷爷也走进了门,我几乎感觉到世界末日到了。
“怎么了?小承哭啥?”爷爷问大伯。
“没什么,我问那钱是不是他拿的。”大伯很平静地回答。
“有什么可问的?我都问过了不是他拿的。”
大伯冷笑着说:“那还能有谁呢?就你们两人住,总不会是我跑过来拿的吧。”
我站在那里,心里感觉委屈至极。我暗骂自己的愚蠢,大伯说得很对,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拿那三百块钱,当然是我做的。
爷爷的态度令我很是感动,他大声喊道:“我告诉你三百块钱不见了是因为我想你帮我找找看,不是让你去冤枉小承。就算是我年老记性不好行不行?那钱我说不定根本就没放抽屉里。”
大伯无话可说,只是点上了一支香烟抽了起来。我也一抹眼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直到爷爷叫我吃饭。
饭桌上,大伯突然冒出一句:“小承,你老实跟我说,拿钱去干什么坏事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爷爷把筷子一放,一拍桌子,吼道:“钱我找到了,在我衣服口袋里,我根本没放抽屉里!”
我楞住了,大伯也楞住了。我又哭了,眼泪顺着脸庞流到了饭碗里。
爷爷关切地对我说:“别理他,赶紧吃饭!”
我大口地吞咽着米饭,和着我的眼泪。
5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仿佛一切都进入了正轨,几乎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我开始的时候还是很想家的,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朝家里打电话,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栋给我写了几封俼?大致内容就是高中里面的生活,每次都雷打不动地在结尾加上一句“相约在北大!”这句话在学习上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我始终保持着前三名的学习成绩。课业之余无外乎就是听音乐、看书、练吉他,并且弹吉他逐渐成了我业余最大的爱好。我逐渐能弹奏出一些曲子,代价就是手指尖上厚厚的茧子。磊和我因为共同的爱好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从和他的谈话里我知道了他父亲也就是秦老师和他母亲早就离婚了,他跟着秦老师学音乐,平时都是和母亲住在一起。
终于考完了高中的第一次期末考试,我走出考场就兴冲冲地朝校门走去。我提前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当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我不由有些激动。正急匆匆地走着,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扭头一看,原来是王老太。
“承,这次考试如何?”王老太笑咪咪地问。
“哦,感觉还可以吧。”我忙不迭地回答。
“那好,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开学再见!”王老太其实很欣赏我,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的成绩过硬。
走出校门后,我匆匆赶到琴行和秦老师道别,磊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只好托秦老师留话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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