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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汉子道:“此人是个小头目,在下留他活口,请王爷讯问。”
承都王看了看那兵头,用种不紧不松的口气道:“本王问你,林龙升现在哪里?”
兵头连头都不敢抬,低声道:“我们大人…不,林龙升,正在府内西边的大院落里…”
承都王瞅着他的狼狈相,冷笑一声,道:“方才尔等的抵抗可是激烈得很,你说,本王该如何奖赏你?”
兵头再也支撑不住,突然“扑通”跪倒狂磕头不止,嘶声道:“小的也是下承上命迫不得已,望王爷饶命!”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蓦地抬头道:“小的还有件事告知王爷…”
承都王道:“何事?”
兵头道:“早些时候王爷的大公子曾来这里。”
承都王眼里一下冒出了光,紧上前两步,厉声道:“什么!他来过?一个人来的?”
兵头又连连叩首,颤着声道:“是一个人来的,小的们押他…不不,送他去见林龙升了…王爷饶命啊——”
他现在除了磕头求饶好像再也不会做别的事了,先前在“大公子”面前的威风早已无影无踪。
承都王却只慢慢朝青衣汉子做了个手切的动作,青衣汉子手一挥,刀光一闪,兵头的头已“咕碌碌”滚过承都王的脚边,顺着台阶一直滚了下去!
承都王却连眼皮都不眨,就好像根本没看见那断颈里标出来的鲜血,只对身旁众人道:“通知前面的人,立刻攻进西边最大的那个院子,绝不能让林龙升跑掉!”
众人应声而去,承都王又缓缓低下头,喃喃着道:“他怎会回来,他回来做什么…难道他还是不死心?”
第六十六章 好戏刚开始
红日已完全升起,晨雾正渐渐消散,整座王府却沉浸在一片杀气中。
正门周围的尸身都已被移走,承都王总算又能大口地呼吸。
他的目光显得说不出的深邃,目前发生的一切原本显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如果早点把那个女人除掉——”,他心里是这样想的,“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里?”
前边的厮杀声逐渐远去,承都王对身旁的青衣汉子道:“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青衣汉子道:“王爷请吩咐。”
承都王道:“你立刻去风平楼告诉钱大旌和张夋昭,要他们速带人去抄了城里的府衙,并且发出告示,就说林龙升图谋不轨陷害王侯,让百姓迅速传播开去。”
青衣汉子抱拳道了声“是”,转身出了府门。
承都王这才迈开步子,沿着脚下这条他不知走了多少遍的路向西行去。
程玄机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慢慢地跟上。
承都王忽然回过头,也笑了,道:“你是不是早已想到了?”
程玄机道:“老奴只知道这里是王爷的家,任何人都夺不走的。”
承都王道:“这里不仅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程玄机没有答话,可胸中已有热流涌上。
***
喊杀声越来越近,林龙升却一点都不慌,笃笃悠悠地喝着他的酒,看上去不像是个正在办案的知府,倒像是这府第的主人。
那名校官又奔进院子到了门前,在外面急声道:“大人,逆贼的人已快攻到这边,望大人速下令飞鸽传书请求城外的援兵!”
林龙升这次出人意料淡定得很,甚至都没有起身,只问道:“承都逆贼的人伤亡如何?”
校官似乎愣了愣,道:“众兵士们奋力作战,对方的伤亡恐已过半!”
林龙升点了点头,道:“很好,跟着承都王的人当然也都是大逆不道的反贼,千万不要手软!”
校官道:“只是如此下去怕有危险,还是请大人速作准备!”
林龙升望着门,就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边的情景,道:“你去告诉各处守备,让他们撑得再久一点,不出半个时辰,情势就会逆转。”
校官似乎迟疑着,过了片刻才回了声“是”。林龙升听着脚步声远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忽又往旁边的内屋扫了扫,喃喃自语道:“不急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七夫人完全苏醒过来,头却依然昏昏沉沉。她注目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前面的桌上燃着一盏灯,四面只有光秃秃的墙和一扇小门,没有窗。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更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但房间内却有一股淡而难闻的药膏味飘进鼻孔。
七夫人当然闻得出这是什么,承都王府里就有那样一个人喜欢服用这种药膏。
但这里怎会有这种味道,难道那个人曾经在这里?
她努力想起身,却发觉四肢绵软无力得很。她运了运气,确定自己并未被点穴,或许对方清楚药性散失之前根本不需要那样做。
“那个伪君子,竟敢下药算计我!”七夫人恨恨骂了一句,然后马上又问自己:“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仅仅是为了摆脱我,为何又把我放到这里来?”
桌上的灯旁还放着一张纸,上边好像写着什么,七夫人咬了咬牙,尽力带着椅子一点一点往前蹭,蹭了老半天,终于到了桌边。
灯很亮,她的眼睛恢复得总算还不错,居然看清了纸上的字:你回来之后,不要难为这位姑娘,好生给她吃喝,但天黑之前不要放她走。
这些话显然不是写给七夫人看的,她转过头盯着那扇小门,就仿佛怕真的有个人马上会进来。
门外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七夫人这才定了定心,她眼珠转了转,瞧见另一端的桌面上居然散放着几根金针。
一看到那些针,七夫人立刻想到了自己,她身子突然微微扭了起来,扭了几下后就停住,脸也白了——她肯定自己身上的那些针已经都没有了。
“那个畜…混帐东西,居然真的搜我的身…”她丰满的胸脯起伏不定,脸却又渐渐红了,似乎又感觉到一丝甜蜜。
是不是真的恨那个“大公子”,她自己也不确定。
有些事情本来就很难确定的。
可当目光再次投向那几根金针时,七夫人的眼睛却突然亮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逐渐有了脚步声,然后“吱”的一声,小门就开了。
那个枯槁的瘦子又走了进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好像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他当然也看到了桌上的纸,拿起来读了读,皱了皱眉,又疑惑地看了看七夫人。
七夫人的椅子已经在桌子的另一边,头也低垂着,瘦子看不清她的脸。
于是他只好走过去,可腰刚一弯下,七夫人的头就猛抬起来,口一开,金光一点“扑”的射了出来!
