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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开门声,太后娘娘并没有马上回身,而是侧头看了看,冷着脸道,“进来。”
“姐!”丞相大人心里暗暗提了口气,不太情愿的走上前去在他姐身后站定,太后娘娘回头,眸光瞬时一冷,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度,打完之后自己的指关节都跟着红了。
也不知道是被打懵了还是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丞相大人却没多少诧异,只是缓了好半晌才慢慢的将被抽歪的脖子一点一点的放正了位移回来,嘴角渗出一线血迹他也不擦,只继续面无表情的重复道,“姐!”
一个字,掺杂了近三十年的感情,百感交集间爱恨纵横。
太后娘娘在心里动了一下,脸上表情却是强硬无比的背过身去,厉声道,“跪下!”
丞相大人看着她无情的侧影,唇角动了一动,竟是连丝毫象征性的反抗也没有,一撩衣摆正对着正北方向的那张香案脊背笔直的跪了下去。
丞相大人这么配合的态度终让太后娘娘无言以对,她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斜睨了跪在地上的丞相大人一眼,冷声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丞相大人轻轻的摇头,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你要打我不需要理由!”
“你——”丞相大人桀骜不肯受教的态度让太后娘娘很恼火,“你居然跟我说这种话?”
“那太后娘娘想听哪种话?”丞相大人不屑的挑眉,仍是规规矩矩的跪着。
“你从小到大我从没动过你一个指头,今天这一巴掌你记住了,打你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冤死在九泉之下的父亲。”太后娘娘一上火,就又甩了他一巴掌,“难道你忘了父亲临终的憾恨了吗?”
“我没忘!你我在父亲灵前许下的誓言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平日里弱不禁风的忧郁气质一扫而空,丞相大人怒声打断她的话,霍的转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交接,各带了各的怒与恨,静默的对视片刻,丞相大人终不得已先服了软,“姐,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准备把馨桐怎么办?”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下不是你儿女情长的时候。”许是丞相大人眼中痛苦的神色让她有些不忍,太后娘娘往旁边移开目光,却仍是不屈不挠的高昂着她高贵的头颅,冷声道,“这些年了,难道你还没看透?当年送她入宫的时候你就该明白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再问岂不多余?”
“当年跟如今怎能一样?”丞相大人针锋相对的冷声一笑,唇角带着讥诮也夹了恨,“当年我万想不到的是今时今日抛弃她的人会是你。”
“可是你早该想到了。”太后娘娘平静的踱步到香案前,点了一炷香,明灭不定的香火映在她娇美的容颜上透着犀利的冷,“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逃脱宿命的棋子,莫说是她,连你我都是一样。我们的命三十年前就定了,所以不要试图反抗。”
“是,你跟我的命运三十年前就已经完全没了转机,可是馨桐何辜?”丞相大人激动起来,霍的起身奔到太后娘娘面前抓着她的双肩质问,“她已经为了你我的仇恨牺牲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肯放她一条生路?”
“我从没逼过她。”面对丞相大人的质问,太后娘娘眸光闪了一闪,然则只是失神片刻便又恢复如常,淡定的吹熄向头上晃动的火光,将香烛插到香炉里。
你没逼过她,这一切都不过是她心甘情愿的付出,他怎么就忘了,他这个姐姐的无情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到。
“呵——”丞相大人无可奈何的苦笑一声,摇着头轻轻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神色忽的一敛,重新抬头迎上太后娘娘冰冷的目光,“别人怎么样我不管,现在我只有一句话,你若动她,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原谅你。”
丞相大人的语气诚挚的感天动地,太后娘娘动容之余不由一愣,“你威胁我?”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么——”丞相大人静静的呼出一口气,“就算是吧。”
“君清,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你太让我失望了。”太后娘娘不可思议的嗤笑一声,眸色暗淡的注视着丞相大人淡雅素颜,“难道在你心里父仇母恨加起来的分量还抵不过这一个女人?”
父仇母恨,不共戴天,可这一个女人却涵盖了他生命中所有的天与地。
丞相大人淡淡抬眸,平静的反问,“那么在姐姐心里,是要几个肖恩大哥的分量才能抵消你心里对这份仇恨的执着?”
肖恩,哥舒恩,这个被封存了二十年之久的名字,为什么在这一刻想来,仍是会痛。
太后娘娘脚下一个踉跄,一手扶住身后的香案才得以支撑住身体的重量,脸上刷的一白,已经完全没了思考。
“姐,你爱过肖恩大哥,馨桐对我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丞相大人闭上眼静静的呼吸,“当年就是为了成全你的恨,你便不顾一切的将他逼走,姐,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真的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年的决定吗?”
心跳乱了节奏就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份决绝,太后娘娘一口紧按住胸口苍白的喘息,“你不要说了。”
“二十年了,你还是放不下是吗?”丞相大人苦涩的牵动嘴角,“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就不能——”
“因为我看见了我亲人的血。”维持多年的风度瞬间瓦解,太后娘娘凄厉的嘶吼着打断他的话,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光,转瞬又被冰冷狠厉的神色掩埋, “那时候你还太小,你可以不记得,可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爹爹浑身是血的挣扎在血泊里的情景。红姨的两个孩子都还那么小,你能想象的到一柄长刀刺穿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时那种诡异的撕裂声吗?若不是——若不是——那个襁褓里睡着的本该是你啊!”
