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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徒,好容易找到三个可塑之材,却被她举手间废掉了两个,叫他如何不恨之入骨?
岳倚风含怒出手,果然石破天惊。冷雪雯不敢硬接,纤腰微折,身形居然从滴水不漏的攻势中滑出。岳倚风一怔手腕抖动,一口刀幻化成无数光点,洒向冷雪雯前胸;右手起处,剑光暴涨,犹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冷雪雯只一转身,便又从封锁严密的刀光剑网中脱身。岳倚风两招失手,却连对方的身法都未能看清,心中固然吃惊,法度仍然丝毫不乱,一招紧过一招。
冷雪雯体迅飞凫,动辄无常,进退难料,远望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其中变化万端,不可蠡测。船身虽小,她飘动游走,竟然不显局促,岳倚风连环七式,相继落空。
岳倚风雄视江湖,纵横二十余年,想不到今日痛下杀招,居然连对方一片衣袂也没沾上,心中无名火起,刀剑挥舞,整个人凌空下击。明明一招就要得手,偏又扑了个空,气不打一处,长剑拄地,身躯陡然变成怪蟒翻身,刀锋斜划对方下盘,他对冷雪雯这两条腿简直恨入骨髓,决意要将她双腿砍下,以解心头之恨,是以出手又快又狠,毒辣绝伦。
冷雪雯斜身避过,但她忘了自己身在船中,这一退便退到了船舷边上,一脚踩空,立刻栽下海去。岳倚风喜出望外,乘机抢攻,不料冷雪雯凌空翻了个身,竟又掠到他背后,食中二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一阵金铁交鸣,刀剑相击,碰撞出数点火星。她眉头微皱,才知自己体力远比想象中虚弱得多,否则这一弹之下,长剑断无不脱手之理。
岳倚风暗暗吃惊,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少女竟有如此功力,当下不容她稍事喘息,手中怪刀向她右腿急砍。冷雪雯面色一沉,左手搭上他手腕,忽然劈手夺去他手中怪刀,轻轻一推,便将他推出数尺远,一连三个动作,急如闪电。她冷冷将刀掷入海中,眼神充满轻蔑。岳倚风纵横半生 ,几曾见过此等劲敌,怒喝声中,暗淡剑锋寒光闪动,挽起数十朵碗大的剑花,将冷雪雯全身封裹严实。这正是他横绝天下的“天罗地网”,出道二十年,只在十二年前遭遇毒箭杀手时用过此招。
画舫中乐曲更加绮靡,少女的曼声低吟越发销魂。
只听嗤的一声巨响,宛如裂帛,接着又听岳倚风一声惨叫,他忽然被抛上半空,衣衫俱裂,掌中长剑却又到了冷雪雯手里。眼看岳倚风就要跌落海中,那个白袍老者突然电射而出,轻轻搭住他的臂膀,将他送回甲板上。冷雪雯手未动,长剑却已射出,淡淡道:“还你剑。”
白袍老者在船头落下,衣袂不惊,落地时却劲风飒飒,生生将冷雪雯迫退一步。冷雪雯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打量着对方,道:“前辈莫非是北海渔人的师尊,玄冥真君?”
