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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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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沉睡百年!”

祝祷完毕,她才站起身来,慢慢向林外退去。她蹑着脚,把步子放得轻轻地,惟恐惊醒了他们。 





春雪瓶 第七回 驻马辨踪察微知警 飞骑夺刃惊寇扬威

春雪瓶一觉醒来,窗外天已大亮。她想起昨夜情景,恍如仍在梦中。她正要披衣下床,窗外忽然传来了罗大伯和她母亲谈话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很细,可在这异常宁静的清晨,却还是听得真切。

罗大伯:“德秀峰这番入疆,虽不知受何所遣,但我料他此来定与西疆眼前的局势有关。”

母亲:“德秀峰一向为铁贝勒王爷所器重,过去即曾在军机处行走。此人颇有胆识,又极干练,他若确为查访西疆军务而来,对你可能有利。只是……”她母亲话音到此忽又停住。

罗大伯:“没想到罗燕也随他来了。算来他们应已到达塔城。

我已决定赶去塔城见见罗燕,我和她一别又快近二十年,心里也真想念她啊。”

母亲:“塔城地险人杂,侦骑细作混处其间,你去恐有不便。”

罗大伯:“那儿有我许多兄弟,量也无妨。”

话音稍停片刻,又听她母亲说道:“让雪瓶随你一道去如何!

这孩子倒也精细,又认识燕姑。”

罗大伯:“你有病,身边也需要人照料,还是我一人前去好了,不会发生什么差错的。”他话音停了停,又说道,“雪瓶这孩子也真讨人疼爱!她已经长大成人,你下山后,也该为她留意留意啦!”

母亲:“我进关去,一半也为的是她。”随即,母亲便把话题拉开了。

春雪瓶坐在床上侧耳倾听着。当她听到罗大伯和母亲的这后两句谈话时,她的心突然一阵剧跳,脸上也顿觉热辣起来。罗大伯要母亲为她“留意留意”,母亲又说她进关一半是为了自己;罗大伯那“留意”二字的含义她已经隐隐懂得,而母亲进关去寻的却又是自己的弟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春雪瓶又陷入一阵迷惑之中。她正俯首沉思,母亲进房来了。她抬起头来向母亲送去娇羞的一笑,见母亲正带着些儿诧讶的神情注视着她,春雪瓶感到有些慌乱,忙说道:“母亲,昨夜风寒,你该没凉着身子?”

母亲并未答理她那关切的问候,却反问她道:“你半夜到林里去过?”

春雪瓶微微一惊:“去过。我怕母亲受凉,特给你送支貂氅,见母亲睡得正香,未敢惊动,便又折回来了。”

母亲只欣然一笑,便不再说什么了。

春雪瓶不解地问道:“母亲,你当时睡得正熟,怎知我来过?”

玉娇龙日视着覆在被盖上的貂蹩,说道:“这貂氅我原放置枕边,见已被移动,便知你来过丫。”

春雪瓶将嘴一一嘟,不服地:“单凭动了貂氅,哪能就此推断,母亲定是见我来了,才故作假寐的。”

母亲笑了:“怎会如此。昨夜风寒,我就料定你会来的。”

春雪瓶一拍手:“母亲,这兴许就是兵法上说的‘知已知彼’吧!”

春雪瓶这一说,竟把母亲也逗得开心地笑了起来。

春雪瓶正要掀被下床;当她刚刚伸出手去,忽又停住,转脸对母亲说道:“母亲,昨夜半夜你也一定回屋来过。”

母亲含笑不答。

春雪瓶:“这貂氅我折回屋时原是放在木椅上的,母亲怕我倦睡受凉,却来给我加覆上了。”

母亲似笑非笑,凝目而视,说道:“你这才是单凭推断得知的。”

春雪瓶有些懊丧地:“而且还是过后方知。真枉了母亲还夸我精细呢!”

母亲微微一诧:“适才我和你罗大伯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春雪瓶:“听到了。”

母亲沉吟片刻,说到:“那位德秀峰来西疆何事,你与他同行时,听他谈起过没有?”