金光刚射出,她的眼睛也瞪大了:“怎么是你!”
她当然认得这个瘦子,她不止一次见到他和承都王在一起。
瘦子脸上的表情也很惊异,似乎也想问同样的话,可惜颈下缺盆穴已被击中,人一下坐到了地上,既不能动也暂时说不了话了。
他显然也见过七夫人。
七夫人的嘴虽没问题,手却还是无力得很,根本解不了对方的穴道,否则倒是可以好好问上一番话,也许很多疑问就会有答案。
所以她现在只有等,希望迷药的药性尽快完全消失,她能够逃出这个牢笼。
***
太阳高升,承都王的人已逐渐逼近了那处大院落。
他慢慢地向前踱着,望着四周的满目疮痍,好好的一座王府只片刻工夫就变成这样,他的脸虽然平静,眼里的痛苦还是很容易看出来。
程玄机心里也在默默叹息,忽然坚声道:“王爷不必忧虑,待大事成后,我们足可以让这里霸气十倍!”
承都王回过头,苦笑一声道:“寻不到宝藏,一切都没有用。”
程玄机的拳头又慢慢握紧,道:“待会儿见到那个假货,老奴要好好跟他算算帐,不管他是不是叫莫一群的,无论如何要从他嘴里抠出藏宝图的下落!”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拳,道:“若是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一定用这双手把那厮全身骨头一根根捏碎!”
承都王的痛苦也终于由目中传到了脸上,道:“他们选择谨儿下手,或许本来就想到即使露了馅也可以扰乱本王的心绪,要挟于我…”
他又面向前方,突然也握紧了拳,毅声道:“可他们错了!为了成就大业,本王什么都可以舍弃…必要时包括自己的儿子!”
程玄机的眼角开始微微发颤,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懂身前这个他服侍了那么多年的主人。
迎面一个汉子急奔而来,施礼道:“王爷,弟兄们已攻到大院口!”
承都王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道:“很好,让他们围住院子,别让任何人跑掉!”
汉子应声而去,程玄机上前两步,道:“王爷,你认为林龙升还在不在里面?”
承都王道:“一定在,我了解这个人,他没那么容易放弃的。当初他还是县令的时候,一连往府上跑了七次才见到我的面,你说他的韧性如何?”
程玄机点点头,又道:“他是朝廷命官,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不如交给老奴,保准让这厮生不如死!”
承都王笑了笑,道:“老程,不用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七章 真实的目的
大院落外已没有官兵,所有的兵丁都已撤到院内,攀上院墙,每人手里都持着把弓,弦上的箭都对准墙外。
承都王的人都在五十步开外,已经将院子团团围住,只等主人一下令便攻进去。
承都王慢悠悠踱到众人前,似乎根本不怕对面随时可能射过来的箭。
有程玄机这样的人在身旁,他本就不该怕的。
空气中血腥味仍浓,气氛也沉闷得可怕,这时院门突然开了,一个兵丁跑出来大声道:“我们大人有请承都王爷!”
承都王并不吃惊,笑了笑跨出人群,程玄机紧紧随在后边。
兵丁又叫道:“林大人只请王爷一人进去!”
承都王道:“回去告诉林龙升,本王可以赴约,但本王的程总管必须跟着。”
兵丁点了点头,转身又奔进院内,不多时又跑出来,施礼道:“大人有请王爷和程总管!”
承都王这才转首对后面迟疑不定的众人道:“不必担心,只管守在这里。”
他缓缓跨出脚步,和程玄机一起走进院子,院门随即又关上,瞄准墙外的箭头却又多了不少。
院外的众人面面相觑,仿佛不相信承都王就这么进去了,但他们训练有素绝不慌乱,排好阵形蓄势待发。
承都王一踏进院门,院子里的人群就起了骚动,一个家奴已忍不住蹦起来大叫:“王爷救我们——”
“们”字刚出口,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就顶住了他的喉咙,握刀的官兵满脸横肉凶相毕露。
可惜承都王没看到,他甚至连头也没转,好像现在他眼里就只有西侧大屋的那扇门。
等他就快走到时,门就开了,林龙升居然亲自来给他开门!
承都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程玄机一起进了屋,随手把门合上。
林龙升又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指着对面的椅子道:“王爷请。”
承都王慢慢坐下,慢慢道:“你居然还知道我是位王爷。”
他面前早已放了个酒杯,林龙升又亲自给他斟满,道:“王爷终归是王爷,就算犯了罪过,只要圣上还没褫夺名位,总还是一方之侯。”
承都王眼角已在抽搐,道:“林龙升,你记不记得这是你第几次来王府了?”
林龙升拿起自己的杯子嗞了一口,道:“第四十八次。”
承都王道:“对本王说那种话,还是第一次。”
林龙升面上没什么表示,只淡淡道:“既有人告发,证据也确凿,王爷可还有什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