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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仁见了,笑道:“黎老弟,最近已久不与你切磋词儿,也不知你的长进。你对这个词牌,好象悟得有点偏了呢。贺新郎,此词牌曲调沉郁苍凉,虽名唤贺新郎,却与新郎没一点关联,也不宜用作贺婚之用。老弟,你选这个牌,词还未写,就先输了三分呢!”
黎白羽抬起头,也不看常仁,自语一般答道:“谁说我要写贺婚词!”
说罢,挥笔在纸上写了两句:“恰是佳时节。望长空,夜风飞语,碎云轻叠……”
常仁在一旁摇头捻须道:“起得平平!”
众人嫌他话多。青衫人将常仁推出圈外,一面说:“看你这啰嗦劲,不说话还能哑了你不成!我看你是见天的与那帮小学童子们厮混,落下了病根儿,把谁都当小屁孩来训了!”
哄笑声中,常仁被推远,只得与方大桩一同站在圈外。
黎白羽继续拿笔蘸墨,一气在纸上写下一首《贺新郎》:
恰是佳时节。
望长空,夜风飞语,碎云轻叠。
一曲芳歌拂晚树,惊起深丛鶗鳺。
更催得,旧思翻迭。
自古多情余念少,为相随,哪管琼圆缺。
悠韵里,和声切!
功名逐路谁曾绝?
乱纷纷,征程辗转,为争人杰!
滚滚长河淘不尽,身外繁华俗物。
几回首,星辰明灭。
莫若相携追鹤去,伴今生,游遍遥山雪。
朝共暮,唱金阙。
周围一群人先后看了,皆面面相觑,无一人诵念。就连常仁,仔细的看了数遍之后,也只瞪着那写字的纸,没了刚才大开玩笑的劲头。刚才热闹纷呈的大院,此刻渐渐的寂静下来,最后变得静无人声,只有那悠扬的琵琶曲依然回旋在夜空中。
此时,突然一个拉长了声调的声音从远处穿透而来:“老爷驾到!”
话音落处,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者缓步前来。那老者身穿暗紫红长袍,头戴暗朱幞头,腰间的束带上镶嵌着滑润的玉块,面阔额方,眼神深沉,身材不甚高大,然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众人见了黎老爷,这才从刚才的沉默中惊醒了过来,纷纷上前作揖。
六妹连忙上前,带几分娇嗔问道:“老爷,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黎老爷呵呵一笑,道:“我老远听见这里的热闹,早就有些心痒痒了,方才,忽然没了声音,觉得奇(霸…提供下载…)怪,这才过来瞧瞧,怎么,没打扰大家的雅兴吧?”
常仁打着哈哈道:“没有,没有,我们这是马上就要散席了,对吧!”
众人附和。黎老爷笑道:“怎么,我一来,你们倒都要走了?”远远的瞥见了黎白羽,守着桌边一个人默默的出神,再一看方桌上摆着的物件,便知他们又作了诗词,也颇有兴趣的向桌边走去。
黎白羽一直都没跟到老爷身边来,这会儿,他看见爹来了,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用身子挡住桌上刚写完的那首《贺新郎》。
黎老爷自然还是看到了那首词,读完之后,收了脸上的笑意。众人在一旁也不便开口,只私下交换着眼神,六妹立在黎老爷的身后,显得格外焦急。
黎老爷沉吟了一会儿,唉口气对黎白羽道:“羽儿,我平时对你说过了这样多,你怎么还是这般不长进?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为的什么?一辈子如果不争个功名,那就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啊!黎家世代书香,将来还指望你来继承家业呢!”
