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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职磺小�
前些时候的某一日,池砚晨间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能站在床榻边,一阵欣喜,谁料刚想迈出步子,双腿又瞬间失了力气,再次瘫坐回榻上。接下去的时日,他能站立的次数愈发多了起来,可要前行,仍是举步维艰。
楚青刚被柳如歌鞭倒在地时,他试图站起,却发现根本不可能。
楚青擅用毒,长鞭这种远距离武器恰恰是她的软肋,偏偏这柳如歌自命不凼?若不是她将楚青拉至身下,楚青得了空子,用自己的血为毒引,他们不一定能脱身。
他摇着轮椅到柳如歌面前时,本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想着自己若是能考的近一些,倒还有两份胜算,没想到在楚青下了毒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能走了,他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刺瞎了那日在青山上手下留情的另一只眼,她指缝中流出的血已变得黑红,不用下杀招,她也命不久矣。
这苗城女子到死都想不明白,脚下那弱不禁风的少女,怎会是致命的毒药。
这两日,楚青始终睡着,悬壶堂最好的大夫为她诊了脉,也只能说上一句,“恕老夫无能,这位姑娘脉象紊乱,一时轻如蜉蝣,一时又急如战鼓,老夫毫无头绪啊”。
她睡得很沉,呼吸却几乎消失,几次他都忍不住去探她的鼻息,生怕眼前这柔肉无骨的人儿,便在她漫长的梦中睡去了。自己将她抱起时,她一度没了气息,若不是自己记得她身上常备的续命丹,怕是小南瓜当真只能抱着一具死尸痛哭了。
“让你受了那几鞭,是我失了周全……”,池砚思量许久,仍是开了口。
楚青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你我非亲非故,你肯救我,我本应是感激不已,但好歹你也有所好转,就当两不相欠吧”。
楚青侧着身,背对着池砚,这是自小南瓜哭泣时她便保持的姿势,池砚看着这单薄的背影,心下有一点点的苦涩,她倒是撇的清楚,也不枉顶了一个楚青的姓名。
翌日,楚青执意要离去,小南瓜本在这悬壶堂给几个小郎中讲着一些罕见药材的有关记载,众人的连声称赞让他得意不已,可师姐一心要回庄中,他只能跟在后头。
幸好与他们一同回去的还有池砚,小南瓜推着他,跟在楚青身后。因为腿上有伤,楚青走得极慢,小南瓜与池砚常常不知不觉便超过了她,便只能止住候她顷刻,这么停停走走了几回,楚青停下了步子。
小南瓜正推着池砚往前走,要不是池砚提醒,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又超了她一大截了,他转身,“阿青,你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我们就休息会?”
楚青却加快了步子,许是扯到伤口,白衣上泛上了点点红星。
池砚蹙眉,正想开口让她走慢些,她却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别跟着我们了”。
“你既已能行走,复原是迟早的事,不必呆在上池庄中”,楚青神色冷然,池砚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仿佛还看到了一丝哀求。
“柳如歌这么死了,柳家堡的人定是不会罢休,虽说他们是冲我而来,他们未必会碍于你师父便放过阿南,若这段时日相安无事,我便离开”,他知她虽口上声称惜命如金,却早已无惧自己的生死,眼下能让她牵挂的怕是只有这闹腾的小家伙了。
楚青的眼神明显地柔软了,虽说平时看似与他并不亲密,可这世间她唯一的挂念,便是这小南瓜了。
是为她送食添衣的阿南;
是在她试冰蚕毒发时紧抱自己,试图温暖她的阿南;
是跪在师父脚下,为自己挨打的阿南;
是从来不顾她的冷漠、无情,一如既往与她相依相伴的阿南;
这样的阿南,这样好的他,要楚青怎么舍得置他的生死与不顾?
罢了,他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为保这上池庄两日安宁,便就如是吧。
楚青像是想起什么,“阿南,你随身携带的迷药呢?怎么会让人抓了去?”
小南瓜目光黯淼?“那根本就不是迷药吧,我不想给人下毒,我是大夫……”,上次自己进山想要抓些野味,用了阿青给自己的迷药,结果那兔子竟七窍出血,暴毙而亡。
终是年幼,小南瓜哪会想,自己这么说,楚青会是何种感受,三人又沉默了。
仍是池砚打破了僵住的局面,他撑着椅扶,努力站起,“你坐,我来推你,有这么个东西支撑,我倒也能试着走两步”。
虽说,池砚眼下要行走几乎是无稽之谈,可楚青这血流不止的腿,他这主意便也是最好的了。
小南瓜将楚青一拉,按在了座椅上,“师姐,你坐着,我来帮池砚哥哥”。
山下至庄中的路本只需一个时辰,这一行三人却用了三个时辰不止,到院中时,已是月朗星稀。
小南瓜将楚青的伤口敷了药,将池砚送回房中后,忍不住又去看了楚青,这几日,他怕是受了不少折腾,竟和楚青说着话睡着了。
楚青好不容易将他弄上床榻,自己则坐在一旁的藤椅中。
觉中的小南瓜终是安静了,自己终偷得片刻安宁。
楚青曾怀疑过,小南瓜是否是云中鹤的子嗣,他这清秀的模样,断不是普通出身。可随着她在庄中一年年地长大,她越发为自己当年的这个猜疑觉得可笑。
阿南与他们那师父相差的可是半点?
楚青流落街头巷尾三年,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去了大半,可她从未见过如小南瓜一般善良的人,他那师父怎配拥有上天如此珍贵的馈赠?
