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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晴,万里无云。莫叹湖中,一艘金碧辉煌的画舫歌舞升平,丝竹声和男女饮酒作乐的声音混杂着。船栏旁一个个小桶内放着许多冰块替人分担暑气,桌上的美酒皆是冰镇过的,四边还有女子不停打着扇子,这里可比家中凉爽多了。衣着暴露的舞姬在前面展现姣美的身体,陪酒的女子娇媚可人,光是看她们的模样便醉了。座中的男子衣着华贵,为首的一个大腹便便,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不知藏了多少算计,浓黑的眉霸道地横着,多了几分匪气,他就是前朝皇后尤珍儿的哥哥尤宝安。
杯酒交碰,尤宝安红润的脸上满是笑,在座的对他“护国公”的称赞,听得他喜笑颜开。南方人心不稳,他倒不如投靠北方安稳,这也是他和在场的人共同商量的结果。
“主上,对面有船。”侍卫站在船头报告道。
“这等小事来报什么!”在座一声喝道,吓得侍卫连忙退下。
一艘渔船晃悠悠地飘过来,船头一位白衣男子戴着草帽盘腿坐着,在后面撑船的人似乎睡着了,一直听到画舫的船工喊才醒过来。
“喂,你们吵什么吵,别把我家公子的鱼吓跑了。”一身船夫打扮的“男子”赤脚站到白衣男子身后,喊话的声音却分别是清脆的女声。再细看,她清秀的五官,细长的四肢,的确是一位女子。只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哪会像她这样打扮,更别说露出脚来。
一直没有作响的白衣男子摘下草帽,露出谪仙般的容颜,“诸位,还请见谅,小童无礼了。不知能不能再等等,在下的鱼就要上钩了。”
船工直盯着他好看的模样,直等船夫打扮的女子重重咳了一声才回过神。为难地互看了几眼,一个站出来说:“公子,真是抱歉,我们这儿也不方便。这船上坐着的是护国公,公子还是让一让,别为了一条鱼丢了性命。”
“这是什么话,护国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公子是长空家的当家长空公子,多少人皇国贵族想见都见不着呢,一个护国公算什么!”女子不服气地嚷道。
“安儿,不得无理。”长空凉轻声怪责道。
“公子,奴哪里无理了,无理的是他们。”安儿气乎乎地指着船上的人。
侍卫看他们还在,还口出狂言,不禁动怒跟女子争论了起来。眼看两条船越来越近,里面听到吵闹声不禁烦恼。有个好事的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头,还没有开口,就让安儿呛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长空公子说话!”
那人恼了,拿过船工的杆子扔了过去,却让安儿轻松地用船浆拨回,飞回砸到那人头上。
“哈哈,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
“你……”那人指着安儿气得直哆嗦。
发觉手下受气,尤宝安抬眼望了出去,席上的人会意,大声问了出去,“谁这么大胆,敢跟护国公作对?”
“长空家护卫安儿是也。”她挺着胸口说。
长空?尤宝安思索着这个名字,目光不禁一亮。快步走到船头,他顾不得自己一身酒气,探身问道:“船上坐的可是长空家的家主长空凉长空公子?”
“正是。”安儿答道。
“哎呀,本王真是失礼了。”尤宝安拍额道。
“护国公言重了。且恕在下有疾在身不能行礼,冲撞画舫之事亦请包涵。”
“哪里哪里,长空公子来到南方怎么也不说一声,本王也好派人迎接,让长空公子一路无忧。也就不会有刚才的误会了。”
“在下随兴所至,正好到了莫叹湖,逛完就要回去,就不劳护国公大驾了。”
“哪里的话,长空公子来,本王迎接都来不及。不如公子到画舫中小坐,里面比外面要凉爽得多。”看到他拿着渔竿,尤宝安忙说,“公子是想钓什么鱼,本王让手下去抓,让公子带一船回去。”
“护国公客气了,在下只图一时快意,并不是为了鱼。既然护国公的画舫要前行,在下让小童让路就是。”
“不用,不用。哪里会让公子让路。”尤宝安忙说,跟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连忙改转方向。等画舫平稳了下来,尤宝安笑着提起,“真是巧了,本王正好想去骊山向公子请教,不想公子竟然到了南方,真是有缘。”
“护国公要问的事在下已经知道,只是……不好说。”他淡笑地垂下了眼眉。
“怎么不好说?”尤宝安急了,长空凉擅数术命理是天下皆知的事,他不常替人算命,若是算了就一定准。
停顿了片刻,长空凉说:“怕有碍护国公的前程。”
他急得就是自己的身家前程,“还请公子指点迷津,给本王找一个出路。”
“护国公言重,南方水路便捷,哪里不是出路。”
眼睛一亮,尤宝安急着追问,“那北方呢?”
