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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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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她没有反驳,把剑往她手里一塞,“来,阿青,我教你一套剑法”。
  林常山以玉扇为剑,两脚并拢,脚尖朝前,“流云七式第一式,起式,提左脚,与肩宽……”,终究小砚说得对,以阿南为借口,再加以她渴望的为由,她便容易接受的多,而剑法,他施展开去,她自会默默学了去。
  多好的一对人儿,可惜啊可惜。
  “第二式,燕子抄水,撤步劈剑,仆步,扫剑……”
  “第五式,迎风弹尘,转体绕剑,弓步拦剑……”
  “第六式,风扫梅花,摆步横剑,扣步抹剑,脚尖向内,成八形……”
  “最后一式,收式……”
  这分明是一套女剑剑法,给魁梧强壮的林常山舞起来,有些滑稽,可楚青看得异常认真。
  她想起曾经在街头、在巷尾、在无数个角落中,想要反抗挨在身上的拳头时,自己无力的双手。
  池砚不会明白,她这种近乎偏执的渴望是由多少不堪的过往堆砌出来的,他不同,她见过他一呼百应的样子,也看过他出手的敏捷,他已然足够独立于世间,不似她,有如蜉蝣,人海之大,无从归所。
  何况有他,她怎么会和他走?
  楚青练了一夜的剑,她如此专注,池砚何时前来她也不知,许是他站得远,远远地看着舞动的身姿,出剑无力,跳不高,站不稳,林常山在一边连连摇头。
  这套剑法乃自己尚未出生时,母亲院落的婢女所学,她与池天允其他的夫人不同,她善舞刀弄枪,不希望身边一众羸弱之流,彼时,池天允尚喜爱她,竟也允得一众妇孺在院落中刀光剑影。
  年少的他问起母亲身边的侍女时,她们眼中的光芒一闪,却很快的没落下去。那时,池天允早有了新欢,这流云七式早已被大多人忘却,毕竟在这池家大宅,安安稳稳,何须这种只能用来防身的伎俩?
  若是她知道如此简单的招式,她练得竟不如十岁小娃,怕是气得又要跳脚了。
  双腿的力气早已恢复七八,他纵身几跳,来到她的面前,林常山见状,识趣地离开了。
  “身体放低,出剑,手臂伸直……”,池砚没有多说,一开口便是纠正她偏颇之处。
  “腿不许弯,伸直,走……”,他倒真的有了严师的样子,还不时用木拐轻敲她的小腿,以示提醒。
  “绕体转剑时,需将力注于单脚,膝盖向外……”,似他教识字一般,一撇一捺,一竖一横,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青山的晨风中,两袭白衣立于清浅的潭边,一阵风吹过,竟带来了一片黄叶,也是,这秋风,带来的便是离别的号角,一旦吹起,便停不了。
  


☆、第二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读者变多了,好开心呀。找时间把每一章都写到4k以上,谢谢给建议的你们 359 排版
  近几日,青山安静得出奇,林常山与小南瓜都不敢多说话,只有池砚和楚青不在的时候,才敢坐在一起叽叽咕咕。
  “大林,阿青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和我们说话了?”
  林常山给了小南瓜脑袋上一个栗子,“你还小,不懂”。
  小南瓜岂会示弱?他将林常山的小腿一掐,年纪虽小,这手上劲倒不小,“我不懂,那你懂啊?你懂那你说”
  林常山搓着小腿,这小南瓜的狠劲估计都是楚青那蹭来的,“她哪是不和我们说话,她是不想和你池砚哥哥说话”
  小南瓜更迷糊了,“啊?那她都不和他说话了,还和他每日上山练剑啊?”
