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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任何声音,一抬头,他不由得怔住了。
榻上的光烈帝形如枯槁,眼窝青黑深陷,脸上惨白毫无半点血色。
光烈帝喃喃着,容峻舟低下头来才听清他正唤着“静川”。
“父皇,儿臣就在您的身边。”
轩辕静川握着光烈帝的手,他这才安稳一些。
重华殿内,容贵妃在寝殿内徘徊,手中茶杯的水渍已经溅在了衣袖上却毫无自知。
“娘娘,晋王殿下来向您请安了。”
容贵妃这才顿住了身形,吸了一口气,“让他进来!”
☆、86
轩辕流霜入了寝殿;未曾行礼,只是安静地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你现在倒还沉得住气啊。”
“否则呢?像当初端裕皇后那样来一场逼宫?”轩辕流霜低头轻笑。
“流霜!你还看不出来你父皇的心意吗?你舅舅说他就快不行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只有睿王!其他儿子都不重要了!就连监国都是睿王的!等你父皇驾崩;就算没有遗诏,只怕群臣都要拥立他了!”
“母妃不是正在做打算了吗?容家与岳家在京中调派人手,就连舅舅手下的几个都尉都有所动作。若父皇真打算传位给五弟,母妃就要先发制人了。母妃思虑的如此周全;儿臣还有什么可想的?”
“你不是无所想;而是无所言。你心里的话,从来不会对本宫透露只言片语!”
“既是如此,儿臣就将心中想法开诚布公地告诉母妃吧!”
“好,你说!”
轩辕流霜微垂下眼帘;眼睑处细致的阴影如同流动的水纹;寂静之中有什么欲欲挣扎。
“母妃莫要忘记端裕皇后最后的下场。”
良久,容贵妃的手扣在轩辕流霜的手腕上,她直视如他的眼中,一字一句道,“这一次,你父皇是真的不行了,他装不出来!”
轩辕流霜没有再说一句话。
没有轩辕静川在身边,路小漫睡的很轻。
屋外桂花树的清香一阵一阵和着夜风沿着窗棂涌入屋内,之听见一声“吱呀”的微响,门被缓缓推开了。月光若银缕垂落,有人行至她的榻前。
不需要睁开眼睛,路小漫也知道对方是谁。心中涌起一阵悸动,睁开眼睛她看见的便是在黑暗中起伏隐约的面容。
“静川……”
“都这么晚了,怎的还没睡着?你啊,还是这么懒,我不在连翻身都不愿意。”
轩辕静川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路小漫皱着眉头,唇上的笑容却很幸福。
“皇上……还好吗?”
轩辕静川摇了摇头,眉宇间溢起一丝伤感。
“万物枯荣,月盈圆缺,自然法理,即便帝王也难以避免。”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路小漫正要撑起身来,轩辕静川却扶着她躺回去。
“我可一点都不放心。”
“怎么了?”
“历代帝位更迭,无论史书上写的有多顺天应人,总免不了暗潮汹涌。容峻舟虽然身在帝临宫,但我的密探回报说他手下将领调动频繁,岳中浔也在联系所有可以联系的文武大臣……”
不需要再说下去,路小漫也明白了。
她扣紧他的衣袖,用力道:“做你认为是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是我的命啊。”
轩辕静川坏坏地一笑,路小漫的脸立马红透,低着头不再言语。
“所以明日,我会派人来秘密接你离开京城避一段时日,将你送到赵将军在城郊的军营,一旦有变,他会派兵马护送你前去南疆投奔斓郡王。不论到底是谁登上帝位,都要给斓郡王几分薄面。”
“那么你呢?”
路小漫隐隐感觉到事态严重。
“我?”轩辕静川笑出声来,“我又不是去篡权夺位,有什么好怕的?”
路小漫笑了笑,心中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要能让他了无牵挂全心应对这一切,让她路小漫去哪里,她都可以。
“让我听听我的宝贝儿子。”轩辕静川低□来。
“为什么你总说是儿子?女儿不好吗?”
“是女儿也好啊,只是如果像你这般顽皮,日后怎么嫁的出去?”
“你说什么呢!”
路小漫生气地去掐轩辕静川的脸,对方却轻松的扣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印下轻柔的吻。
他搂过路小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她安然入眠。
来到门外,轩辕静川对上的便是忧心忡忡的陈顺。
“陈总管,小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小漫身怀六甲,如此颠簸……”
“京中杀机四伏,我自己身处险境,又岂能让她同身赴险?”
“老奴明白了。天快亮了,殿下还是快回去宫中吧。”
轩辕静川的手指勾起窗棂,望了路小漫一眼,呼出一口气来。
第二日清晨,一辆马车来到了睿王府的后门,他们一身普通富户的家奴打扮,掏出的却是赵骁的腰牌,原来是赵将军的副都统王奔。陈顺查看了腰牌便扶着路小漫上了车,派了两个可心的婢女跟着。
路老爹什么也没说,也跟着上了马车。他虽然未曾在宫中呆过,但毕竟是历经世事的老人了,如今京城中的局势以及对路小漫的影响,他心里如同明镜般通透。
“小漫,这会儿老奴才觉着贝儿当真千好万好,若是有她在你的身旁,老奴一百万个放心……只是如今……”
“陈总管,你什么意思?是嫌弃我这把老骨头照顾不好小漫还有我未出世的重孙?”路老爹听着陈顺这话顿时火了起来。
“哎哟,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陈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路小漫扣住陈顺的手,了然的点了点头。
“您是王府的总管,若总管都不在王府里,不但睿王府要乱套,其他人也要起疑。赵将军是我的义父,他一定会照顾好我的,陈总管请一百万个放心。”
陈顺站在后巷,望着马车渐行渐远,长叹了一声。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又有人来禀报陈顺,说是赵骁将军派来的人。
“什么?赵将军派来的人?”
