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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去找西门,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乱。
这三天来,霍天青对她很好,山西特有的小玩意,乃至饮食穿衣——霍天青想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周到,也都细致。霍天青会对她温和的笑,将她照顾的妥妥当当,就像她没有找到西门前,对兄长的幻想一样。
她很喜欢霍天青,这种喜欢和对花满楼的喜欢不一样,有点像对陆小凤的喜爱,又有点像对西门的依恋。可这么一想唐雨又觉得自己真是过分,好不容易找回了哥哥,怎么会又想叫另一个人哥哥?这要是让西门知道了该多堵心啊,朝三暮四的妹妹最讨人厌了!
可就算极力抵抗,可唐雨仍旧真心喜欢霍天真这个人。可以的话,她想和他做个朋友,想花满楼和陆小凤那样好的朋友。
她还想着等阎铁栅还了债后,要为他做一顿饭,就像花满楼用百花酿招待陆小凤一样。
可现在阎铁栅死了,一切都不行了。
因为陆小凤说,霍天青要约他决战,不死不休。而这件事,不是她插科打诨或者撒娇耍赖就能糊弄过去的。
那一瞬间唐雨就有些憎恨上官丹凤,可她知道,上官丹凤只是手刃仇人,这事怪不了他。
多奇怪,唐雨本来以为找到哥哥自己觉得糟糕的事情就都没有了,可现在又出现了。
这件事的糟心程度,简直都可以和当年西门把她丢去唐门后就不闻不问一样糟糕了!
她拖着下巴呆在院子里看月亮,完全没注意到一个明天要去决斗的人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缓缓唤她道:“唐姑娘。”
唐雨扭头,就见霍天青站在她身后微笑望着她。她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可霍天青却像没有察觉到这些般,也在院子的石桌边坐下,陪她一起看了看月亮,道:“唐姑娘,这几天住的还习惯?”
唐雨嚅嚅道:“很,很好。”
霍天青笑了,“那就好了,霍某还担心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唐雨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半响她猛的跳起来,看着霍天青结结巴巴道:“我我去给你煮夜宵,你喜欢什么?”
霍天青似乎在笑,可他的面容隐在竹叶的黑影下,只有那双眼睛是唐雨看得见的温柔。
“阳春面,如果可以的话。”
唐雨去了院落后陪着的厨房,厨房打盹的仆役见她进来都吓了一跳,在听见她要做阳春面时更是有些为难——毕竟让客人动手,这实在失礼。
可唐雨执意要做,仆役们也只好帮她找齐材料,看着小姑娘熟悉的和面擀面做面条,随即又煮汤下锅。这一套流程她做的很熟练,因为唐怀夏也喜欢这样简单的食物。
当她端着面去找霍天青时,霍天青道了谢,可还没叉上一筷子,看着唐雨的神色忍不住道:“唐姑娘……你很难过吗?”
唐雨一愣,就见他无奈道:“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没有!”唐雨执拗道,转而看他的面,“味道如何?”
霍天青喝了口面汤,认真的想了想,回答唐雨道:“有家的味道。”
那一刻,唐雨真要觉得霍天青没说错,她有点想哭了。
最后她咬着唇,对霍天青道:“你能不能不去和陆小凤决斗?”
霍天青闻言,缓缓搁下了筷子,反问道:“唐姑娘希望我们之中谁活下来?”
唐雨无措,她茫然道:“我、我不知道。我不想陆小凤出事,可是、可是我又很想和你做朋友,你对我很好,除了花满楼,就是你还会没有原因对我这么好……师姐说只有一个男人想娶你才会对你这么好,可是当初花满楼对我很好并不是想娶我,你看起来也不像花满楼那样好脾气……那你是想娶我吗?”
霍天青哭笑不得:“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
霍天青没有回答,唐雨原本也就没想要这个回答。
挣扎了半天,唐雨道:“你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你,能不能我们做朋友,然后你不要去决斗。阎铁栅他抢了上官丹凤家的财产,所以上官丹凤才去复仇……你没有必要去决斗的!”
霍天青只是看着她,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见去,最后霍天青只是又看了看皎洁的月色,对唐雨道:“唐姑娘,你喜欢珠光宝气阁吗?”
唐雨盯着自己的脚尖,赌气道:“我更喜欢一院子的糖葫芦!”
随后她感觉有只手迟疑半天后,还是覆上了她的脑袋,略带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好奇的仰起头,却见霍天青神色平静地对她道:“唐姑娘,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唐雨见他缓缓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大叫道:“你还没有告诉我——”
还没有告诉她什么,“为什么”“还是我要去”?
唐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她强迫自己去睡了。她想,花满楼和陆小凤都那么聪明,他们一定会想到解决办法,一觉睡醒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在无数仆役的惊呼中醒来的,她打着哈欠,推开房门,紧接着便被怔在原地。
如今是四月,本该是没有糖葫芦卖的,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后来流传去的南方。
可现在,于四月略带暖意的风中,满院子都是插在绑着草靶的竹棍上的糖葫芦,红艳艳的摆了整整一院子。
一院子的糖葫芦。
花满楼听见喧哗而来却听不见唐雨的声音,好不容易辨认了唐雨的位置,举步向唐雨走来,可手刚刚碰上唐雨的脸便僵住,他低声道:“为什么哭了?”
