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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搁浅-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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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低头,将那一碗粥喝的又急又快,希望能将那一些情绪一起吃了下去,消化腐蚀。
回去时,看见两个情侣模样的高中生,也是来喝粥,女生不停的跳着脚喊冷,男孩便停了下来,将自己的长围巾解下,一半绕过她的脖子,两人因而靠的很近,走路也不能分的太开,女生笑骂着说,你不是说出来打会酱油吗?怎么又肚子饿了,分明是骗子。另一个也是油嘴滑舌,是啊,我是骗子,可只能骗到你,没办法。两人于是又闹了起来。
我和宗晨本都要走了,这时却停了下来,相互望了很久,哈哈笑起来,笑得星光都跌了下来。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打酱油啊。”
打酱油——很好笑,有多好笑?可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那还是初三上半学期,我与他表白之后,宗晨便开始躲我。
也是那时,我开始疯长个,上月的裤子下月就穿不了,可体重却直线下降,甚至开始痛经,每次都面无血色,死去活来,只能吃止痛药。
爸妈以为我学习太辛苦,想让我停了周末的补课,可我不舍得。
我的个头离宗晨越来越近,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原本还会出现的笑容也彻底消失。每次匆匆见到,总能看见他眼底厚重的黑眼圈。
老爸旁敲侧推,我听宗晨妈妈说,他最近精神一直不好,连成绩都有些退步,是不是——你又给他找麻烦了?
我理也没理他,自己都痛苦的自身难保,还找麻烦,连找麻烦的力气都没了。
可麻烦却找上了我。
麻烦是张筱。一天下午,她找到我,依旧扎着高的马尾,不过没穿校服,而是一条好看的黄裙子,映的肤色更加白皙。
她站在我面前,没有了以往的礼貌与笑容,不客气的说:“你别缠着宗晨了。”
我下意识的抬头——已经长得和她差不多高了,可心底总觉得比她矮上一大截。
自尊心让我反击:“凭什么?”
她咬着下唇,脸色煞白:“你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她冷笑起来,“这一片谁不知道,简家的女儿不要脸……小小年纪便跟着社会上流里流气人混在一起,成绩又烂,现在又缠着宗晨——他和你这种人,是不一样的,你知不知道?”
我气得胸口发疼,她却还不肯停口:“现在宗晨被你害得成绩退步,你别拖累别人了!丢尽你妈的脸——你知道学校老师怎么议论你妈……”
她话还没说完,我便啪一巴掌甩了过去,恶狠狠的说:“对,我是不要脸,是和混混在一起,那关你屁事,轮不到你来对我妈说三道四!给我滚!”
她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却又不肯罢休,白着脸还想开口。
“小丫头,怎么回事?”好在阿力及时出现,替我解了围,张筱不屑的看看他,又看看我,转身走了,那条碍眼的黄裙子一晃一晃,晃的我眼发疼。
我气得哭也哭不出来,呆呆的坐在那,一言不发。
阿力盯着我看,皱眉说道:“好了,别理她。”
“阿力——你说,我这种人……我这种人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和宗晨在一起,她凭什么说我妈?她……”我越想越气。
阿力没有说话,拍拍我的肩,“小丫头,没办法,那些好人们总会分出一些界限来划分与他们不一样的东西,他们看不惯的,觉得不好的……便是坏的。”
“你啊……”他忽然看着我笑起来,“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好人那一边的。”
我朝他吐吐口水:“呸呸,我才不要和张筱一样。”
他沉默了会,开口说道:“你那个粽子老师,如果他——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也和张筱一样……带着有色眼镜,那你还喜欢吗?”
“他带黑框眼镜,”我朝他瞪眼,“他对我很好,当然不会了。”
他又笑了起来:“好了,我是说如果……小丫头,这种喜欢啊,不喜欢,一阵一阵的,相信我,没多久便忘了。”
“我不会忘的。他不一样。”我咬牙切齿,“还有,我要那个张筱好看。”
十几岁的孩子,总是很记仇,她既然说我纠缠,那我就缠给她看。
我还没去找他,宗晨便铁青这着脸出现在学校门口,正是放学时候,来往的人很多,他将我拉到一边,质问:“你为什么打张筱?”
我本来喜悦的心情一下没了,硬着脸回答:“打就打了,怎么着。”
“你还有理了?”他气得脸色发白。
“我怎么就没理了!”那时候总以为对方也能明白一切,而解释才是多余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他狠狠拽着我的手,“臭毛病就不能改改!”
我忽然想起阿力的话来,心里委屈极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抽烟,跟流里流气的人混一起,逃课胡闹,随便打人,这才是我,你以为呢?都和你的那什么狗屁张筱一样——装腔作势,呸呸呸!”
我抓着书包就跑了。
第二天就是周六,宗晨没有来,周日也没来。
我想他是真的生气了,可我也很生气,更难过,像丢了魂似的。
过了几天,放学回来,在我家楼下碰到了宗晨,他绷着脸,好像我欠钱一样,还目不斜视的从一旁走过。
我没忍住,还是叫住他了:“谁家的粽子,跑这里来干嘛。”
他的脚步没有停,不过显然慢了下来:“我打酱油。”
切,你家楼下才有酱油铺,我这里只卖醋,酸死你。
“粽子还来不来补课啊……”我闷声闷气,“不来我找其他老师去了,包子馒头的,反正多得是。”
他终于停下脚步,绷紧的脸松动了:“谁受的了你这臭毛病——跟我去和张筱道歉,成吗?”