“北方么……”他轻扬嘴角,默不作声。一阵风起,天边召集乌云,长空凉抬头望向空中,“护国公,起风了,还请入船。”
“公子!”他还想问,一道闪电滑过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片刻间,天上已经乌云密布。长空凉笑着拱手,“护国公,告辞了。”
雷声击碎了尤宝安的话,他还没有问什么,渔船已经滑出老远,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雨中。
“主上还是先入船吧。”旁边的人催促道。
尤宝安皱着眉,随众人的搀扶入了画舫,长空凉的话还缠在他心中,他的意思莫非是……看来是重新考虑招安的事了。
倾盆大雨飞快砸了下来,小小的渔船在雨中走得吃力。长空凉坐到舱内,身上披着竹衣,雨丝飞了进来,融在他温和的笑中。安儿一个人在外面舀水,雨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她蜜色的皮肤泛着苍白。等雨好不容易停了,她走进狭小的舱内弯着腰挤着衣服上的水,像是不知道这样会更显她的身形。
“都是公子,要选这样的天气出门。”她嗔怪道。
长空凉笑了笑,目光掠过她望着前方,像是思索着什么。等她擦干了头发,他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公子真是的。”气得扁起嘴,安儿哼了一声,回到外面撑船。
渔船上江上走了三天,在一个傍晚停在了骊山附近的码头。长空家的轿子早在岸上侯着。长空凉脚有残疾,不能行走,平常在家靠轮椅,不方便时还有跟随在身边的安儿。别看她是一个女子,力气却比一般的壮汉还大,轻松就能把长空凉抱起放到外面的轿子里。
周围看到一个男子打扮的人抱着一位白衣男子上岸,并没有在意,只是坐在崖边的一位红色男子露出戏谑的笑。他轻摆手中的花枝,笑着打量安儿,余光却盯着长空凉看,心想,这人若生成女儿身该是怎么样的姿色,但又想象不出。安儿将他放进软轿,正要放下轿帘,长空凉伸手挡下,目光看向红衣男子。
“公子还是速速回去,这里没有可担心的事。”
目光一亮,游浮遥兴味十足地打量着他,“当真?”
微笑点头,长空凉收回挡着轿帘的手,当轿帘要落下时,他淡淡说道,“若真是凤女,在下必定全力相助。”
有趣,真有趣,浮遥笑着勾起嘴角,却被安儿冷瞪了一眼。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安儿已经随轿离开了。若下次再来,定要会会这个女子,不过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无颜的模样,至少现在,他的心里想的只有无颜一个。
第三十三章 挨打凤女
深夜,宫中的侍卫来回巡逻,平常的职务,最近不知怎么地多了一份沉重和焦躁,像要发生什么。昭阳宫外原本撤离的暗哨又回来了大半,他们并不靠近,只远远地盯着,连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放过。无颜会邪术的事,在侍卫们私底下传开了,他们觉得防不了她,巡逻的时候却比较往常专注。若有一个闪失,上头是不会管她是不是使了妖法,只要他们失职了,下场就只有死。除了原本能看到鬼影的侍卫外,暗哨中又安排了新加入的能人异士,他们自称对灵界的事有超强的感觉。
附身在无颜身上的蛇灵是不会这么容易被感觉到的,他的暗影也是,那本来就是影子,防不胜防。无颜也不会再来一次灵魂出窍,出窍的魂魄又做不了什么。侍卫把精力放在神异之事上,却忘记了活人靠着轻功也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来见你是越来越难了。”拨开床帘,浮遥坐在床边,戏谑地看向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无颜。漆黑无光的房间里,无颜只能靠声音判断他的位置,浮遥却能看见她。“无颜,这几天想我了吗?”
调侃的语气,和他放在她下巴上的手,在黑暗中传来温度。她好像能感觉到人的体温了。“他怎么说?”
“若你真是凤女,他会全力相助。”浮遥戏谑道,忍不住感慨,“可惜了,还是第一次有个能入我眼的男子,如果他能走路,所到之处怕没有女子不心动的。”
“比你还好?”
“这个吗……”他顿了一下,目光一亮,“无颜的意思,是觉得我高于平常人了?”
“不说话的时候还能看。”
“呵呵,无颜几时变得会说话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收回手,望着安然躺在床上的女子。天气炎热,无颜身上只盖着薄薄的毯子,浮遥打量了一眼,心底的温度升高了。
“什么也没有。”她淡淡地说,“既然他肯相助,事情就顺利得多。”
“那我呢,我就帮不上什么忙吗?”他假装伤心道。
“到卢老那儿去,有许多事要你出力。”
“没有美人的地方,我可不去。”
无颜想了片刻,想当然地问:“要买一家青楼给你吗?”
愣了一下,浮遥忍俊不禁,“我真是败给你了。”
感觉到她的变化,他的心里有了一个疑惑。仔细观查无颜的模样,他发现她多了一分女儿娇态,一般女子会这样,多半是因为发生了那回事。心口闷了一下,他目光深沉,压平着声音问:“是不是赫连绵延?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件事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向他隐瞒。点了点头,她平淡地说:“是。”
跟她失去清白相比,她平淡的表情更让人气恼。“如果我现在杀了他,把你带走,你会怎么样?”他冷冷地问。
他这样算是在生气吗,为了什么。她不懂他生气的原因,照着自己的意思回答,“你不能杀他,我也不会跟你走。还差一点点,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百里的江山真的这么重要吗?”
“嗯。”她应了一声,江山与她并没有太多意义,但是她的复仇跟百里的江山联系在了一起。冷下目光,她盯着面色不善的浮遥,“你想退出吗?”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马上就会杀了我。”他略带自嘲地看着她。
“是。”
叹了一口气,他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怎么能死。”
带着感伤的话落了下来,在她眼眸中荡开了涟漪,眼前这个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一个女人上心是会百分百的对她好,但是之后,却不知会如何了。她在利用他,也在威胁他,对他的信任是一种冒险,他不知什么时候会倒戈。想到他随时可以对别人也如此,无颜觉得世事无常,人心真的是很难懂的东西,依靠感情建立的信任该是多么脆弱。
虽然懊恼,但是浮遥却没有多做什么就照着无颜的话去找卢老了。不知要怎么靠近无颜,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对,对她好仿佛对她是一种伤害,他不能靠得太近,会伤着她,也会伤着自己。呆在她身边的乐趣远没有苦闷来得多,他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