春雪瓶春雪瓶:“他虽未提到过他来西疆干什么,但我却已猜出几分来。我看这多半与罗大伯的事儿有关。”

母亲不觉一怔:‘‘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春雪瓶:“一路上,就是那位德秀峰,曾多番向我打听罗大伯的情况,问得可仔细啦!”

母亲:“他问了些什么?你又说了些什么?”

春雪瓶:“他问我可知罗大伯的为人,我告诉他说,罗大伯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孝义双全的大丈夫’。他还问及罗大伯是否有率领马贼在乌伦古湖一带抗击外寇来犯的事。我说这是千真万确。还说这是全西疆的人都知道的。那位德秀峰听了我的话后,他也说了这样的话:‘那半天云虽是马贼,确也是条汉子。’他身为朝廷官员,如不是为查访罗大伯的事而来,向我打听这么详细干什么。”

母亲显得十分关切地:“那位德秀峰可还说了些什么?”

春雪瓶:“他还向我谈起玉帅。”她偷眼看了看母亲,“还对我谈起十八年前罗大伯大闹北京的事来。”

母亲眼里掠过一道亮光,嘴唇也微微颤抖了下。接着,她又淡淡地一笑,说道:“你罗大伯十八年前进关报仇,确曾在河北大闹过一阵子,不料竟因此引出许多流言来,我看多是些无稽之谈和不实之说。”

春雪瓶凝思片刻,喃喃自语般地说道:“我想也是无稽之谈!

哪里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屋里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恰在这时,窗外传来罗大伯的声音:“快出来吃饭吧,日已高悬,还要收拾下山哩!”

春雪瓶随即穿好衣服,和母亲一道跨出木屋,见门前土阶小桌上早已摆好菜饼,罗大伯已坐在桌旁等候多时了。春雪瓶望着罗大伯歉歉地一笑,紧挨着母亲身旁坐下,三人便开始吃了起来。春雪瓶一边吃着饼,一边不停地瞟着眼睛打量着她母亲和罗大伯。

她见罗大伯只顾埋头吃饼,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母亲又已恢复了平日的神态,正容端坐,举止不徐不急,显得凝重矜持。春雪瓶不耐这无端的沉寂,一扬头,冲着罗大伯问道:“罗大伯,你来接我母亲下山,你何不把我母亲送到艾比湖去。”

罗小虎:“我还要赶去塔城,我只能把你母女送到乌苏界内。”

春雪瓶毫不松口:“乌苏离艾比湖不远,你送到艾比湖后再去塔城也不为迟。”

罗小虎抬起头来瞬了瞬玉娇龙,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说道:“艾比湖是你母亲的天下,你问问你母亲,她能容我犯境吗?”

春雪瓶还想趁机撮合这两位在她看来是应该同住一起的亲人。她正要开口,却碰上母亲向她投来责怪的一瞥。春雪瓶只好嘟着嘴,不吭声了。

罗小虎吃完饼,站起身来,对玉娇龙说道:“我去把马备好,你和雪瓶赶快收拾收拾,只带走一些随身衣物就行了。”

玉娇龙也跟着起身回到木屋,一会儿便把必须随身带走的衣物包好,春雪瓶也用革囊装上一些干粮进屋来了。母女二人又在屋里逡巡一遍,检点一下有无遗漏的东西。说来也怪,这些粗制得不成形状的桌椅用具,平日在玉娇龙眼里,虽然离它不得,却也并未看重,此时此刻,在她看来,似乎都觉难弃难舍,依依恋恋。春雪瓶心里也自另有一番感触:若在平时,一听母亲说要带她下山,她都感到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哪还会顾及这些家俱和木屋,今天她要随母亲离开这里了,这里的一切东西却都使她倍感亲切起来,心里也感到沉沉的。母女二人又默默地在屋里站了一会,才迈步踱出屋外,罗小虎已将马备好等在林边了。

旭日已升上树梢,阳光从干隙里斜下来,把幽暗的林子透映得一片碧绿。夜霜又化成露珠,悬垂叶上闪闪欲滴;晨雾已变成薄纱,缭绕林空缥缈未散。这天山晨景,玉娇龙和春雪瓶早已看惯,若在平时,她母女二人只从中领享着宁静和安谧,静谧里还带些儿索寞和孤凄;可在这时看去,这静静的林子却显得郁郁葱葱,充满生机。春雪瓶看着看着,不禁惊呼道:“啊,母亲,我怎么直到今天才看到,这儿的景色竟是这般的迷人!”

