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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送走了南王世子,叶孤城便立刻把刚刚引起喧闹的那个白衣童子又叫了进来。即使面上平静无波,叶孤城此时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更是还一直在反复的想着霜晴的事情。
叶孤城冷冷的望着微微低着头的白衣童子,淡漠的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那白衣童子的面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慢慢的从头开始讲起:“……那日晚上,陆姑娘醒来之后,看了城主的留书,讲起碾成粉末之后,便径自去了码头,等她回来之后,发现骊歌双剑被城主拿走,便只让属下等人转告城主一句……”
叶孤城的脸色冰冷,问道:“她说什么?”
“骊歌,只为离别,亦为告别……陆姑娘说,城主既然拿了她的骊歌双剑走,就此诀别,倒也恰当。”白衣童子头低得更低了,慢慢的说道:“还有就是,陆姑娘也说了,既然城主已经拿了骊歌双剑,便不要再还了!之后,陆姑娘闭门不出,翌日一早,属下等人才发现,陆姑娘已经不知所踪。码头上并无船只被动用的痕迹,城主府、白云城内也已经搜索变了,但是,俱没有陆姑娘半点痕迹……”
白云城的人做事认真悉心,叶孤城总是知道的。既然他们说在城主府和白云城都找不到丝毫的痕迹,那么,霜晴就一定已经不在那里了……
尽管听上去匪夷所思,对白云城、飞仙岛了若指掌的叶孤城,却也不明白,霜晴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法子离开了大海之中的那座岛屿。
可惜,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叶孤城挥了挥手,示意那白衣童子下去,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桌上的烛火幽幽,被窗扉吹过来的一丝晚风吹得颤抖起来,一室静默,唯有灯花发出轻轻的碎裂声音。
一袭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如远山上的冰雪,可是,这个晚上,叶孤城的心底却也缓慢的浮现起几丝他从未体会过的焦急和不安来。
烛火摇曳,佳人无踪。
等到夜尽天明之时,终究还是瘦尽灯花又一宵的不安和寂寞。
天终于亮了。
海上的日出,震撼而绚烂,才还小半浸在海里的远远的太阳,笼罩着艳丽温暖的红色,几乎将湛蓝的海水和浅蓝的天空,也染上了那一抹亮丽的绯红。
霜晴第一次看海上的日出,还是在不久前,白云城中高耸的悬崖峭壁之上,林木茂盛,惊涛拍岸,奇石耸立,海风劲劲!
而这次的日出,却是在海上。
天色渐明,极目远眺之时,已经能够看到远处人来人往、船只忙碌的码头了。霜晴并没有去甲板上,只是一个人站在房间的窗前,透过浅色的面纱,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光线已经有些耀眼的太阳。
初升的太阳散发的光芒,温暖而绚烂。
舱房的门被人毫不顾忌的推开。
霜晴依然站在窗边,并没有回头。她知道,会在这个时候径自闯进来的人,定然只有宫九。
这艘船上的船夫和侍女,个个都乖觉听话得很。
尤其是这几日霜晴和宫九相互折腾下来,他们两个人,霜晴因为晕船和宫九的言语折磨而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毫无血色。宫九则是没有一天能够安安稳稳的吃完一顿晚饭,身上并不严重、却极为疼痛的伤痕就没断过,加上他本就是极为瘦削的身形,并且从来是享受生活,这么连续几天的折腾下来,脸色也难看得紧。
霜晴和宫九面对面的时候,笑得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肆意,可是,对方不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周身弥漫的冷肃残寒、几欲冻结的冷酷和杀气,却让船上的其他人愈发不寒而栗,自然是个个竭尽所能的避让开来,生怕成了那两人置气背后的牺牲品。
宫九手里还拿着一把扇面隽永精致、价值千金的折扇,他此时的打扮,依旧是如雪的白衣,白玉的发冠,完全是一副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的姿态。他那张美如雕刻的脸上,笑容温柔如水,令人如沐春风。
宫九进了霜晴的房间,刚要几步走到窗前,继续拿着叶孤城做筏子,和霜晴你来我往的呛上几句,却在视线落在霜晴身上之时,面色陡然一冷,从来令人不可捉摸的心里,也是猛地一震。
宫九几乎是怔在了原地,望着霜晴站在窗前的背影,手中的折扇险些落在地上。
许久,宫九终于一脸不敢置信的缓慢开口:“你、你的头发……”
霜晴转过身来,一脸的不耐,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宫九几乎是低吼出声:“临到岸上……你竟为了他、为了一个男人一夜白头!?”
