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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上妆了,梳头吧。”他狠狠皱着眉,企图传递我现在很不爽你们不要惹我的信息。
那夫郎吞吞口水,求助地看着绿梳,这少君嫁进来后除了病着那几日就没让人伺候过穿衣洗漱,就是病时也都是绯玉青璧之流伺候着,他一个不入流的二等小侍也摸不清这少君到底是哪里别扭了。
“少君,这是历来的规矩。”绿梳试图说服他。
顾宁远自然不买账:“我这样很好。”
“少君的相貌自然是好的,上了妆更是锦上添花。”绿梳琢磨着男人应该都爱听这话,只是他显然错估了顾宁远:“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样就好。”
这样不客气地夸自己的绿梳还真没见过,一时噎住了,重新穿上祭服的叶静致绕过屏风走过来,笑看着顾宁远道:“你倒是好意思自夸。”
顾宁远也不脸红,反正只要别在他脸上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脸皮厚点也就厚点了,叶静致接过小侍手中的眉笔,道:“重华如此好颜色,妆成远山小黛眉,不知小可是否有幸替少君画眉?”
前朝末代君后重华,闻名于世的绝美男子,较之他软弱无能的女帝妻主,他是更为传奇的存在,垂帘听政,于朝堂之上诘问当朝吏治,出入宫廷,以君后之尊求取治世贤能。当年叶家七女便是为他一笑于琼林宴上折笔从戎,驰骋战场,成为那个混乱年代里鸾凤王朝罕见的优秀将领。
除了他所展现出来超过许多女子的政治才能,重华所创的远山眉落梅妆更是在当时上流君卿中广泛流传,叶静致本想道重华如此倾国美人也需远山眉增添颜色,更何况是顾宁远了,无奈顾宁远听不懂话中的调侃,一双幽黑的眼愣愣瞪着叶静致。
叶静致见他如此可爱的模样,心中失笑,长指扶住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她弯下腰抬起眉笔在他的眉上描摹。顾宁远感受到眉毛处传来的轻微的摩挲感和眉笔与眉毛摩擦时传出的沙沙声,不由眨了眨眼睛: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顾宁远自顾自出神,等到叶静致收了手,重新直起身子,他才回过神,愣愣看着铜镜里的脸,远山黛眉,朱唇粉颊,眉目清晰如画。
画了眉,叶静致很顺手地替顾宁远绾了发,众小侍围在四周也不敢阻止,只屏息看着。叶静致绾发的手艺一般,好在是祭典,并不需要过多的装饰,仍是以庄重为宜,她将顾宁远的黑发拢至头顶,盘了个云髻,取了同款的祭冠用木簪固定好,又整理了一番才满意地收手。绿梳见少君好歹是把妆上了,虽说只画了个眉,不过看小姐的样子是不想为难少君的,少君现在唇红齿白的样子也不需再施朱粉,心中思忖了一番,他就领着众人离开了。
顾宁远有些期期艾艾,叶静致的全能显得他十分笨拙,叶静致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以为我什么都愿去学吗?”顾宁远红了脸,青璧歪歪嘴:小姐也真是,一句情话也能讲得这么九曲十八弯。
顾宁远把青璧和绯玉赶出屋,磨磨蹭蹭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一边开锁一边絮絮叨叨:“其实我也会很多东西的……让你见识见识……”打开的木匣里躺着一个打着缨络的荷包,顾宁远把荷包递过去,一边道:“其实我也是会针线的,就是懒得动而已……”叶静致静静看着顾宁远手上的荷包,听着他反常的絮叨,心里有些莫名的热意。
顾宁远看叶静致久久不说话,心里有些气,虽然难看了些,也是他一针一线弄了七八日的成果,连络子也没劳烦旁人,她这是什么表情?顾宁远一把把东西塞到叶静致手上,企图恶狠狠地警告叶静致:“你要敢嫌弃……我,我……”
未尽话都被叶静致吞到口中,唇齿碾压舌尖追逐,褪去温柔的假豼?这一次嬉戏充满了侵略性,顾宁远抓着她的肩背,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等叶静致终于放开他时他只能先紧着多喘两口气,一双幽黑的眼泛着水光指责地瞪着叶静致。
叶静致吻了吻他的眼,歉然道:“我太高兴了。”
温柔如水的声音,叫人如何苛责?
