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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一阵嘶喊,烈颜看着程南啸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唇齿一张一合,却是没有发出一声。
集合的号角响起,烈颜冲出军帐,手持月华剑混入队伍中。用不了多久,她便离开大夏的控制,回到自己的国家。
周围的人接二连三的倒下又起来,烈颜手中的月华剑迟迟没有出鞘。身前是大央的勇士们,身后是自己掩身其中的夏国兵士,同为人命,她不忍伤害其中一人。
背后晃过刺眼的刀光,对着烈颜的脖颈挥刀砍下!
鲜血溅到她的脖子上,炽热的血流使她顿时惊醒,恍然转身,看到一脸怒气的程南啸。
又是一刀,身侧倒下两名央朝士兵。
程南啸一把抓起烈颜,用力将她拽至马上,大喝一声,迅风向外围奔去。
“现在不是你悲悯的时候!你穿的是夏国的铠甲,他们只会拼命杀死你!你若真的不忍,就马上离开!”耳畔狂风四起,程南啸的声音混在其中仍然震人心魄。
程南啸从迅风身上跳下,身后仍是一片哀吼的拼杀。穿过这片嘶喊,一声清亮的呼啸破空而来。
“烈颜——”
这声呼啸好似含蕴了一个人全部的力量,穿透万里河山奔腾而来。
殷天照挥剑砍去涌过来的卫兵,雪白的衣衫上沾满了腥红的血迹,可这并不影响那张俊朗的面庞,微笑而至,几步飞跃,来到烈颜面前。
看到殷天照,烈颜眼眶倏地一红,张口说话,言语却被禁锢在喉咙内。
程南啸看到殷天照不由舒心一笑,他的寓意终于被他猜到了!
背后“嗖”的一声箭气,短而促的一声闷哼,一支两尺黑羽已经射入烈颜左肩。
“快走!这里不可久留,迅风会带你们去!”程南啸道,“天照你也快走!”
说罢,程南啸挥剑拦下十余支飞来的箭。
殷天照翻身跨上迅风,挥臂将身后袭来的央国士兵砍下马。程南啸飞身跃上那名士兵的马匹,长臂一挥,又是十余支黑羽落地。
“天照,快带烈颜离开!日后兄弟相见,定把酒言欢!”程南啸策马奔向战场中央,最后的那句话如同峡谷间的一声雷鸣,震在心中,久久不散。
肩上的护甲比较厚,黑羽并未刺入太深,殷天照简单看了眼箭矢没入肩膀的深度,拍拍迅风的颈说道,“南啸让你带我们去的地方,要快!”
迅风一声嘶鸣,扬蹄飞奔。
不过两个时辰,迅风已经在山林中的一间木屋前停下,听到外面的动静,屋内走出一名妇人。
殷天照下马,将月华剑双手捧上,急急说道,“剑的主人让我们来到此地,还望夫人出手相救!”
眼前这位妇人身着红装,款款而立,身后的木屋内烛光盈盈,净雅别致,虽身处深林之中,但气质绝非寻常。迅风择路而来,此人与程南啸的关系想必绝非一般。
妇人看了一眼迅风,迅风发出“唾唾”的声响,前蹄“腾腾”跺了两下地。
“这位公子脸色惨白,快些扶他进屋吧。”妇人开口说道,带着一点陕北的口音,微笑面向殷天照。
因为失血过多,烈颜的脸色惨如白纸,四肢虚无使不上力气,殷天照将她抱下马,由妇人领路走进内屋。
“有劳夫人备些热水和白酒。”
殷天照将烈颜放在竹榻上,抬手按在她的手腕处,看到手腕内侧的红痣,指尖动作不禁一滞。
“反正也瞒不过你,我中了‘千日醉’。”烈颜慢慢说道,因为失血,她的声音很小。
殷天照知道‘千日醉’的药性,中毒千日后便会丧命!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铠甲解开。转身对妇人说了句多谢,撕破肩上的衣衫。
整个衾衣已经被鲜血染红,血注仍不断向外涌出,殷天照将肩膀周围稍作擦拭,用力点下几处大穴。双手贴在一片雪肌之上,不住的微微颤抖。
“忍着点!”
