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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搁浅-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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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浅,听话。”他语气温和,像是融进雪地的蜜,着实叫我一愣。
“听话?”我笑了起来,“是,我听你的话,离的远远的,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我做到了,那麻烦你,能不能滚远点,永远都别再出现。”
夜色将他整个融入其中,像是鬼魅一样,隐约的,我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几丝脆弱,可这让我更快意,更疯狂。
“你这样子算什么?——安排阿雷接我回去,又是在担心我?可是宗晨,你这个样子让我恶心,恶心透了!”我大概有些竭斯底里,引得吉普车里的几人,担心的看着我握着的车把。
一旁也有路人开始指点。
“不好意思,大家……”宗晨脸色薄窘,索性一把将我抱起,打开车门,用力推了进去,又抵着车门,低头说道:“只是顺便,你别误会,到了——我们,便再也——不会见面了。”
不管怎样,这句话还是刺到了心里某处,我冷笑道:“可我现在就不想见到你——既然这样,那好,我呆在车里,你滚出去。”
宗晨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站在那,又有雪积在肩头。
“那好。”他说,“等路通了,我回来。”
这样的时候,并不太平,不时有人经过,时而响起引擎声,我蜷成一团,将脑袋埋进膝盖,觉得冷极了,像是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更深露重。四周渐渐静寂,毕竟夜深,多数人选择回车休息。
幽蓝的灯光微微跳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为什么呢,宗晨,不是已经说好了,两不相见,两不相欠,为何还要这样——知道让一个人心死有多难吗,知道让我忘记你的好更难吗?前方充满迷雾,我举步维艰,他来去自如。
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宗晨始终没有再回来,我看着空荡荡的车子,忽地心里一跳——宗晨先前骗我说车坏了,但他明明和范阿姨刚下飞机,不可能开车过来,那他现在会在哪?外面温度那么低,那傻子该不会真站着吹西北风吧……
我莫名的有些惶然,拔下车钥匙,走了出去。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黑,黑的耍坪跤邪狄沟氖蓿恢岽幽拿俺隼础3档郎狭懵淞磷偶杆抗庀撸丛椒⑾缘没牧褂肜浼拧�
前面是辆吉普吉普,亮着灯,后面的车则完全陷入黑暗,不见宗晨的影子。
深夜的寒意刺骨,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样的低温,他还要不要命了?借着微弱的光,我仔仔细细的往前寻——这没有,那也没有,到底会在哪!
越往前走,我心越慌,长长的路不见头,他究竟跑哪了,这么冷,总不会晕倒吧——无数个念头从我脑海冒出,恐惧像一根丝线揪着心底。
偶有响动,我便神经质的回头,到后来,一有人出来,就上前去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个子很高,看一眼就有印象…”
我不知道问了多久,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我又想,也许他在车子附近呢,可能当时没看仔细,或者又折回了,想到这,我迅速往回跑。
可没一会,我意识到一问题,一路基本都是差不多的车子,而我似乎不太记得清具体位置了……
此时雪已停了,但天却越来越冷,双脚早就发麻了——无奈之下,只得慢慢的,一路走一路找,丢脸极了。
好在那辆吉普车较惹眼,还亮着微弱灯光,顿时心里一松,加快步子走去,敲敲车窗,“请问——请问有没有看见穿黑色外套,高高瘦瘦的一个男人……”
之前我和宗晨在这起了争执,想必他是认识的。
里面的人似乎也认出我,顿了顿,说道:“看见过——他刚刚还在,在四处找你,挺着急的,好像还报警了……”
我登时愣在那。
“什……什么时候。”
“十几分钟前吧。”
出了这么个岔子,是我没想到的。
“那麻烦你,要是他再过来,就说我没事,很快回来。”
我裹紧身上的衣服,回车上拿了面包果腹,却又不大放心,决定继续四处看看,万一他真把警察招来了——这笑话可就大了。
过了会,前方忽然骚动起来,本一片沉寂的车灯接连亮起,隐约看见工作人员的车子——不会真来police了吧……我抓着面包便往前跑。
此时大约凌晨一点,空气中弥漫着雪夜特有的清新与凛冽。星辰璀璨——我记得清楚,偏南方有一颗特别的明亮,以至于明知遥远,却感觉触手可及。
我也不知,为何忽然会抬头看夜空——
接着,我便看到了宗晨的身影,他站在被车灯光晕之间,侧着脸与人交涉着什么。
“宗晨——我在这,”一时之间,没再顾忌什么,脱口而出,我朝他挥手。
他一下抬起头,脸上的焦虑之色未消,很快朝我走了过来。
“你乱跑什么?”他绷着脸,脸色铁青,一开口便是教训,“就算那么不乐意与我一起回家……也该考虑安全问题,大半夜的,你知道外头多冷多危险?”
“只许州官放火啊你,”我顺口顶了一句。
一说完两人都愣在原地。
这句话很多年前我也与他说过——他说钱塘江涨潮太危险,以后不准去了,我回的便是这句,那日的温馨历历在目,而今却成了这步田地。
沉默如夜色,再次蔓延,他望着我,眼底第一次有了受伤的神色,只是很快的一瞬,稍纵即逝,就像是路灯下飘着的雪花,迅速落地融化。
“知道了。”我低低开口,右手紧紧拽着面包。
“还有——既然你不想与我一起回去,等下跟着他们走吧。”宗晨回身指了指穿着工作服的几个人,“行李我帮你送回去。”
“谢谢。”我吸了吸鼻子,冷,真的有些冷。
“那边有热水,去喝点。”许久,宗晨才吐出这么一句。
我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原来这条爱情路,走的艰辛并非我一个。或许从一开始,我们便在分岔口迷失了彼此,选了不同的方向,纵然目的地一致,可过程却截然相反——我们看不见对方的努力,一路上只顾品尝孤单与懊悔,并深受折磨。
“简浅——”身后穿来宗晨低低的声音,透过清冷的空气,四周一下安静下来,“多——保重。”
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子。
接近着,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一下嘈杂起来,然而与这些喧杂中,唯听见宗晨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又像是从最深处直击而来——他简直是在咆哮“浅浅,快回来!”