“凭什么——是她先骂我的,她说我缠着你……”我还是不肯将心底小小的自卑公示与人,尤其在他面前。
他难得叹气:“你也不该动手。”
可有些话比扇人巴掌还疼。
“还有……我从来没有认为你,你知道的……没有认为你乱交朋友,胡闹生事,”他软下语气,慢慢走到我面前,“你不该这么想我。”
这么多天的委屈终于找到宣泄口,堵在喉咙的酸涩化成哗啦啦的眼泪。
他也不打酱油了,买了包纸巾丢过来。
后来我还是没有跟张筱道歉,宗晨也没再提起,而这次风波带来的唯一好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冷冷淡淡,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我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正现在也挺好,宗晨的笑容渐渐多起,也会时不时开些玩笑,只是不准再让我提起那些诸如“喜欢,男朋友”之类的字眼。
他说,简浅,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我们和以前一样,才是最好的。
我怕再与他疏离,便也学聪明了,缄口再也不提劳什子的喜欢,况且说不说都一样,他照例会陪着我学习,写作业,带好吃的,偶尔一起出去玩——我们相处的时候,甚至大大超出了他与张筱一起的时间。
有次故意,我问他:“哎,粽子老师,你周末怎么不陪女朋友啊。”
他脸色马上变了,冷冷的拍我脑袋:“做你的题去。”
其实我很好奇他与张筱之间的关系,说是男女朋友,可显然和其他情侣不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学校如何相处,可那种感觉,就是不对。
日子飞快的,从指缝间流逝,朝我展开完全不同的美好而欢乐的一面,明天对我来说不再苍白无趣。
他们学校每半个月便会组织看电影,我顺理成章的赖着要去。
有次看的是个沉重的电影,关于死亡。
我问他,宗晨你说,死亡可怕吗?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特别清亮,他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虚无的等待死亡。
我又问,那死了之后,人还会有记忆吗,我怕我会忘了你。
他蓦的就沉默了,很久后,才轻轻告诉我,不会的,我们都不会忘——到时候,趁孟婆不注意,直接跳下奈何桥。
我笑的太过大声,惹的前面的人都回头看我。
那段时间的记忆,像是千年凝结而成的琥珀,有着最纯粹的快乐与深刻,让人无法忘记。
我便这样,顺利的考上了高中,虽然是普高,却也算了不得的大事了。
我和宗晨的个子都越来越高,在一起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他摆着扑克脸的时间却并没有减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他,有时闹一闹,他虽不高兴,也会顺着我的意,有时却又觉得自己离他很远。
比如摆在他桌头越来越厚的书与奖状,比如他每周都参加的什么雅思培训,比如他有时忽然变得沉默与看不透的眼神。
“简浅,如果你一个人,会过得好吗?”有天他忽然这么问我。
我立刻紧张兮兮:“你要搬家?”
没等他回答,我便满脸痛苦:“不,我一个人,会死的,真的。”
他沉下脸,教训我:“怎么还改不掉这个毛病,动不动就说死——”
“粽子老师——你可别丢下我,你丢下我,函数怎么办,化学反应怎么办,磁场受力怎么办……我会不及格,我会考不上大学,我会……会吃不下饭。”
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真的难过起来,红着眼看他:“你要搬到哪里去?做几路车到?”
他这才收起沉默的脸,轻弹我的前额:“谁要搬家了,我只是说假如。”
那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也并不知道,原来离别来的那么快。

病败如山倒

我狠狠的抓着门滥,别再说了,宗晨,我怕我忍不住,再也忍不住。
浓重的烟味伴着他嘶哑的声音,似乎要将我整个吞没,胸口阵阵发紧,仿佛有无数的风暴充斥着,却找不到出口。
“够了,宗晨。”我咽下心头的剧痛,声音冷到自己都发寒,“你以为我就该原地等着你。只要你想通回头,挥挥手,就会超你奔过来?我说了,我不爱你了,不爱了。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求求你了。走吧。”
地面冰冷,丝丝寒意透过衣料直达肌肤。天寒地冻,冷月如霜,但更冷的是人的心。
“浅浅,开门。”他低低的,一声一声的叫我名字,叫的人心底发凉,发酸,发涩,像冷了的发面,硬邦邦的发胀。
细碎的星光,穿过上万光年,才抵达于此,透过浸了年岁的雕花窗棱,冷冷望着这世间百态。也许,一开始,那光也是热的,可经过千年时光,便失了温度,冻成了霜,看着美丽,却早已委地成灰。
我无意识的用指甲刮着地面,冰冷的一道道白痕,仿佛刻在心底,触目惊心。我冷笑着说:“都说星辰美丽,我却觉得可怜,遥遥无期的相望,相隔着光年的距离,就像你我,我曾付出的爱,隔了十年,你才肯看见,也才肯放进心底,你待我好,我便要感恩戴德的表现出幸福快乐?可你得知道,我的心早成了灰。所以,请你走吧。
我知道他没有离开。森凉的月色,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我慢慢的伸手,手紧紧握着门把一动不敢动——求求你了,宗晨,走吧。我真的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甚至已经忍不住要开了门。
“浅浅,”他的声音已然嘶哑,“浅浅。”
我紧紧的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声音。坚持住,只要坚持住,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知宗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只是一直在喃喃自语,我要睡了,宗晨,请你走,请你走。
天从全黑到渐渐泛白。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凉,不过很好。
第二天爸爸推门而入:“哎呀,傻孩子,你怎么傻坐地上,地寒伤身!”
我苦笑:“爸,拉一把,腿麻了,起不来。”
生病了,感冒发烧,体虚耳鸣,我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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