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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看着蝶舞的眼神，心里却抹过一丝痛。这丫头是心疼她每日挑水太累，自己总是不舍得喝，但对青霓是极亲近的，才给她添了满满一杯。才过了六岁，这孩子已经很是懂事了。一岁就开始自己吃饭，三岁会洗一些贴身的小衣，四岁就能一个人呆在家里看家，五岁时已经可以帮她烧火。昨天，她自己还烧了一锅米粥，因为身高不够，是站在小凳上弄得。她本可以过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如公主一般的生活，如今却连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比不了了。
“娘，你和姨娘坐一会，我去捉两只知了回来，让姨娘给小弟弟带回去。”
青霓嫁给那个商人没多久，便生了一个儿子，蝶舞很是喜欢那个小家伙，只不过唐家的人不许青霓将孩子带出来，她们就见得很少了。
青霓看着蝶舞欢快的跑出去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青霓，那人现在对你怎么样？”
“还好，这几年又纳了房妾，可是只有翎儿一子，还是很宠的。”青霓的手轻轻的抚着水杯，长长地睫毛遮住了半垂的眼睛，洒下一片阴影。
素云顿了顿，静了半晌才说道“那药还给他吃着？”
青霓的眼睛抖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水杯，语气却没有任何异常“还吃着。”
素云颤抖着抓住青霓的手，语气已经哽咽“青霓，这辈子是我素云欠你们的，下辈子我一定还。”
青霓摇摇头，反手抓住素云的手，颤抖着嘴，只能大口的喘着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霓的帕子已被泪水打湿，两人才将将控制住了情绪。
“青霓，大嬷嬷的祭日快到了。到时，带着蝶舞和翎儿一起去吧，让他们也看看自己的奶奶。”
青霓含泪的双眸直直的看着素云，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二章
蝶舞回来的时候，已经用草叶穿了几只知了，唧唧的叫的正欢。青霓正将竹篮里的东西往外拿。一打子鸡蛋，半篮子细粮，还有一袋红糖和几块方糖。篮子的最底下还有一个小蓝布包，青霓将蓝布包放在素云的手心里，素云忙推让不肯收。
“姐姐，这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他们不知道的。现在舞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好怎么能行。”
素云抿了抿干裂的唇，再看了一眼瘦小的蝶舞，还是点点头收下了。
“姨娘，等蝶舞长大以后，一定要对姨娘很好，要把姨娘养的跟翎弟一样，白白胖胖的。”
素云和青霓听到蝶舞的稚语，心里又甜又酸。这孩子既懂事又明事理，打小就聪明。青霓想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对素云说道“姐姐平时可有交舞儿识字？”
“闲了便会教几个，只是……这孩子心疼我，总是让我去休息，不肯学。”
“过几天，唐家说要给翎儿招个私塾先生，要不就让舞儿一起去听听吧。”
素云点点头，这样最好。
青霓说过几天，差人来接蝶舞，拿了知了，和蝶舞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
“娘，姨娘是要接舞儿陪翎弟玩吗？”
素云淡笑着摸摸蝶舞的小发包“是让舞儿和翎弟一起跟先生学字。”
蝶舞一听也乐了起来“太好了，娘啊，那天你一定要给舞儿梳个漂亮的花骨苞！这两天迎春花就开了，舞儿可以插一头那！”
素云抱起蝶舞，将她放在膝上，拍着她的背“舞儿跑了许久，是不是累了？娘哄舞儿睡觉好吗？等起来时候，娘再给舞儿蒸个鸡蛋羹，让舞儿解解馋。”
蝶舞忙将头往母亲怀里拱着，将头放在母亲的心房上，听着平缓的心跳声，说不出来的安心。
“好，但要娘跟舞儿一起吃。”
素云将蝶舞拦的更紧些，嘴角带着笑“好，好~舞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娘，舞儿要听娘唱歌。”
素云看着怀里半磕着眼，却硬撑着不肯睡去的女儿，无奈的点头，清清嗓子，慢慢的唱了起来。
“蝶儿满天飞，叶儿沙沙追。守边的哥哥啊，你何时可归？
雪儿翩翩飞，腊梅慢慢开。心里的人儿啊，你在想着谁？
归来时可记得，带株没开满的梅，送给那姑娘啊，细细的培。
归来时可记得，带上心里溢满的念，送给那姑娘啊，慢慢的回。
蝶儿满天飞，叶儿沙沙追。过了一年又一年啊，还不见你归。
雪儿翩翩飞，腊梅慢慢开。东家的大姑娘啊，已和别人会。
若你还不归，若你还不归，记得来年的坟头上啊，栽株未开满的梅。”
怀里的女儿已经甜甜的睡了，素云拿出女儿含在嘴里的指头，轻轻抚摸着她手心里的花瓣胎记，只要她一生平平淡淡的过得好，别的都不重要了。
纵使那人无心，却给她留下了这样乖巧的女儿，也罢，也罢。
午后的光洒在素云的脸庞上，依稀可见她年轻时美丽的模样。
“蝶舞，跟姨娘去以后一定要听话，不要惹主人家嫌弃了。”一大清早，素云就做好了饭叫起蝶舞，细心的给她梳好花苞头，静等青霓派人来接。不知为何，尽早起来，素云的心里就忐忑不安，自己想着可能是放心不下蝶舞便不自禁的多唠叨了几句。
蝶舞知道娘亲不放心自己，便一位将素云的嘱咐应了下来。其实，蝶舞本身懂事就早，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他，甚至有好几户都想讨了蝶舞去当童养媳。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驴车的声音，青霓忙拿出一个茶杯添上水到门口迎人去了。
一个长相憨厚的车夫跳下马车，对着素云稍稍一愣，傻呵呵的一笑；心里直道这荒郊野外还有这样的美人，竟比红翠楼的花魁漂亮不知多少倍了。
“可是唐家请来的车夫？”素云客气的问着，顺手递上了茶杯。