陈顺心中大惊,来到厅内,只见一男子拱手道,“在下是赵骁将军麾下副都统王奔,特来接王妃前往军营!”
“可是……可是半个时辰之前已经有位王都统……来将王妃接走了!”
“什么?这不可能!末将才是王奔!”
陈顺摇了摇头,惊慌了起来,“他们亮出的是赵将军军营的腰牌!也称自己是副都统啊!”
“遭了!肯定是有人冒名而来!陈总管你速速派人入宫告知睿王!我等前去追那辆马车!”
此时载着路小漫的马车早已行出京城,来到一座庄园。
车帘被掀开,路小漫的呼吸顿在原处。
“怎么会是你?”
对方淡然一笑,将她从车厢拽入怀中,一把抱了下来。
路老爹想要拽住自己的孙女却被对方的侍从请下了车。
“怎么就不可能是我?”
“静川说……他说来接我的应该是赵将军的人啊!轩辕流霜你放我下来!”
轩辕流霜的唇角扯起,如玉的面容在柔和的日光下仿佛波澜不惊的湖面,平静却令人产生深究的**。
“静川想的很周到,将你送去赵骁那里,万一时局有变就将你交给斓郡王。不过他想的还不够周到,因为我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
“赵将军那里……有你的人?”
轩辕流霜扶着路小漫的后腰行入院中。
这座宅院地处偏僻,幽静之中又有几分静雅的旖旎。但是路小漫并无丝毫欣赏的心情。
“对啊。本来想在睿王府安插自己的人,不过静川的眼睛太过尖利,心思也很缜密,实在太难。
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掌握赵骁的动向和掌握静川的动向也算是□不离十了。”
路小漫用力推开他,可是轩辕流霜却更用力地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
“路小漫,这里是待产的好地方,远好过杀气四溢的军营。”
“谢晋王关心!但小漫是静川的人,静川做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还请晋王送我回王府!”
“小漫,我问你,如果静川承继皇位,你是不是也会跟着他回到宫中?”
路小漫愣住了,这便是一直徘徊在她心中的问题。
她害怕那个地方,从入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挣扎着不让自己落入泥沼,如今她终于远离,只盼着一生一世都不用再看它一眼。
“如果他成为皇帝,无论他有多么不想,就算没有佳丽三千,但三宫六院必不可少。那些女子之中,少不了当年的宋嫔与淳嫔,少不了像是墨心与宁伊这样的女子,更加少不了端裕皇后还有我母妃这般厉害的手腕……你确定自己能一世平安?你确定静川能无时无刻不看顾着你?”
路小漫倒吸一口气,宋嫔的眼泪淳嫔的哭喊,墨心的恨意,还有宁伊落下的那一场大火……她的肩膀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一直强压下的恐慌四散蔓延。
“你想要你的孩子在那四面高墙之中长大吗?”
轩辕流霜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之上,孩子微微一个蠕动,路小漫向后退一步差一点就要摔倒,轩辕流霜再度托住了她。
“当年粱疏影为父皇钟爱,哪怕她为人低调可下场却是红颜薄命,静川是如何长大的,你难道不知?还有淳嫔的小公主,宋嫔腹中胎儿,都成了争宠的工具……你确定,你还要陪在他的身边吗?”
轩辕流霜总是能用这般云淡风轻的语调讲述那些残忍而诡谲的争斗,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用近乎漠然的态度将它们翻转到自己的世界之外,可是路小漫……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小漫,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吧。”
“什么赌……”
☆、87
路小漫揣摩着轩辕流霜的目光;却发觉那是无底的深渊;空无一物。
“如果静川继承了皇位,作为他的对手;我这个晋王轻则失去爵位发配边疆,重则性命不保,到时候我若能保住性命,你就跟我走。”
“如果静川没能继承皇位呢?你也会要他的性命?”
路小漫的声音略微发颤,她眼前的轩辕流霜,仍旧是如玉的微笑寂静的眉眼,但早就不是她所了解的他勒。
又或者,她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我答应你;不会伤害他,我会将你还给他。放你们自由。”
但是他所作的承诺,却从不让她怀疑。
“怎么不说话?静川心里很明白你多么不喜欢那个地方。我们赌的就是在他心里,你重要,还是皇位更重要。”
路小漫侧目望向被扣住的路老爹,转头瞪着轩辕流霜,“这就是你的赌约吗?抓住我的爷爷,要我非赌不可!”
“不是要你非赌不可,而是想你看清楚一切。若是要留在他的身边,就要心无芥蒂,永不后悔。若是要离去,也能随心而至无所眷恋。”
此时,陈顺奔至轩辕静川面前,向其禀报路小漫被掳走之事。只听见吧嗒一声,他手中的毛笔跌落在奏疏之上,留下一大片的墨迹。
“派人去找了吗?”
“赵将军从军营调派人手前去寻找可是一直没有消息!”
轩辕静川的拳头握紧,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以为只要来人亮出腰牌就是副都统王奔,谁知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
“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