“不、不知道。”唐雨瞪大着眼,泪如雨下,她拼命擦着眼泪,却越流越多,“不知道,就是想哭,停,停不下来。”
花满楼似乎在叹气,他身后将哭泣的小姑娘抱紧了怀里。唐雨看着那满院子的糖葫芦,看着它们在眼里被模糊成一片红色,莫名的就想起那个令她离堡出走的梦。
梦里,她看不清的哥哥端坐在棋盘后,缓缓的倒了下去,艳红的鲜血就这样流满了石桌,流满天地,填满了一切。
那样的红色,简直就像这一院的景色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_(:3」∠)_,不用求了,哥哥是华丽的炮灰,死亡是古老钦定的命运……况且,好吧我丧心病狂,总觉得死掉的哥哥给妹妹留下珠光宝气阁,可妹妹一直都不知道他才是哥哥这个梗……略赞。#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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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这章这么肥嫩可口的份上,不来评论喂食我么?(ΦωΦ)
掀桌,发不上来搞什么!
、第十九回
唐雨忍不住的哭,她知道自己不该哭的。就像陆小凤说的,她不能总是让关心她的担忧难过。可是她停不下来,也忍不住。
她躲在花满楼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可怕的梦彻底丢弃。
……还有被她刻意遗忘的决斗。
“小雨。”
清冷的声线随着仆役戛然停止的议论声传来,唐雨愣在原地,连擦眼泪都忘记了。花满楼放开她,握着她的手向声源处看去,在院门处,西门吹雪白衣似昆仑寒冰。他背上背着那把古朴的乌鞘长剑,脸上的表情沉稳,缓缓向她伸出手。
“事情结束了,和我回万梅山庄。”
唐雨瞳孔瞬间紧缩,她下意识牢牢攥住了花满楼的手,来不及思考道:“解、解决了?独孤
一鹤和霍休都死了吗?阻扰陆小凤的青衣楼也找到了吗?”
“没有。”西门吹雪略带深意地看向她,仿佛什么都知道,“他拜托我的事已完成,接下来的事情陆小凤会解决。我们回家。”
“陆、陆小凤解决?”唐雨显得有些慌乱,“他、他还是和霍天青决斗了吗?”
“没有。”西门答得很短促,“他们放弃了约定,不过也很难说。”
“怎么了?”
西门吹雪没有答话,只是转而看向花满楼:“花公子,昨夜你和陆小凤夜探珠光宝气阁后的霍休小楼,可有些许答案?”
花满楼垂下了眼,似是叹息一般苦笑:“西门庄主,你既已猜到,又何必问我?”
西门吹雪缓缓半屈膝,使自己的双眼直视唐雨的双眼。他伸出手,拒绝了唐雨的闪躲,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的开口问道:“我知道你想和霍天青做朋友,这点我本不会干涉。”
看着唐雨那双茫然无措的眼,西门罕见的犹豫了两秒,最后却仍是开口道:“如果他可能就是青衣楼的主人,所有事件的操纵者,陆小凤和他必然只能活一个,你要怎么办?”
唐雨原本那口因为“他们未决斗”而舒缓下的气有噎回了心间,她睁大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什么,却似乎又什么也看不清。西门吹雪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总之,他最后放开了手,缓缓起身,低沉而又冷静道:“和我回去吧。”
唐雨嗫嚅半晌,没有回答。
霍天青一个人在离珠光宝气阁百里之远的小破酒馆喝酒。这酒馆开在山下,山上有个道馆。这样的地理位置,生意着实不好,随意摆放的露天桌椅上只是零星坐着些赶路的小贩,自然也是没什么好酒。
可霍天青并不在乎,他在等一个人,因为不知道他要等的人什么时候才回来,他甚至给自己点了下酒菜。
当陆小凤面色凝重的缓步而到,霍天青的酒不过喝了一半。他放下酒盏,冲陆小凤挑了挑眉:“你来的倒是早。”
“不早。比起你,还算是迟了。”陆小凤开口道,两道锐利的目光仅仅锁定在霍天青的身上。他沉吟片刻,撩袍在霍天青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斟了杯酒。
他觉得此刻自己需要一杯酒来平复一下昨夜至今日发生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首先是昨夜取消决斗后,真实身份其实是昔日名震天下天禽老人之子,霍天青送给他一封“丹凤难求,小凤回首”的神秘来信,可等他和花满楼冲入位于珠光宝气阁后,霍休不为人知的神秘小楼后,发现的却是一群自认大金鹏王的骗子——这让他对金鹏王和上官丹凤起疑。
可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从叶秀珠口中得知霍休偶尔来住的楼很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的被青衣楼所占后,他赶去检查大金鹏王的真假,得到的却是雪儿捧着唐雨赠她那只变了色的木鸟呆愣在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而他从那片土里挖出了死去多时的上官丹凤。
他本该先去找伪装成上官丹凤将他们骗的团团转的上官飞燕,再去和山西雁他们说清楚霍天青的真面目,为这场事件写完最后的一折戏。
可他却忍不住先来找了霍天青。
“即便所有证据都这么说,可我还是不能相信。”在酒水汩汩流入酒杯的声音中,陆小凤蓦然开口,“我没法说服自己,你会为了珠光宝气阁的财产,联手上官飞燕策划杀死阎铁栅、灭口独孤一鹤。”
霍天青取酒的动作一滞,他头也没抬,只是专注于手中的酒,就仿佛这杯酒不是最便宜的烧刀子,而是山西最好的汾酒一般。看着酒杯,他清冷道:“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是霍天青!”
“或许你会为了从你父亲的阴影下走出而要干一场大事,但绝不是贪财之人!”
霍天青笑了,他道:“你难道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事吗?”
陆小凤愣住了。是的,霍天青是个君子。他不会因财而害死曾对自己有恩的人,可夺取金鹏王朝资产,利用陆小凤一举消灭江湖三大风云人物,重振天禽派这件事,的确是了不得的大事。
良久,陆小凤叹息道:“你不像会决意杀阎铁栅。”
闻言,霍天青原本的笑敛去,他冷冷道:“那是你将我想的太美好!”
陆小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抛弃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