  林常山站起身,摆出一副夫子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正所谓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切,我还以为你懂,看来师姐说你蠢钝如猪真是错不得了……”,小南瓜鄙夷地看了林常山一眼,拍了拍手,便到后院劈柴去了。
  林常山跟在身后,“你池砚哥哥才是蠢钝如猪……”
  此刻,池砚和楚青却在山上打的水深火热,当然,说的只是楚青这边。
  池砚几乎不用移动,单是身体左右躲闪,已经让楚青累得气喘吁吁,最后,他双指一夹流光剑,“别练了,歇会”。
  谁知楚青竟直直劈了下去,那池砚虽是功夫上乘,也来不及躲闪这出其不意的一下,两指之间生生被劈开了个小豁口,顿时,血流如注。
  她这才停住,流光剑月白色的剑身染上了红光,在绿影丛中显得有些狰狞。
  池砚下了两分力气,夹起流光剑往旁一扔。
  楚青并非有意,纵使她被池砚轻而易举的躲闪惹得早已心烦,但无意伤人之事就像热衷救人 般令她反感,若不是没料到他躲闪不及,她定是不会劈下去。
  可池砚却真真动了气。
  他不顾流血的手,抓住楚青的双肩,目光一片沉痛。
  这人真怪,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可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向怜悯一只受伤的小兽,楚青厌恶般转开头。
  可他不罢休,手上的力气加重,示意她正视他。
  “我不逼你走,你要自保,我便让你练武,可若你这么糟蹋自己,这是何必呢?”,他终究不是强硬之人,手上力气失了几分,“楚青,唯有蝼蚁图的是苟活,你是人,单单活着是不够的”。
  他还想说,母亲曾抱着他对着满池的荷花说道,“砚儿,上苍施舍给人的幸事与苦难都是均等的,若我们此刻过得不好,将来我的砚儿势必能笑傲这江湖。”
  楚青,若这天地不公,你曾如刍狗一般活着,那么日后愿苦痛随这流水消逝,青山与你常在。
  三日后,他将与林常山离开青山,重回曲州,一别与秋鸿,差池讵相见。
  楚青久久地都没能从那句“单单活着是不够的”中缓过来,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话。
  称为娘亲的那人,叫自己要活下去!
  云中鹤温柔的说,她的命是他捡回来的,死不得了。
  城中人乞求云中鹤或是小南瓜时,常常痛哭,求求你们让他活下去。
  可是,池砚却说,“楚青,唯有蝼蚁图的是苟活,你是人,单单活着是不够的”。
  无数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明明也是爹爹的孩子,只因这一块胎斑,连同母亲一并失去疼爱与温饱;
  明明在别人眼里是一伙的孩子,却揍她、耻笑她、放狗去抢她好不容易觅来的食物、甚至用尿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明明未做过任何恶事,人人却似见到瘟神一般躲着她,若是无意触碰了哪处,迎头的又是一顿暴打;
  ……
  明明是如死灰一般的自己,竟红了眼,她十指捂着双目,泪却仍如泉水从指缝中流出。
  这是池砚第三次看到她哭,第一欼?她误将自己认作他人,哽咽地要求自己再揽她于怀中片刻;
  第二欼?她以为自己丧了命,可闭了息的自己不敢匆忙跳起,若是她以为自己设了局,怕是百口莫辩;
  这一欼?她像寻常人家中的女儿,在她面前哭成了泪人,虽然自己不知她为何这般伤心,可莫名心中竟有了一丝喜意。
  他欲上前,楚青却伸出一只手指着他,“转过去”。
  她这是觉得臊了么?池砚无从而来觉得心底一阵轻松,倒也依她,转过身去。
  可过了会,他又开了口。
  “楚青,别哭了,流……”
  “你别和我说话!”
  “可是……”
  “不许说话!”