太后娘娘强咬的下唇渗出丝丝鲜血,两手痛苦的抓着襟口,全身上下都因为那些恐惧的记忆颤抖不止。
虽然她极尽隐忍,可那些勉强压抑的哽咽声从胸腔里溢出来,伴着猝不及防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寂静黑暗的屋子里,周身都是可怕的回音。
作为太后娘娘最亲近的人,这还是三十年来丞相大人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控的表情,他愣了片刻才迟疑着一点一点向她探出手去,“姐——”
“你走吧!”太后娘娘果断伸手制止了他将来搀扶她的动作,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撑在了香案上。
“姐——我——”丞相大人突然就后悔起自己方才的莽撞,可是想要多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欲言又止。
“什么也不要说了,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太后娘娘再次制止他的话,人没回头却是挥袖指向门口,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不要跟红姨说,省的她伤心。”
见着太后娘娘实在坚持,丞相大人也不敢太勉强,迟疑片刻,终还是默默的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仍是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带上门走了出去。
【第25章】 捂脸遮羞
哥舒远会去而复返本就在本宫的预料之中,所以当他再次出现在本宫寝殿的时候本宫也就没当回事,不过本宫却是对他以一个堂而皇之的坐姿坐在桌前享受素儿给本宫准备的夜宵的行为表示相当的愤慨。
你说你好端端锦衣玉食一王爷,怎么就养成这么个白吃白拿的劣习?再加上之前他跟丞相大人俩在本宫这动刀动枪的好一番折腾,这天本宫对他的态度也就不怎么友善,直接上前劈头夺下他正要递往嘴边的粥碗,拍在了桌子上,“你们家没饭啊?”
“呵——”哥舒远手上落了空,样子有点滑稽,脸上表情却是淡定无比的作势整了整袖子,这才抬头看向本宫,“家里的饭总不及吃别人的来的香不是?”
哥舒远说这话时的表情挺诚恳的,可能是本宫的思想已经崩坏,当时就不纯洁的想歪了——
他这不明摆着又在占本宫的便宜么?
本宫白了他一眼,也不多说,然后就低头捧着粥碗悠哉哉的吸溜上了。
哥舒远眼睁睁的看着本宫把一碗粥喝的见了底,无奈的出一口气,又从旁边取了个碗。
本宫虽然小气,却也不会计较这一碗粥,可哥舒远这厮也太他妈的目中无人了,傍晚那会儿才喊打喊杀的差点把本宫给吓了个神经衰弱,这会儿过来竟是连句软话都没有。
本宫得让他知道,本宫的豆腐和本宫的饭一样,都不是那么好吃的,想喝粥是吧,门都没有。
本宫心里一恼,伸手就把个盛着粥的砂锅往眼前一拉,抄起家伙,开始一粒米一粒米的往自己的碗里悠哉的滑溜米粒。
粥碗虽小,装个几百粒米也该不难,哥舒远手里端着个新拿的青花小碗盯着桌上被本宫圈在怀里的砂锅看了看半晌,终还是不动声色的又把碗放了回去,“今天为了救你,我可是差一点就伤了在穆相的剑下,怎么你对我这态度反倒越发的差了?”
嘿,本宫怎么就态度差了?你今天倒是把话说明白了,就你这一溜门撬锁的死德行,难不成还指望本宫供着你拜着你?
本宫强压着心里的那口气,讥诮的勾了勾嘴角,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他一眼,“你真的打不过穆君清?”
可能是没想到本宫会突然问这个,哥舒远怔愣片刻,有些玩味道,“怎么,你还懂这个?”
没过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本宫虽是个斯文人不擅动手也没啥实战经验,可从小到大的武侠小说也不是看假的。
本宫这人平日里是低调了点儿,可你该不会真把本宫当文盲来耍吧?
本宫很不满,也不盛粥了,直接把空碗拍到了桌子上,“本宫问你话呢,你真打不过穆君清?”
“听你这意思——”本宫的音调有点高,哥舒远想了想,眉梢不由拧起,“你到底是希望我打得过他还是打不过他?”
说实话,他俩谁输谁赢跟本宫的关系都不大,相对而言本宫更加好奇哥舒远在私底下打的小盘算是啥声。
“本宫管你谁输谁赢呢,你到底说不说?”拍空碗没用,本宫就直接拍案而起,腕上的玉镯子磕着手腕还他妈不是一般的疼。
“半斤八两吧。”见着本宫闹情绪哥舒远有些无奈,就势把本宫拉坐在他腿上,轻轻的给本宫揉了揉手腕,“若真打起来,我可能也不见得会输他。”
哥舒远不是个好大喜功的人,虽然对丞相大人的底细本宫不是很能摸透,可既然他嘴上都说不会输,那就是稳赢了呗。
扮猪吃虎是吧?就说这小子是穷装蒜,本宫冰雪聪明,岂能被他蒙了。
本宫嘴角抽了一抽,挑眉看他,“那你傍晚那会儿又是做戏给本宫看的了?”
“也不完全是吧,”哥舒远抿唇思忖片刻,似是在心里好一番的思量,面色才稍稍带了点正经道,“你那个竹马发起疯来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那会儿我确实是应付不来。”
应付不过来却能掌控全局,本宫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疯不疯的还不是全由着你来拿捏?”
“这话怎么说的来着?”哥舒远笑,不甚解的蹙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再装下去还有意思吗?本宫挺不待见他的假惺惺的,“你费这么大的周章,不惜以身为饵,为的不就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