他叫我浅浅,他终于又叫了我一声浅浅。
我愣在当场完全没了反应,身后似乎卷来了一阵飓风,巨大的声响,耳朵瞬间失聪,有什么东西奋力压在我身上,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狠狠的将我甩了出去。
刺耳的刹车声似乎一直都在响,一直在回旋,我从那东西身下爬出来,脸上手上全是热乎乎粘糊糊的液体——我疯了似的开始尖叫——那东西,不,那人,是宗晨!
宗晨身上全是碎玻璃,手还维持着刚刚用力的姿势,青筋突起,有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血,流不尽似的,全是血,触目惊心,一瞬间,让我坠入地狱。
“喂,宗晨,醒醒——你醒醒啊……”
“你起来行不行,行不行,我保证再也不见你了,见面也不和你吵了——”
“死粽子,你给我起来——不,不提死,粽子,你给我起来好不好——你怎么这样不负责任,不是说要两不相欠么——这算怎么回事,我欠不起——”
我像是傻了一样,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围过来,有人将我拉开——
救护车来了,救护人员漠然的将他抬上车,试图将他的手他掰直,可怎么也掰不开,维持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宗晨的眼紧紧闭着,脸上的血骇人极了,他怎么那么笨——那么笨。
胸腔里传来阵阵刺痛,痛的我无法呼吸,痛的我险些站不稳,可我不能站不稳,我得跟着他到医院,然后医生跟我说,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
是的,他只是晕过去了,就和我一样,晕过去,总会醒回来的。
急诊室,医生说谁是家属,要签字。
我知道,医生就爱来这套,随便一个小手术也要签生死状——我冷静的撒谎,我是他未婚妻,算不算家属。
我让自己冷静冷静,可当看见被推进手术室的他,左手上那个被咬很深的伤口时,忽然再也忍不住——从没有过的恐惧与害怕——我怕他消失,怕这个明明说着要离开却一次次回来的傻子,真的彻彻底底消失。
我蹲在地上,全身颤抖,无法抑制。谁来救救他,谁都好,怎么都好,不要让他死,不要让他离开,让我死吧,行不行。
肇事司机面无血色的呆滞在我面前,一直说一直说,可我怎么也听不进去——怎么车轮就打滑了,你一载货的大卡车,上高速做什么,赶那么急做什么——是的,雪天路滑,谁都知道,天灾人祸,就得活该倒霉?
不知过了多久,范阿姨和阿雷也出现了。
她坐在轮椅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指着我,眼内一片血丝,声泪俱下:“简浅,你离他远一些行不行,让他安安心心活着成不成?算我求你了!”
我无言以对,眼睛涩极了,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是的,一切因我而起,我就是罪魁祸首。
她抬起手,想要给我一个耳光——我多想那记耳光下来,可没有,她只是空洞的望着我,喃喃道:“这是第二次了——简浅,要是这次他再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这是第二次,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此时的我想不了那么多了,脑子像被抽空一样,一片空白。
有护士过来。
“怎么事先没说他的血型——目前恐怕医院的血库不够,从血库调过来需要时间——RH阳性,您是她母亲,也是这个血型吗?”
范阿姨点头,“对,我去。”
我坐在手术室外,形同雕像,阿雷则与司机交涉去了。
早上五点,手术室的红灯依旧亮着。
时间简直是一分一秒在走,漫长的像是一世纪,我像是缓慢溺水的人,慢慢看着自己沉下去,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六点,七点,八点,天都亮了,手术还是没有完成。
中午时分,卫衡也赶了过来,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坏了。
卫衡买了些热食,我摇摇手。他又让我吃药,我还是什么都不做——宗晨要是醒不过来,我也不活了。
他蛮横的托住我下巴,将药丸塞了进来。
“想要见他出来,自己先给我顶住。”
我茫然空洞的望着他,这才就着开水咽了下去。
“卫衡,我不是有心脏病吗?不是受不了刺激吗,怎么到现在还不死?”
他的脸一下变得煞白与愤怒,良久,才缓下情绪,淡淡开口:“你爸爸那边,我只说你在苏州逗留几天——如果你不想他听到这番话犯高血压的话,便再也不要有这种想法。”
十二点,都过去快七八小时了,手术怎么还没好。我精神好的出奇,不渴也不饿,甚至连厕所都没去过。
卫衡给我买了些米粥,我勉强着喝了几口,又过了一小时,我开始坐立不安,一圈一圈绕着走。
医院一直忙碌,陆续送进不少病人,大多是因为大雪而造成的事故,我开始焦躁,极度焦躁。
直到手术室终于打开,宗晨罩着浅蓝色的氧气罩,大半个脑袋裹上了纱布,眉头一直皱着,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嘴唇也是,失去了血色与活力,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气的,仿佛只消轻轻一碰,便会支离破碎。
我清晰的感到,内心某处被狠狠扎了一针,痛,无以复加的痛,原来恨不能以身相代是真的。
他被转到最高一层的重症监护,医生依旧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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