玉娇龙略带忧伤地:“景生于情,这门前景色,每到夏天,年年岁岁原都是如此的啊!”

春雪瓶回头看看木屋,又凝望着那一片树林,不禁依依地说道:“也许将来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玉娇龙眼里掠过一道惊愕的亮光,随着亮光的熄灭,眼里忽然变得更加黯淡起来。她将手里的剑和包裹递给雪瓶,说道:“你去把这剑和包裹挂放好,我去去就来。”她说完话就转身回木屋里去。

春雪瓶随即走到林边,将母亲的剑挂在大黑马鞍旁,包裹系在鞍后,然后又走到白马身边也挂上她的剑和革囊。她很快地便已收拾停当。她抬起头来向木屋那边望去,见母亲还留在木屋里尚未出来。她有些焦急地向罗大伯看去,见罗大伯正站在大红马身旁,双肘曲搁鞍上,默默向木屋外边注视着,眼里闪露出一种困惑和不安的神情。春雪瓶受到罗大伯那不安神情的感染,也不禁自语般地叨念道:“母亲怎的还未出来?”

罗大伯立即放下双手,直起身来,说道:“我去看看去。”他刚走了几步,忽见玉娇龙的身影在窗前一闪,随即便跨出房门向林边走来了。春雪瓶早已暗暗留意到了:母亲的脸色发白,唇边隐隐挂着一丝冷笑;手里并未携有余物,脚步也显得有些匆忙。她不觉暗自嘀咕了声:“母亲这是怎么啦?”

玉娇龙迳直走到大黑马身旁,攀鞍上马,回过头来对罗小虎说道:“你来带路,如何?’’

罗小虎欣然上马,正要扬鞭,忽听春雪瓶惊呼一声:“木屋着火啦!”

罗小虎举目向木屋望去,见窗口已冒出股股浓烟,火舌时隐时现地在浓烟是缭绕。罗小虎回过头来瞅着玉娇龙,困惑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为啥?!”

玉娇龙淡淡地说道:“去意已决,还留它何用!”

罗小虎十分惋惜地:“这又不比霸王渡河,何须破釜沉舟!留下这间木屋给那班逃亡至此的弟兄避避风雪,也是一桩功德。”

玉娇龙冷冷地说道:“这是我和雪瓶栖居过的地方,岂容那些满身汗虱的汉子前来污玷!”

罗小虎摇摇头,闷声不响。

春雪瓶只轻声嘀咕了句:“这都怪我啊!”

木屋里的火焰越烧越大,屋顶上已经窜出条条鲜红的火舌。

玉娇龙坐在马上,木然不动地凝视着那正燃烧着的木屋,火光映照在她那玉白的脸上,闪耀在她亮亮的眼里,她望着望着,忽然间,从她的眼角里掉下两颗大大的泪珠。

春雪瓶轻声对身旁的罗小虎说道:“罗大伯,该起程了。”

罗小虎也不答话,只用力将缰绳一带,又猛挥起一鞭,大红马有如受惊一般,腾起四蹄,飞也似的向山下驰去。大黑马也不等主人催动,迅即放开四蹄紧紧跟在大红马身后。春雪瓶约住白马,等母亲和罗大伯也驰出一箭之地,又回过头来,满怀深情地环视一下周围景色,这才跨上马,纵马随后赶去。

天山本无路,徒步攀登已属不易,更不用说驰马下山了。可罗小虎却毫不在意,仗着胯下的大红马,仗着他二十年岁月在鞍上所磨练出来的马术,还仗着他那一往无前、睥睨一切的气概,他纵马当先,逢坡冲坡,逢林穿林,逢崖走崖,逢涧跳涧,时而如风驰电掣,时而似虎跃龙腾,只见蹄溅沙翻,直向山脚驰去。玉娇龙也毫不示弱,凝神注目,提缰勒马,忽如燕子穿杨,忽似惊鸿掠影,在后紧随不舍。不过半日功夫,二人便已驰下山脚。罗小虎这才回过头来,充满惊佩地说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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