白袍老者捋须一笑道:“年纪轻轻,居然有此等眼力,实属难得。”脸色忽然一沉,“颛孙我剑那个老狐狸与你有何渊源?”冷雪雯淡淡道:“这与前辈何干?”玄冥真君冷笑道:“待老夫将你生擒,看你说是不说!”语声中骤然出手。
画舫中有人道:“冯老前辈万勿伤她性命。”这声音说不出的冷酷和傲慢,听在耳里,宛如千万把刀子在割刺一般,叫人难受。冷雪雯心念方转,玄冥真君一双手掌已到了她天灵盖前。她耸然失色,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迅捷而又悄然无声,令人防不胜防。她深吸了口气,眼前一花,对方手掌滑到她肩头捏她的琵琶骨,这一变招更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身形方动,对方料准了她的退路,一晃就到了她身后。
玄冥真君身材高大,行动处竟轻如飞花,出手更是宛如鬼魅,冷雪雯不觉吓出一身冷汗,冲天飞起,躲过这一击。
这时舱中缓步踱出一人,身材瘦削,身穿走龙五色云锦青袍,腰束玉带,脚上蹬着一双锦缘帛皱皮靴,头上戴着一顶鎏金珍珠冠,俨然王孙公子,举手投足间,气度高华,咄咄逼人。而他的面容则令人不寒而栗——谁也没见过如此冷峻的一张脸,这张脸仿佛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子在最坚硬的冰岩上刻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浸渍着冷酷、残忍和骄傲,无须作色,威仪自见。
看到他,冷雪雯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这人瞧着她淡淡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万妙仙子竟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冷雪雯淡淡一笑,道:“世事变幻,谁能担保自己永远不会走霉运——也许阁下能?”这人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冷雪雯道:“如果这艘船就是‘鬼斧神匠’邓为、‘巧夺天工’彭蠡花费整整四年功夫才打造而成的名舫‘闹红舸’,阁下想必就是是莲花漏的穆犹欢了!”
这人不动声色道:“万妙仙子果然好眼力。”
冷雪雯淡淡道:“久闻阁下一掷千金,今天看来,气派果然不小!”
穆犹欢道:“久闻万妙仙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向得意得很,怎么今日竟颠沛流离起来?”
冷雪雯道:“我在海上漂流数日,本来就心情不好,阁下若不肯出手相救,就请趁早走开,免得惹我生气。”
穆犹欢一怔,旋即大笑道:“我若不走也不救呢?”
冷雪雯淡淡道:“那也没什么新鲜,无耻的人我见得多了,也不少你一个。你要愿意看我慢慢死掉,我也没意见,不过你还是离得远一点为好,免得把你臭死——天这么热,很容易熏着的。”
穆犹欢不觉又是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半晌说道:“难为姑娘想得如此周到,请上来吧。”
他不但变了称呼,居然还用了个“请”字,冷雪雯实在有点意外,她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多谢了。”说着背起澹台西楼,轻轻一跃,仿佛一点也不费力,就越过两船相距的海面,飘然落在穆犹欢面前,神色不变。穆犹欢眼中似乎掠过一道惊讶的神色,冷雪雯功力之深,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玄冥真君和岳倚风站在一旁,对冷雪雯怒目而视。冷雪雯偏偏冲他们嫣然一笑,毫无惧意。
看清澹台西楼的模样,穆犹欢不觉又是一怔,道:“你怎么会跟澹台西楼在一起?”冷雪雯淡淡道:“你管得着么?”穆犹欢道:“他怎么了?”冷雪雯道:“中迷药了。”
穆犹欢眉头微蹙,道:“把他交给我。”说着唤过一个小婢,“带冷姑娘到客房歇息,好生伺候,若有怠慢之处,仔细你的小命。”
第八章 销魂独我情何限(二)
冷雪雯困兽般在房里走来走去,房门从外面反锁,怎么推都推不开。饥饿把她的意志彻底摧毁。她饿得头晕眼花,两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终于没了力气,一蹲身坐在床上,口干舌燥,喉咙简直要冒烟。
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粘乎乎的十分难受,她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这让她难受得发狂——食物、茶水、一大盆热热的洗澡水,都是她现在急需的。但她被反锁起来,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她四肢疲软,有气无力地躺下,挣扎许久,总算睡着了。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倒也不坏,偏偏睡到下半夜,就饿醒了。她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瞪着床顶,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喉咙疼得仿佛要撕裂开来,声音早已嘶哑。
她在心里拼命诅咒穆犹欢,但是想到他冷酷的眼神,她忍不住要哆嗦。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怕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个让她如此)畏)惧(网)的人。她正想着,房门忽然开启,射进一道昏黄的灯光。她立刻坐了起来,眼睁睁瞧着一人走进屋来,半晌才哑声道:“你是谁?”
