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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白发早已凌乱,两眼紧紧盯着逐渐远去的小船,两拳骨节“咯咯”作响,却无计可施。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逃出来的,也没法去追,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船上的“大公子”和七夫人却开心得很,似已完全感觉不到夜晚的寒冷。“大公子”边摇桨边道:“看样子他们先前也该好好搜搜你的…”
七夫人盯着他,突然诘笑着道:“要不现在你来搜搜?”
“大公子”只好又把目光转开去,道:“原本以为那程老头是承都王贴身保镖不离左右的,谁料竟会在那船上。”
七夫人抹了下额上的汗,道:“刚才真是悬,幸亏你脑子活,只可惜了你那面镜子…”
“大公子”摇了摇头,道:“那不过是面普通的镜子而已…看来搬运那些兵刃对于承都王来说真是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七夫人点点头,道:“我只不明白,那大厅里少说也有好几千件兵器,那船再大也不可能装下,就不怕被压沉么?”
“大公子”叹了口气,道:“你有一张三斤重的大饼并不代表你必须一顿就把它吃完对么?我估计他们这次只是先搬几百件应应急。”
他看着七夫人,又道:“如果知道程玄机在船上,刚才你还敢偷船么?”
七夫人眼波流动,忽然一下捏住了“大公子”的鼻子,笑道:“有你这么聪明的人在,本姑娘有什么不敢的?”
第六十三章 赵若恨的归宿
小船行出相当一段距离,才偏转方向,绕过湖心岛,朝远处有灯火的那一边驶去。
绕到湖心岛另一端的时候,“大公子”有意无意朝岛上扫了一下,随后表情一怔,就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
七夫人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大公子”慢慢摇了摇头,忽叹息一声,道:“一定是我太累了,我刚才好像真的看见有个鬼在岛上瞪着我们…”
七夫人也一下怔住,目光转眼也投了过去,却什么都没瞧见。她胸膛起伏了半天,霍然明白过来,狠狠瞪了“大公子”一眼,道:“吓唬谁呢!你以为我真的会信?”
“大公子”瞅着她认真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道:“若不吓吓你,你大概就要睡着了。”
七夫人故意把嘴一撇:“要我划快些就直说,用不着玩这种小伎俩,哼!”
她到底是个女人,事实上从刚才就一直嘀咕到现在,突然也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手里没有火把,否则一定烧了那条船!”
“大公子”摇摇头,道:“我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指望别的?”
七夫人边划桨边瞅着他,蓦地又笑了,道:“他们顶多抓活的,你忘了承都王不能让我们死的?”
她看上去真的有些得意忘形,竟又开始小吟起来。
“大公子”或许是被她带动了,也慢慢地开始唱,唱得虽然很轻,声音却真是好听。
七夫人听得竟有些着迷了,她从未想到这位“大公子”居然还精于此道。
小船在星空下荡漾,远处的灯光也越来越明亮。风平楼所在的那条街原本就是通宵达旦的。
“大公子”却忽然指了指侧方,道:“先别去明处,我们停得偏僻一些。”
七夫人当然知道他讲得有道理,两条桨划的方向偏了偏,小舟已渐渐靠向浮现在眼前的湖岸。
离天亮还有不少时间,这大半夜的折腾,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岸边的砾石在月色下闪着光,七夫人突道:“上岸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她当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种话,“大公子”却盯着她反问道:“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跟着我?”
七夫人一下被他堵住,不知该怎么回答。事实上直到现在她也没承认过她的目标就是他。
“大公子”又道:“你为何不回王府去,那位林大人岂非应该在等你?”
七夫人咽了口唾沫,老实说她真想下决心冒次险,刚才她故意伸手去捏“大公子”鼻子时,他竟然毫无反应,是因为知道她没有恶意,还是他根本就与平常人没有两样?
她越来越搞不清坐在对面的这个人,这个人却示意她停桨,自己用力划了两下,小船已横了过来,缓缓靠向岸边。
岸上的草远不如湖心岛上的多,但离得不远却有一小片树林。
“大公子”和七夫人下了船,他们本来就光着脚,光脚提鞋走到林子边,都禁不住瘫坐在地上。
他们其实已经很累了,只有当一口气完全放下时,你才会发现精疲力竭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如果现在程玄机站在面前,七夫人大概连抬手发暗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公子”却抬起了手,又在怀内划了划,这次手里居然出现了个小纸包。他将纸包一层层打开,里边竟然是小半只油鸡!
七夫人眼睛又一下子瞪大了,她发觉这“大公子”好像真的会变戏法,她总是在这个人身上看到意想不到的事。
“大公子”笑着道:“你问我上岸后第一件事是什么,现在知道了?”
七夫人看得有些傻了,结巴着道:“你这…这鸡是哪里来的?”
“大公子”道:“只不过是昨日在酒楼里吃剩下的,顺便就带在了身边…可惜没有火,冷掉的油鸡可是没有味道呢!”
他嘴里说没味道,鼻子却靠近了鸡开始闻。七夫人当然也饿了老半天了,盯着那油鸡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总该看得出…我是个女人。”
“大公子”看了她两眼,又笑了,道:“本公子懂,美女也会饿的,也不能不吃东西,对么?”
七夫人见势干脆装起横来,嚷嚷道:“对极了!你不给我吃,我就变成母老虎,吃了你!”