他双唇紧闭,眼中漫着不忍和坚定,右手用力,黑羽瞬间撕开肌肤。血珠溅到雪白的衣襟上,伤口处仍不断向外涌着赤红。
妇人急忙拿来金疮药,殷天照将酒洒在白纱上,小心翼翼的点在肩头。因为剧痛,烈颜浑身颤抖,豆大的泪珠从颈间滚下,滴在席上、溅到地上。
嘴角已经被她咬破,烈颜强迫自己一定要清醒。感觉到左肩的血已经快要流干,整个肩膀不断地抽搐。好像自己身在冰窖,周身除了疼痛就是寒冷,冷得她几乎要撑不起慢慢变沉得眼皮。
“坚持住!”
心中的声音和耳畔的声音重叠,烈颜努力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殷天照正不断的跟自己说着“坚持住!”
可是她太累了,还能感觉到肩膀仍在向外流着血,恐怕,要支撑不住了。
结束
等到烈颜再次恢复意识,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野兽,嘴里充满了腥咸,喉内也全是鲜血的味道。
“姑娘醒了?”
烈颜趴在竹榻上,刚要起身答话,肩膀的伤口一阵撕痛,使她不得不重新跌回竹榻上。
“姑娘不必多礼,你的伤还没有愈合。”
“小颜,你怎么样!”还未等烈颜说话,殷天照已经跑了过来,匆忙对着妇人说了句“多谢西川夫人,”就掀开纱被检查烈颜的伤口。
“西川夫人?”烈颜看着眼前这位仪态非凡的女人,之前对她的印象实在太浅。
“有劳夫人了。”殷天照点头致谢,慢慢把白绢打开,看到伤口仍不断向外涌着血,深锁的眉头几乎要缠到一起。
烈颜只感觉肩头一阵麻痛,不禁咬住嘴唇把头侧向一边。双眉微皱,却看见殷天照的手腕处缠着几层白纱,隐约透出几点猩红。
“殷天照,你手怎么了?”
“不碍事,”绕过烈颜的肩头,麻利的将白绢重新缠好,手指纤长,却没有碰到一处多余的地方。“多谢夫人。”
殷天照接过西川夫人递来的药碗,“来,把它喝了。”
烈颜伏在竹榻上不易动身,殷天照蹲在榻前将碗送到烈颜嘴边。
药碗还没接近,烈颜就闻到一股血腥,看到碗中鲜红的血液,想到口中的阵阵腥咸,她突然间看向殷天照的手腕,两眼中尽是难耐和震怒!
他竟然割破手腕让她喝他的血!
割腕放血对承受者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酷刑,血液从腕中潺潺流出,一股一股,好像是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对于整个人来说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更是经历着刺骨的疼。疼痛异常清晰,可偏偏要亲眼目睹。
看着他泛着青白的脸,烈颜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关咬碎。难道他不怕一个不慎割到主脉?还是他不怕他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命?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为自己受过几次刺骨的疼。
“你这个蠢货!”烈颜满目的愤怒和凶狠,一把接过殷天照手里的药碗仰头喝下。
混着草药的血异常苦涩,黏在喉咙里难以下咽。烈颜强压住胸口翻上来的种种不适,一碗血药全部灌入口中。
“来,漱漱口。”西川夫人端来一碗清水,顺手接过烈颜手中的药碗,“三天了,终于有了好转,脸色也不像开始那么苍白了。” 西川夫人笑语盈盈,眼中又露出一丝怜爱。
“三天?”烈颜端着清水的手顿时抖个不停,手里的碗瞬间跌碎在地,同时跌碎的,还有她流出的泪。
“小颜!”殷天照急忙蹲下查看她的手,没有任何划伤,心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烈颜侧过头怒视着殷天照,从牙齿中挤出几个字,“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久,殷天照没有作答,只是低头收拾地上残破的瓷片。西川夫人见势走出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瞬,看见烈颜眼眶中的泪花,只得一声长叹。
‘千日醉’的解药,就算踏遍山河,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烈颜不再饮用殷天照的血药,虽然有两次因为伤口的复发令她暂时昏睡,但有她以死相逼的毒誓,殷天照不敢偷偷喂她饮血。
每日殷天照为她换药,尽管手上尽量放得很轻,但触碰到周围的肌肤,仍是一阵剧痛。烈颜尽量能忍则忍,不发一声。看到殷天照渐渐恢复的脸色,也不再对他冷漠,神色中慢慢有了柔和。
“我还以为跟南啸在一起,你也学得冷淡无情了呢。”
烈颜已经可以正常直立而坐,殷天照解开肩膀的衣衫,微笑说道,坐在烈颜身后为她换药。
“程南啸也不是对谁都冷淡,对你不是也很热情么?”想到以前他们两个取笑自己的默契,烈颜偷笑。
“那是不是我很不一般呢?”