霜晴只是冷笑,却不再多话。
宫九怔怔的望着霜晴,依旧是那张五官精致漂亮的面庞,却仿佛染上了几丝厉色,一种张扬而明媚的妖冶危险。
若是说这是另一个人,宫九相信,即使是十分熟悉霜晴的人,恐怕除了最初会有一瞬间的惊诧和错愕后,也对此深信不疑。
霜晴平日里从来是不施粉黛的,容颜素净淡然,即使只是看上去,也会给人一种极其温婉雅致的感觉。
宫九从来不曾想象过,原来只需要稍稍一点妆容,便可以将那样一个干净、认真的女孩子变成这般冷厉的模样。许是这些日子霜晴很少笑,即便是笑,也是和宫九对着互相冷笑,看到她现在这般模样,除了最初的不敢置信后,宫九反而觉得,如今的霜晴,才更像是她应该有的模样。
不苟言笑、漠然冰冷的表情,眼睛周围的轮廓似乎描画得稍稍深了些,眉间不是一点朱砂的妩媚,而是一片透着暗红色的枫叶的冷厉和秋日的残寒,一头白发除了用银色的缎带随意扎了起来垂在后面,便再无丁点发饰。
素净得很,也冷冽得很。
红颜白发,如斯美丽,却也如跗骨之毒般危险。
宫九突然极为愉快得轻轻笑了起来,他手中轻轻握着折扇走到了霜晴身边,用扇子挑起她的一缕发丝,认真的望着她冷漠的眼睛,悠然慢道:“阿六,我真想知道叶孤城看到你这般模样时候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霜晴只是稍稍抬了抬手,手指微微一动,已经将宫九手中的折扇抽了出来,旋即用冰冷的内力碾成碎片,毫不犹豫的从窗外扔进了海里,这才漠不关心抬头扫了一眼宫九脸上刺眼的笑容,冷冷的道:“可惜,我并不想再见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陆姑娘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所以稍作易容而已→→
宫九以为她是情根深种……【蜡烛】
白发这种事情,要是换陆小凤花满楼那些人,可能会很在意,但是宫九的话,除了一开始震惊,我觉得他根本不会把这些当事……
第72章
船只终于到岸了。
霜晴从船舱里出来时;头上带着一顶帷帽;浅色的面纱半遮半掩,倒是将一头白发完全遮盖了起来,只有被风稍稍吹起的时候;才能稍稍瞥见小半张脸。
霜晴的脸色依然还是一片苍白,不过;终于到了陆地上;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霜晴总算是感觉轻松了些。
看到霜晴站在码头那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宫九撇开身边的人;径自走过去打趣一般的开口道:“都到了码头上;你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霜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可是,表情被掩盖在了面纱下面,宫九并没有意识到霜晴的不耐烦。
“要不要去先去卧云楼坐坐?”宫九笑着提议道:“卧云楼主人家的厨子名动公卿,做出来的湖州粽子更是一绝!当地官府每年都要用八百里加急的驿马送到京师去。”
霜晴淡淡道:“现在是八月,不是端午节。”
宫九笑道:“我和卧云楼的主人也算是旧识,想必,他不介意让他家厨子做几个粽子请客人尝尝。”
霜晴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对于秣陵紫金山上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这一战,霜晴从离开白云城还躺在竹筏上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思来想去的最后结果,则是反正事情也与她无关了,叶孤城她现在并不想见,甚至连骊歌双剑都懒得去取回来,至于西门吹雪,那也是个麻烦,所以,不如不见。
坐在宫九的的马车上,很快便从码头到了卧云楼,霜晴由于这些天的晕船而苍白孱弱的脸色终于渐渐有了些颜色,马车中的两人,却是一路无话。
卧云楼主人的确是个好客人。而且,他和宫九不但是旧识,甚至关系还很不错。听闻宫九到访,直接便到了楼外相迎。
卧云楼主人昔年本是江湖闻名的美男子,就是如今,他的脸上依稀还有年轻时候的潇洒俊逸模样,只可惜,似乎是因为近年来吃得太好,肚子已经渐渐凸了起来。
卧云楼主人是个热情而好客的性子,他对宫九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热络,而对和宫九站在一起的霜晴,则是先好奇的打量了一会儿,方才带着几丝暧昧的笑道:“怎么,九公子身边终于不是那位有着猫眼的沙曼姑娘了?”
霜晴此时还带着面纱,按理说,卧云楼主人根本看不到霜晴的模样。霜晴虽然还有些不明白卧云楼主人到底是怎么认人的,不过却并不喜欢这种被人随意调侃的语气,当下,便只是淡淡道:“卧云楼主怕是有些误会了。”
宫九并无意因为这种玩笑话惹恼了霜晴,便也晃了晃手中的折扇,对卧云楼主笑道:“还是我说,你这里家厨的手艺名动公卿,才把人给请了过来。小六儿是来你这里吃粽子的,可不是让你对着我打趣的!”
卧云楼主起初还以为这是小情人在撒娇拿乔,宫九开口之后,他却立刻换了口气,毫无刚刚的暧昧打趣,而是十分热情好客的顺着宫九的话语,笑着对霜晴说道:“六姑娘既然对我这厨子坐得湖州粽子感兴趣,我这就吩咐下去,两位还请上座!”
卧云楼主明显十分风趣健谈,将霜晴和宫九两人请进楼中后,他这个主人家自然作陪,品着香茗,和宫九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十分热络。而霜晴自从坐下后,便继续不发一言,卧云楼主最初还顾着霜晴这边,唯恐冷落了客人,过了一会儿,发现霜晴是真的不爱说话之后,他也就放下心来只和宫九闲聊了。
更何况,说来也有趣,宫九在外一直被人称为九公子,而从来没有人称过他宫公子,如今,九公子身边又凭空冒出来一个六姑娘,两人俱是以数字排行为称呼,而且看起来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谁做主的意思,卧云楼主这种心窍灵活经常招待各种朋友的熟络人,自然也就将两人放在了同一位置上,绝对不会轻慢了任何一个。
晌午时分,卧云楼主待客的饭桌上摆了满桌的美味珍馐,霜晴也早已经把头上的帷帽摘了下去,一头长长的白发就那样随意的披散在脑后,只简简单单的用银色缎带扎了起来。
望着霜晴的模样,之前还以为霜晴是为了避嫌才遮挡面容的卧云楼主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怔住。
宫九看着卧云楼主脸色的表情,面带笑意,神色从容。霜晴则是微微低头,专心的自己用手剥开那个据说是名动公卿、堪称一绝的湖州粽子。
在船上的几天里,霜晴基本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要说饿,那是真饿了,不过,许是因为饿得太久,加上胃里一直难受,在上岸之前,她基本上是连饿得感觉都有些麻木了。等到乘坐马车到了卧云楼又休息了一会儿,晕船的感觉渐渐下去,霜晴也差不多恢复了精神,这个时候,面对着一桌子能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珍馐,霜晴根本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