黎白羽红了脸,连站立都别扭起来了。
黎老爷拿起那张纸,继续道:“你一动笔,不抒胸中豪情,不写凌云抱负,偏还将这些再贬一番,光喜(霸…提供下载)欢写那些风花雪月,四处游玩。这样的性子,将来还怎么成就大业!”说罢,一拍桌子,愤愤转身离去。
卷一 第十五章 即兴诗会
黎老爷转身走了,院内顿时一片沉默,气氛变得格外尴尬起来。
采薇坐在偏僻处,始终是个打酱油的,此时见了眼前情形,心下暗笑道:“黎白羽那日在谷里,随口吟句‘锦绣虚名皆不羡,花间笑看古今愁’,这黎老爷若是听见,也是不得了的。嗯,可惜了的螃蟹宴,还没有动筷呢,就被扰了去。今晚却是没有口福。”
一边想着,一边远远的看着黎白羽,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来:“他倒有些象贾宝玉,不喜功课又被老爹逼学,身处王侯门中,衣食无忧,却未必可享得自由。哦,对了,这是北宋,还没有《红楼梦》了。”
那边,六妹抢前几步,陪在黎老爷一侧,娇笑道:“老爷,四哥此作虽然写得不好,但后日就是绮冉姐的大喜之辰,您就别与他计较了,万一扰了客人的兴,夫人该多不高兴呀!绮冉姐若是知道了,也会不好意思的!”
采薇有些奇(霸…提供下载…)怪:“这六妹口称‘老爷’,说明并不是黎府的家人,怎么她与那老爷说话的神色,倒象是女儿一般。中午传话也是她,可见地位不一般哦。”
一旁的常仁也觉得自己引了事头,有些生悔,接口圆场道:“老爷,白羽老弟近日奔忙,生了倦意,免不得又思游乐之闲了。今日且不与他理论,待二姑娘的大婚过后,我向您保证,他定会刻苦功读,早日高中的!如若不然,我给他当陪读,终日不让他出门,一定让他读破万卷,笔下生花!”
众人皆附和道:“是啊,是啊,如今是府上的大喜之时,千万莫为了一些小事动气了!”
此时,青衫客人上前呵呵一笑:“我倒想了一法,今夜黎老弟作词不合众意,咱们给他个机会将功补过,罚作几首!定要他写出好诗来方罢!”
黎老爷想了一想,转回去坐在桌边,对黎白羽道:“好!就给你个机会将功赎过,你再现吟一首诗来,给众位看看你的长进!”
青衫客人接话道:“我还有个提议,为了贺你二姐大婚,内须藏头‘花好月圆’四个字,待你新姐夫来了,正好呈上,一来贺喜,二来也可向他讨教一番!”
小秋急忙备好笔墨,铺就白纸,等着黎公子再作一诗。
众人皆禁声敛气,心下都替黎公子暗急。方大桩好奇的问小秋:“这‘藏头’是什么东西?”小秋没理,示意他不要出声。
黎白羽站在桌边,对着面前摆放齐整的文房四宝,眉头轻皱。他望了望一旁表情森然的父亲,无奈的蘸起了墨水。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儿,挥笔在纸上写道:
花容树影系佳缘,
好曲轻悠绕晚天。
月色如盘功业满,
圆修锦字越前贤。
众人看了,都轰然称妙。青衫客人上前读一遍,微笑道:“果然是篇贺婚佳作,明儿探花爷来了,老弟你将这篇贺诗呈上,定能换得你早就稀罕的那匹玉马!”
周围又哄起一阵笑声。黎老爷面色一正,对黎白羽道:“等新姐夫来了,你休得无礼!老大不小了,总是嬉闹,不成体统!”
黎白羽虽是挨批,但不见黎老爷对刚才的诗作有何责怪,知已过关,暗自抹汗松懈下来。
这时,常仁的大嘴又闲不住了:“哈,老弟今夜连作两诗,虽是被逼的,却也可以圈点一二。这倒引得老朽也有点兴动了。方才那藏头诗,老朽和了一首,也为二姑娘和探花爷添添口彩!”