“大公子”只好一边叹息,一边把油鸡上的那条腿撕了下来,道:“好好,希望可爱的七姨吃下这只鸡腿后,能好好安静一会儿…”
七夫人几乎是一把抢过鸡腿,也顾不得吃相,开口大嚼起来。
早已淡而无味的鸡腿在她嘴里就像是世上最鲜美的佳肴,眨眼间只剩下了一根骨头。
“大公子”好像有些看呆了,一张脸似笑非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七夫人满意地抹了抹嘴,抬头看看天,她的头刚举起来,就发现满天的星星都开始打转。
然后她就觉得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公子”缓缓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漂亮的女人总是这么馋呢…”
风还是很大,吹得四周的树木莎莎作响。
时间过了很久,七夫人才重新有了些许知觉,她的眼帘沉得根本睁不开,只觉得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这里很安全,就让她好好睡到天明吧…她绝不是这件事的主角…”
那好像不是“大公子”的声音。
***
赵若恨这次醒过来的时候,总算已能看见东西。
他眼上蒙着的黑布和绑住双手的绳索都已经被除去,人也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视线由于长时间不看东西而依然模糊,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不仅手不能动,整个身子都不行,他试着运了运气,发觉两肋的软麻穴都已被点住。
他只有苦笑着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亮光才逐渐清晰起来,是桌上放着的一盏大灯。
桌子对面还坐着个人,却一动都不动,不仅不说话,连眼都不眨一下。
等到赵若恨完全看清他的脸时,几乎要惊叫起来!
他面前明明没有镜子,可坐着的这人分明就是自己!
一样的脸,一样的衣装,甚至连那道长疤都一清二楚。
赵若恨只觉得浑身都已在冒汗,这时旁边一扇小门一开,一个面容枯槁的瘦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盘子。
赵若恨一见到这人,嘴就张大了,过了半晌才道:“怎么会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瘦子微微笑了笑,道:“只是参照你的样子给这人再加加工而已。”
赵若恨道:“这人又是谁?”
瘦子道:“他原本是一个倒毙在路边的无名叫花子,现在则是你的尸身。”
赵若恨又感觉全身毛发都竖起,道:“你…你什么意思?”
瘦子道:“你要感谢那个人,他虽然不喜欢你,但你好歹是他恩师的亲戚,所以他不忍心让你再回承都王府去受苦…”
赵若恨道:“所以就得让人以为我已经死掉?”
他突然又大叫起来:“我受什么苦了,我享受得很!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瘦子却打断他道:“你若继续服用那种药膏,只怕至多再活两年。”
赵若恨愤声道:“那也是赵某的事,与你们无关!”
他又冲着那扇门高喊:“莫一群,你给我出来!我已经告诉了你那么多,快点放了我!”
瘦子叹了口气,道:“他不在,他本就很少在这里,何况他也不想再见到你。”
赵若恨盯着他,道:“你们想对我怎样?”
瘦子霍地展开一只手掌,露出几根金针,道:“也不想怎样,只想在你头顶扎上几针,然后你就会忘了过去的一切。我会把你送得远远的,至于你以后去哪里做什么,我就管不着了…”
赵若恨眼里立时充满了惊恐与绝望,突又不顾一切声嘶力竭大喊起来:“不要——,我实在不懂,你明明是承都王的人,为何要这样做?”
瘦子又长长叹了口气,慢慢道:“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你连想都想不到的…”
第六十四章 独闯虎穴
曙光重又出现,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行将过去。
十多个兵丁守在承都王府的大门口,脸上睡意十足。他们已在这里守了一整个晚上,没有知府林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
早起的行人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知道这一向高高在上的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兵丁实在忍不住打起了哈欠,一个兵头模样的人立刻过来给了他一巴掌:“把眼珠子瞪大点,在换班的弟兄来之前别给老子偷懒!”
那兵丁只好强打精神又把两眼睁大,然后他就看见有个人朝大门走来。
他手一指:“头儿,看!”
兵头转首注目,也看到了这个脸带微笑从薄雾中走来的人。
这时众多兵丁里突然有人喊道:“我认得他,他是王府里的大公子!”
兵头紧持腰下胯刀,箭一般飞上前两步,厉声道:“站住!你真的是逆贼之子?”
“大公子”脸上的微笑变成了心里的苦笑,原来曾经风光无限的承都王已经正式成了逆贼。
他点了点头:“我是。”
兵头一挥手高声下令:“把他围起来,快去禀报大人!”
一个兵丁应了一声飞速跑进府去,其余人“哗啦”一下全涌了上来,将“大公子”团团圈住。
兵头冷笑一声,道:“看你弱不经风的样子,胆还真大,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大公子”脸上并无惧色,道:“我本就是来见你们林大人的,你其实也不必去通报,现在就领我去。”
兵头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大公子”会说出这话,突然一扬手,高声命几个手下道:“你们速将这厮押到大人那里去,若他耍刁,打断他的腿!”
“大公子”只好又摇头叹息,一个小小的兵头,竟可以趾高气扬到这副样子,看来即使贵为一方王侯,一旦倒台也就一钱不值。
世上很多事不就是这样的么?
几个兵丁倒是没过多难为“大公子”,一路上既没打也没捆,只是一人在前引路,其余人在两旁跟着。
他们走的路“大公子”当然很熟,过不多久就来到一处院落,正是他曾在小楼窗口看家丁们习武的那一个。
只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