等两人从屋里出来时,天已擦黑,青璧看着两人有些起皱的衣服,不禁扶额,只是此刻已没有时间再去熨烫了,只能略一整理就往宗祠而去。
叶静致现在还无法长时间行走,过去时仍坐着轮椅,由替代李想的使女李思跟在身后照顾,一行人终是在开始前到达了华灯如昼的宗祠。
顾宁远抬头看着新近搭起的高台,看着高台上跳动着的火焰和四周飞舞的红绸,他寻找到了绯玉所说的祈月节时为求先灵保佑而放飞的纸鸢,出神得看了一回,脸上扬起笑。
作者有话要说:
☆、〇一九
宜兰院书房里,叶静致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春末夏初的风穿过庭院里栽种的木芙蓉,穿过带着绿色青苔的檐角,穿过糊着银红轻纱的窗格,拂过她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拂过微微翻起的书页,扑棱棱作响。
宋肖然进屋时就看见叶静致一副入神读书的模样,笑呵呵轻脚走过去一把抽出她手中的书册:“你倒是会躲懒!”
翻翻了书册,宋肖然笑嘻嘻的脸五颜六色起来,叶静致抬起头:“怎么这么几天就又回来了?”一边好以整暇地理了理衣服的袖口,脸上一丝尴尬也无。
宋肖然放下那本题为《玉簪花》的书册,干咳了一声:“姐,你至于么?看这玩意儿还这么一本正经的。”
叶静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要你说该怎么样?”
宋肖然绕过书桌,揽着叶静致的肩靠坐在椅子上,贼兮兮地笑:“姐,你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啧啧,小姐夫真是可怜。
叶静致挑眉:“怎么,你对自己被很多男人睡过很骄傲?”
宋肖然憋得内伤,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敢吐出来,生怕再惹到她,只能讪讪摇摇手:“那什么,都是应酬嘛!”
叶静致从宋肖然晃荡的手中拿过《玉簪花》,也不接话。宋肖然干咳了一声,冒险建议道:“姐,说句实话,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没用,你这本春…宫册子也太粗糙了,不如哪日你得空了,我领你上一趟玉堂春,比这劳什子破书有用多了。”
叶静致饶有兴致地问:“这是想应酬我?”
宋肖然一看叶静致的表情觉得有戏,姐俩好地说:“我的亲姐姐呦,这怎么能叫应酬呢?你放心,有我的面子,保准请到花魁郎给姐姐见喜。”
“你和他很熟?”
“还好还好,几分薄面总是能给的。”
“你对自己能成为一个男人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很得意?”叶静致挑挑眉,退开了些身体,平静地问。
宋肖然再次噎住,梗着脖子问:“要不找个清倌人?”□的好些就是了。
鉴于宋肖然如此坚持不屑的态度,叶静致大发慈悲地给了个准信儿:“没兴趣。”
——好吧,其实小叶子有洁癖啊洁癖!
宋肖然虽然没能成功地拉上叶静致的皮条,倒也不是很灰心,心里暗暗琢磨起自己书房里放着几本精制的图册?让阿齐去拿一趟或是直接再去买几本?