那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他把托盘放下,点起一盏灯,道:“小的给姑娘送饭来了。”
冷雪雯一眼就瞧见托盘里有一大杯水,眼睛顿时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跃而起,冲过去抢了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这一杯水下肚,嘴唇也滋润了,喉咙也柔顺了,全身上下无处不舒坦,饥饿感也随之越发强烈。她几乎还没看清托盘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就已经被打扫干净——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饿过。有了这些饭菜打底,她恢复了气力,这才想到那个给她送饭的人还一直站在旁边。
她目光一转,就看到一个人瞧着她傻笑。她借着灯光打量他,这是个相貌很平常的中年人,一张脸被熏得油黑发亮,衣衫虽然齐整,还是沾了不少油渍,身上一股浓重的油烟味。手很大,指头粗短,左手拇指内侧被烫了个大泡。她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愕然道:“你不认得我么?”冷雪雯诧道:“难道我认得你么?”那人面上露出奇怪的笑容,道:“你当然应该认得我,你再好好看看。”说话声音忽然变得沉厚,带着无法形容的魅力和诱惑。
听到这个声音,冷雪雯脸色顿时变了,瞪着那人的脸,幽暗的灯光中,那人一双与外表极不相称的显得太年轻太变幻多彩的眼睛更加不可捉摸,充满说不出的邪气。
她脸色发白,默然无语。那人笑道:“怎么,认出我来了么?”冷雪雯忽然笑了,悠悠道:“不认得,你肯定脑子有病,才会觉得我应该认得你。”那人叹了口气,道:“难道非得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不成?”冷雪雯道:“你爱怎么变就怎么变,我反正不认得你。”那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就算你不认得我,冲着我冒着天大的风险来给你送饭,你总该表示表示吧?”冷雪雯道:“冒着什么天大的风险?”
那人道:“你怎么得罪穆犹欢了,他居然下令不准给你饭吃——若不是我一心惦记着你,哼,哼……”
冷雪雯瞟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盘算。
那人笑道:“你别打什么鬼主意了,我上过你两次当,你还嫌不够么?”冷雪雯不吭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人也看着她的手,叹道:“好可怜见的,怎么晒成这个样子……那人究竟是谁,你要对他这么好?”冷雪雯淡淡道:“他救过我的命。”那人道:“我也救过你,你为什么不对我好一点?”
冷雪雯瞪着他道:“你救过我么,我怎么不记得了?”那人只有苦笑,道:“你当真这么绝情?”冷雪雯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多情过呢?”那人一时语塞,无可奈何道:“好好好,你不多情,是我自作多情。”冷雪雯哼了一声。那人长叹道:“何苦来,我这样自甘下沦,到底是为的谁呢?”
冷雪雯装作没听见。那人瞧着她,忽然露出笑容,悠悠道:“我知道你现在还需要什么,你信不信?”冷雪雯又哼了一声。那人道:“我知道你至少三天没洗过澡了,你现在最需要一大盆又香又热的洗澡水,而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冷雪雯不觉动了心,道:“在哪?”
那人道:“那么大的一盆水,我当然不可能带着到处走,当然就会准备在自己房里……”斜着眼睛瞧她,“你敢不敢去呢?”冷雪雯咬了咬牙,心一横,道:“去就去,谁怕谁!”那人悠悠道:“那就跟我来。”
屋子里果然摆着一个很大的澡盆,水温热而芬芳,旁边还有面很大的镜子,镜架上挂着一套质地柔软的绡衣。看到那个澡盆,冷雪雯的眼睛更亮了,恨不得赶紧跳进去,好好去掉这一身的污垢。但那个讨厌的家伙还站在一旁,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她咬了咬牙,道:“你为什么还不出去?”
那人瞪大了眼睛,不解道:“这是我自己的屋子,我为什么要出去?”冷雪雯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