小秋听见,急忙换上新的白纸。常仁挥笔蘸墨,笑对黎白羽说:“我也步一下你那个韵!”说罢,在纸上刷刷的写下了四句:
花香满院醉佳缘,
好酒深醇沁夜天。
月影临窗观剪烛,
圆琼阅遍古今贤。
众人一见,更是啧啧称赞。黎老爷叹道:“好一句‘圆琼阅遍古今贤’!是啊,这一轮圆月,从古至今,被多少文人墨客所吟!光阴易逝,长河滚滚,无数先贤已去,无数后人将来,只有这轮月亮,永远在天上。说它阅尽人间事,真是一点也不错呀!”
院中众人皆谈笑起来。此时虽已近深夜,却比白天更加热闹几分。在院内远处的楼阁中,不时有好奇的目光从亮灯的窗口向这边探出。
墙根处,那一排抱着琵琶的艺女依然在旁若无人的弹奏,拨弦的手指修长细腻,动如流水,半披下的长发在琴上投下丝丝缕缕的飘影,从远处依稀可见她们专注的神情,秀美的脸庞如雕刻一般精致,被月色一照,泛出如玉的光泽。
六妹刚才一直都望着黎白羽,焦急的凝视着那些逐渐写出的字句。直到黎老爷舒展了眉头,才略放下心来。此时,她见院中气氛松驰,也露出浅笑,带着俏皮的神色瞥了黎白羽一眼,朗声道:“四哥,看你们玩得高兴,我倒也想来凑个热闹了!不过,可得说好了,只许看,不许笑!小秋,再摆笔墨!”
常仁见六妹也欲来和诗,走到她身侧嘻笑道:“紫珊姑娘,今天中午刚听你说要找野狼比划剑术,这会子又作起诗来,啧啧,象你这样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嫁到外面实在太可惜了!”
六妹红了脸,冲常仁呸道:“休得提那些没边没缘的话!我作不作诗,与你有什么关系!”
黎白羽走上前,一把将常仁推出老远,对六妹道:“妹儿,莫理他!一时不说话就生怕哑了的家伙!”
说话间,崭新的白纸已经摆上了桌子。六妹见黎白羽为自己解了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了几圈红晕。她走上前,提起笔写道:
花灯炫彩谱佳缘,
好景悠长共地天。
月下楼台双影伴,
圆轮长照子孙贤
众人读罢,皆称此诗行云流水,看似信手而拈,却又颇具文采,连黎老爷也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眼光。
六妹美目一转,不理会众人的话语,提笔又写下一首:
花间王者待闺中,
容好才高众不同,
凝望月神知几度,
今得梦圆寄情浓。
青衫客人看罢此诗,呵呵一笑:“还是藏了这四个字啊,这回斜着放了,倒象是在醉中舞剑呢!”
常仁凑上来看了看,惊对青衫客人道:“蕴兄,这不是写的别人,而是写的紫珊姑娘自己啊!只不过,这最后一句,还没到时辰罢了!”
话未说完,六妹急得涨红了脸,手往腰间一摸,似乎要抽出剑来,可是却又发现此时剑未带在身上,只恨得凤目圆睁。几个好事的客人赶忙将常仁拖到一边,将他排在圈外,再不让进来了。
青衫人伍蕴朗声道:“今夜真是好时辰,螃蟹的美味,想来老朽是数日也忘不掉了,哈哈!各位诗作更是添兴,我也来赋上一首,方不负此时之怀呀!”
众人听见,更来了劲头,纷纷催着上墨。
伍蕴低头出神了一会儿,在纸上刷刷的挥就了一首:
花间亭立赏芳丛,
好夜金秋醉意浓,
月色如琼当浮白,
圆云如脂对遥峰。
天神来引奇缘至,
作客长谈建业丰。
之贺良辰佳景久,
合心共度世间钟。
众人皆叹:“妙极,妙极!好个花好月圆、天作之合呀!蕴兄诗才不减当年,今夜得观,真乃幸哉!”
院中,方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光,大家的情绪都逐渐高涨起来。那边,又聚拢了几个文人墨客围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