若非你,青山于我,不过一居所,天下之大,求一安身之地有何难?只因你,独独这儿,才是家。
☆、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同学们,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半老徐娘在古代是指30岁的女人。= =59 修改排版
楚青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自己竟睡在自己的床榻上。她挣扎着下了榻,扶着墙,一只脚跳到了前院中。
不见小南瓜的踪迹,池砚一人扶着石磨,绕着圈子,慢慢移动着,他迈出的步子很小,动作也很慢,看来那日行动恢复自如,还真是天不愿收了他们。
见着楚青,他将石磨上的手放在轮椅上,一点点推到她面前。
“以后不要随意碰我。”,她刻意不提抱字,小南瓜笨手笨脚,又矮自己一头,若是他,自己不可能不醒。
“阿南今日起得早,又不敢动你,看我在院中,便唤我帮忙”,清晨,突然觉得双腿有力,脚下生风,竟像恢复了一般,正想去给楚青瞧瞧,偏生碰到蹑手蹑脚的阿南。
“总之以后不要碰我”,楚青颤巍巍的转个身,只有一只脚站立着,行动着实有些不便。谁料,肩膀被他按住,她顺势便坐在了轮椅上。
“你能以血给我做药引,这区区一抱,你又何必介怀?”,他的声音响在身后,听起来并无多少感激。
楚青转身看他,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许是在院中走了多时,他的两鬓有细细密密的湿汗,她低下了头。
池砚常想起她那一霎的眼神,疲惫、哀伤、夹杂一丝无可奈何的悲凉,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难掩一贯冷淡的外表,那一刻,池砚才觉得,眼前这倔强、纤弱、看似无情的女子,尚且十七,有血有肉。
“我此后不再去冰室了”,裙下的伤口看不到,可她行走吃力的样子,想必去冰室的路还是不走为妙。
楚青答得很快,“不可能”。
“你在医堂中为我施针是一样的”
“呵,没了那冰榻,怕是你挨不过我三针”,楚青语气讽刺,却是发自肺腑。
“无妨”,他语气坚决,似不容楚青辩驳。
“你……”楚青见他不将自己的警告当真,又想说点什么,却被池砚抢了先。
“我也不会再喝你的血做引子的药”,他声音里有了愠意,“楚青,今后不许这样救人”。
池砚趴趟在医堂的医榻上,看着楚青跳着脚,熟练地拉开各个药柜,她捣着药,力气倒是挺大的。
“你何时开始学医的?”,捣药的过程甚是无趣,池砚见状便与她聊天。
“七岁”
“药字如何书写?”,池砚突然这么一问,杀了个楚青措手不及。
她思忖片刻,“……忘了”,然后又在石臼中速速锤着,一会儿,她将石臼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池砚的口中。
池砚郁闷,可口中之物,味甜汁多,随着吞咽,一股清凉流入腹中,很舒服。
“我现在开始施诊,和在冰室不同,若你受不住,告诉我”,楚青点了灯,将针袋一摊,取出一根,在火上烤着。
第一针,似是数万只小虫撕咬背部的皮肤,数不清的触角在皮肉之间穿梭,又痒又疼。
第二针,痛楚从脚部直达天顶,身体中像是植了根弦,随着楚青将针刺深,犹如弦被拨动,五脏六腑都要翻了过来。
第三针,池砚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他已经用尽全力控制,可发抖不因痛苦,只是寒冷。那冷感自心尖蔓延开来,仿佛血液凝成了块,人的心何以承受这样的天寒地冻,他的拳头渐渐松开,撑不住了……
“你不是不能死么?”,楚青的声音似炸雷,将本要沉沉睡去的池砚惊出一身汗。
“冰榻虽有麻痹震痛的疗效,却也同时麻痹了你的血和经脉,才使得你治疗多日,恢复得却不甚理想。若这七针,你忍得了,不出一月,你便能恢复大半”
是啊,他不是不能死么?池砚记起他十七岁那年。
自潍城归来已有两年,南星虽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自那日之后,她再不像过去那般生动活泼,常常一人立于花圃,望着远处,眼中似是盖了一片雾霭,听到他的步子声,柔柔地转身,“砚哥哥,你来了”。
那日之事,他只告诉了父亲和大娘,父亲勃然大怒,晏南星是大娘娘家的姑娘,是曲州骁勇善战的护城将军晏回的闺女。若失了晏回,池家的大业怕是将成为泡影,池天允带着儿子负荆请罪,若不是晏南星以身相护,怕是自己早就死在晏回的刀下。
两人便这么订了亲,这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两小家伙自小一块长大,结为连理是迟早的事,何况怎么看,他们都似天造地设。
可池砚不愿意。
他将南星当做妹妹,就算那么一瞬萌生了男女之情,也因池天允将这当做手段而灰飞烟灭。
南星不懂个中缘由,她的心意不加掩饰,这两年来,自己便只能常躲着她。
若不是大娘的嘱托,自己定不会带她去潍城。
若不是去了潍城,南星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若不是……
这世间即便云中鹤这样的神医,也造不出半颗后悔药。
直到一年后,他、常山携南星出游台州,却遇歹人,南星为了保全他,胸口生生挨了一刀,险些丧命,他才动了情,松了口,允下了这门婚事。
又是一年,池家上下张灯结彩,再过两日,便是二少大喜的日子,池二少玉树临风,晏小姐乃曲州第一美人,两人青梅竹马、情深意重,这郎才女貌眼看着就要成她美救英雄后的另一段佳话。
然这新娘子却在当夜离家出走,直到三个月后,带着一身的伤病归来。
她抱着他,“砚哥哥,贼人将南星掳走,我拼了命才跑回来”。
世事变幻莫测,彼时池天允已在燕地扎根,晏回倒失了势,两家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池天允对晏南星突然消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