“你当然不一般了,是傻得不一般!”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喽。谁让现在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呢?”
“殷天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贫?”烈颜听他话中的寓意不甚明朗,暗自赌气自己脾气变得太快了,应该再冷淡他几天,语气中已经有了淡淡的怒意。
“以前当然不是了,可谁让我遇见了你?”
“你说什么胡话,当心我生气!”烈颜见他已经包好了疮药,抓起小臂的衣衫扯到肩上,脸上已经浮上一片红霞,起身就要离开竹榻。
“不是胡话,是我的真心话!小颜,我……”
话未出口,西川夫人已经端来了午饭,进屋喊他们二人用饭。
“有劳夫人了。”烈颜急忙上前服了一礼。
西川夫人仍是一身红装,头上的金凤步摇垂着翡翠珠子坠在耳侧,身上的金线织绣简朴奢华。
“叨扰夫人多日,今日才有机会一表谢意,颜儿真是有愧。若夫人不怪罪,容颜儿敬一杯酒。”烈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姑娘说的哪里话,既是南啸将你们托付给我,安心在这养伤才是重要的。”
席间西川夫人的一举一动烈颜都仔细看着,从食菜到饮酒,每一个动作有有规有矩、举止妥恰。而这些姿势好像半月前就在烈颜眼前出现过,赫连官府内程南啸和拓跋浚龙共享晚宴的时候,一套夏国宫廷的礼数。
‘西川’,是夏国对宫中妃嫔的最高名号。
不知不觉,烈颜和殷天照竟在西川夫人那里住了两个月,盛夏已过,林间更是僻静幽凉,毫无酷暑的半点燥热,天已入秋,晚风游走于树间沁人心脾。清泉边的背影犹显孤独,如同消瘦的一片树叶,蜷在岸边,受着凉风。
一曲笛音过后,殷天照走到烈颜身边,微笑坐在身旁。
手里的竹笛刚刚削好,笛身里还有一些未干的潮气,吹起来不像玉笛那样清丽,却多有几分婉转轻柔。
“夜凉如水,小心着凉。”
同样漆黑如墨的夜里,同样看似漫不经心的几个字。时光仿佛一下回到了那个深秋,萧封踏在窗前独自擦拭着手中的剑,毫不在意的随口一问。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肩,可披在肩上的并不是靛蓝色披风。
半晌,烈颜才想起回答,“知道了。”
看见殷天照手里的笛子,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抬起身看着殷天照,问,“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我都没听过,是新奏的曲子?”
“恩。”
“好听!不如,你教我吧!”
依仗自己对埙的基本手法,烈颜听殷天照的笛子吹得优美,也忍不住想学来玩玩儿。
殷天照笑笑,“那我再去给你做一支。”
“不用那么麻烦,这个就行!”烈颜拿过殷天照手中的竹笛,学着他的样子放在唇边,十指看似有模有样的依次放好,漆黑的眸子看着殷天照,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哎呀,这也太累了,两腮都要僵了!”烈颜双手揉着腮,嗔了一句。
“那我们不练了,改天再说。”
“就你最好!”烈颜笑着把竹笛还给殷天照,又俯下身去把手伸进清凉的泉水中。
殷天照接过竹笛,双手轻轻拂过笛子的每个笛孔,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问,“你的伤愈合的基本差不多了,我们何时回京?”
烈颜坐在泉边信手撩着清凉的泉水,听殷天照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