叶静致没再和她在这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缠,将图册放好,问道:“上次的货出问题了吗?值得你这样再跑一趟安宁?”宋肖然找了个位置坐下,摇头道:“货没什么问题,就是看不起我,他们也不敢小瞧了叶家。”又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看着叶静致:“我就是放心不下姐姐,来看看你。”
“哦~?”叶静致应得回味悠长,琥珀色的眸子看得宋肖然心虚才转开目光。
“咳,我听下人在传,萧太医给你诊了脉,说是你要大好了,你也没递个消息来,我在晋苏等了两日,只好自己赶过来了。”
叶静致不说话,宋肖然实在顶不住周身的巨大的压力,立刻从实招来:“姐,你既要好了先前的动作是不是停一停?若晚了,叶家可就真的伤筋动骨。”将一个繁荣的家族摧毁很难,但也简单,至长则十数年便可,何况现在要动手的是对叶家的底细一清二楚的叶静致,可是要在一个废墟上重新建立繁荣却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原本是抱着叶静致可能随时死去的准备,富贵可弃,只希望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叶家的血脉,可是现在突然知道她不会轻易死去,宋肖然原本已经认命的心又开始活络起来。
“不伤筋动骨怎么换血洗髓?”叶静致问。幽幽叹了口气,又道:“要大好了,也不是已经好了,也别高兴地太早,先照着以往的步子走。”
宋肖然知道叶静致向来万事求稳,只是这次的动作不是玩笑,她心里到底有些不安:“要不和外祖商量一下吧?她见多识广,参谋一下也是好的。”
叶静致笑:“祖母这一辈子都在为叶家打拼,咱们是要剜她的心头肉,你觉得她会同意?”
宋肖然不确定道:“外祖母是叶家的族长,其中的厉害关系,不会不知道吧?”
叶静致摇头:“祖母是个出色的商人,只是不通政事,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先璟帝才会在众多商户中独独选中了我们叶家,有叶家累世积下的薄名,又是先帝亲手扶持,可以将华家倒台的影响降到最低,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猜测今上恐怕容忍不了多久了。”
宋肖然低了头,叹:“叶家声望不低,帝上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叶静致遥遥看着窗外的半片天空,寡淡的眉目不见波澜:“成也于此,败也于此,华家虽为桂世,却无根基,入世籍不过开朝以来百余年,前朝轻商,本朝虽开明,比起其余三大桂世,华家总是少些分量。叶家却是根深叶茂,现在虽已弃仕,帝上也不会容许叶家做大,等到金月贸易区入驻的人口足够多,帝上就该鼓励各地商户前往交易,叶家的荣耀也就到头了。”
宋肖然原本就是被叶静致说服甘心帮禁锢在床帷之间的叶静致跑腿,只是这是叶静致第一这么明确地告诉她,叶家最后的气数将止于何处。
她不是没有想过叶静致以往决意在暗处整顿叶家到底是否正确,最初只觉得叶静致杞人忧天,对于搭手帮忙更多是出于对叶静致的信任,况且动作也不算大,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那些不经意的安排和动作,已经逐渐显现出成果,宋肖然已是打心底里信服。
所以,她觉得只要叶静致能活着,等到她能真正执掌叶家,不用五年,叶家定是另一番光景。可是她没有料到,原来一切已经有了定数。
“帝都已经传来消息,国孝一过,帝上就要开始发檄文布告,让各地商户北上了……”宋肖然喃喃道。
“我猜也该开始了,十五年时间,已经等得够久了。”叶静致闭上眼。
“姐,你打算怎么办?”
叶静致微微勾起唇角:“我不会让叶家倒的,既然上天如此厚待我,我也不会辜负她叫我多活这些年。”
宋肖然不再说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她,作为晋苏宋家的少主,唐唐中越女儿,又管理着并不逊色的产业,宋肖然却并不以追随叶静致为耻,因为她知道这个病弱的女子有怎样锐利的目光。
“舅舅是不是有个庄子在方寸山下?”叶静致突然问。
宋肖然想了想:“……不错,不过很久没去打理了,我平日在晋苏也只在年节上见过那里的账本,收成并不好,连庄上的人也养不过来,不过到底是父亲的陪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