  池砚只好乖乖闭了嘴,身后的人儿,哭声像是一只小手,轻轻挠着他的心。
  又过了片刻,楚青的哭声渐渐降了下去,池砚转过身的那一霎,他的心弦又被那只手,拨动开了。
  眼前的楚青,双睫上仍挂着泪珠,眼圈通红,一贯惨白的面颊上竟也难得的有了些微红晕,她的嘴角虽仍固执地保持紧抿,双眸中也清澈见底,可池砚觉得,眼前的人儿第一次生动了起来。
  可楚青不愿被这么瞧着,她往后倒退两步,似与他保持距离,“看我做什么?”
  池砚左手一指,“你的流光剑被抢走了”。
  楚青顺势一看,一只跗猴蹲坐在绿竹上,四指紧紧抓着的,岂不就是自己的流光剑?
  那猴儿双目奇大,看到楚青看向自己,竟还咧了嘴,呱呱地叫着。
  楚青怒瞪池砚,“怎么会被它抢去,你怎么不早说!”
  池砚心中无奈,这不是她自己不让人开口么,嘴上却没说什么。
  那猴儿极为机灵,看楚青挽起衣袖,便眨了眨眼,跳到了更远的一棵树上。
  楚青慌了,正想责怪池砚先前将剑丢在一边,却突然感到腰上一紧,“抓紧了”。
  池砚跳到一块大石上,纵身跃起,速度之快,令楚青有些乍舌。
  “你腿好了?”
  “还差一点?”
  “右边……唉……又到左边去了”
  ……
  可在这林子中,人哪比的过那猴儿,尤其那猴儿,竞像成了精一般,时不时在棵树上停会儿,像是在等他们一般,惹得楚青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这么一追一赶,也便到了黄昏。那跗猴不似先前,在几棵绿竹间跳了几下,便不见影子了。楚青失落的很,倒是池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丢的东西与他无关。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池砚将楚青放了下来。黄昏时分,夕阳在天的另一头投来杏红色的光晕,两人身着白衣,在这余晖中竟显出一种别样的和谧。
  楚青顺势坐下,池砚也随着她坐了下来,身下这块岩石较相当平整,坐在这,看那轮日落,竟也十分惬意。
  “这是哪?”,池砚不禁感叹,何止是日落,坐在这方巨石上,青山脚下的潍城,潍城以西南的落沙河,以东的台州都一一纳入眼底。
  “狮子岩”,楚青的声音有一种与平日极为不同的松弛,霞光洒在她的脸上,反而使得过于苍白的她多了几分生气。
  “没想到,这竟能看到大半个燕城”,也幸好这位置是位于青山上,若是让他国的人夺了去,怕是燕国的命门吧便被踩住了。
  楚青没有回应,只是远远地看着缓缓落下的余日,她的目光绵长而温柔,池砚想,若是她这么看着他,怕是自己也甘愿沉沦。
  楚青并不自知,她与世间女子大不相同,南星的柔情、柳如歌的泼辣、大娘的周全、母亲的偏执、花巷女子的妩媚……她有太多他看不懂的地方,那就像那晚的泥沼一般,一旦踏入,便只能被一点点地吞噬。
  “你腿既然已经好了,何不离开?”,楚青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砚却像着了魔,他伸出手将她头顶上的发带一扯,一头青丝倾泻而下,被风带起,掩住她的容颜,撩拨他的面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未曾有过的温柔,几乎生生可以掐出水。
  “我说过了,因你,我想在这”
  可楚青像是没有听到这话,她将自己的长发拨在耳后,瞬即又将手往遥远的天边一指,那正是曲州的方向。
  “你是那来的吧?”,她的手指细长,上面有斑驳的伤痕,有浅浅的茧子。
  “是的,曲州”,池砚猜不出她问这话是何意,只得如实回答。
  不料,楚青却转过了头,看着他,她淡红的双唇一张一合,“你回吧,我不会和你走,你也别留在这”。
  池砚苦笑,他原以为她的冰霜正在融化,可即使在丛林里穿梭时,她不自知的笑了、叫了,他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误入青山的病人,她挥挥手,他就得走。
  “原是三日后,就走的”,池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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