车夫点点头，看见站在素云身后的蝶舞“这就是舞丫头吧，长的真水灵，真像嫂嫂。”
素云微不可见的皱皱眉头，也只是点点头。
“舞儿，路上要听叔伯的话。”
蝶舞点点头，从娘亲手里接过包袱，跟着车夫上了驴车。
驴夫扬起鞭子，掉转了个方向便离开了，素云看着缓缓走远的驴车，竟抑制不住的开始落泪，像是永远的离别一般。
蝶舞第一次做驴车，倍感新鲜，一路上都将脑袋探出窗外。几日没出门，没想到麦子都冒出了嫩芽，迎春花已经开了一整山了。蝶舞突然想起，娘说她最喜欢的花就是迎春花了，迎春，迎春，迎接新的春天，迎接新的一年，很是吉利。
“叔伯，叔伯。”
“怎么了？”车夫撩开车帘，转头看着蝶舞。
“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给娘摘捧花回去。”
“咱们都走了这么远了，这……”
“叔伯，我知道有条小路，很快就能回来的。我这次要走好长一段时间，给娘摘朵花留个念想。”蝶舞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说着。
车夫本就同情素云两人孤儿寡母，蝶舞又这么有孝心，心不禁软了一下。
“行，那你可要快点回来，我还等着回府交差哪。”
“好的。”蝶舞说着便跳下了驴车，蹦蹦跳跳的跑进田野，车夫掏出一杆烟枪，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第三章
“素云，你倒是真会藏，谁能料到你竟没有离开这座城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素云惨白着脸坐趴在地上，嘴角留着一丝鲜血，痴痴的看着看着房间内坐着的男子。房间里坐着一男一女，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衣衫，眼角用金粉描画着凤尾，妖娆魅惑。男子一身俊黑，面孔也微微的垂着，只能看见他额上系着着一缕黑色的带子。
“哦，还有那个青霓，我说像你这么软弱的人怎么会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就将人赶出宫了，原来是埋下的暗桩啊，呵呵。”
听完这话，素云惨白的脸庞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姬云，这件事跟青霓没有关系，你们放过她吧。”
“放过她？放过一个窝藏你那么久的女人？”姬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开心的笑着，转而脸上又露出狠辣之色“那你说，你的宝贝女儿和青霓我应该放过哪个？”
“我的女儿？”素云喃喃的说着这一句话猛的撑起了身子“我的女儿难道不是他的女儿吗？！虎毒不食子，他竟然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不肯放过！”
姬云脸色一变，恨恨的说“你竟然还敢说那野种是王上的孩子！你权当我们是傻的吗？”
素云难以置信的看着男子问道“黑龙，那孩子到底是不是王上的难道你还不清楚。”
被称作黑龙的男子微微侧过头，漏出同样惨白的面孔，声音沙哑“素云，没用的。就算那孩子是他的又怎样，那个人是无心的。或许他根本就知道的……”
“黑龙，闭上你的嘴，跟她还费什么话，先杀了这个老的再去捉那个小东西回去复命！”
素云踉跄的后退一步，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男人，眼里露出绝望的光“姬云，你取了我的命去吧，但是放了我的女儿，我用一样东西跟你交换。”
姬云皱了皱眉，忽然眼里闪过一道贪婪的光“可是那样东西？”
素云点点头，黑龙瞥了姬云一眼却也不说什么。
“好，成交！黑龙，我知道你也不舍得杀素云的女儿，咱们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就说她们娘俩一起死在了这里，反正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素云恳求的看着黑龙，黑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点头。
素云缓缓的拔下发上的一根木簪，递给了姬云。姬云接过木簪在手里把玩着“配方就在这个里面？”
“配方我也不清楚，这里面是所有的药。”
姬云不相信的看着素云。
素云忙解释道“这药的配方只有药王的后人才有，我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些而已。”
姬云没在多说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递给素云“吃了吧，能让你死的痛快点，青霓那里我也会给她个痛快，不会牵连他人的。”
素云点头，颤抖着手去接那药丸，突然黑龙抓住了那只瘦弱的手臂，用低沉颤抖的声音问“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是要和我说的？”
素云看着黑龙的面孔，他还是一如当年般俊朗，那对已经不再澄澈的眸子里还是能看到她的脸孔，只是已经多了岁月的痕迹。
她多想问他，那年春柳下鲜衣怒马的少年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到底是玩笑还是一辈子的誓言啊。
素云痴痴的看着他，慢慢的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若你还不归，若你还不归，记得来年的坟头上啊，栽株未开满的梅。”
黑龙听着那细微的哼唱，愣在了原地，素云突然一把推开黑龙，抢过药丸吞了下去。
黑龙慌张的站起身，想要将素云抱进怀中散尽功力为她解毒，却被姬云点住了穴道，干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看着眼前的女人含着泪看着他笑着，嘴里混着血淡淡的哼唱着“若你……若你还不归，记得来年的坟头上啊，栽株……未开满的……梅。”黑龙看着素云慢慢闭上的眼睛，只觉得眼前一阵黑暗，世界再也了无颜色。
姬云看着昏倒在地的黑龙，叹了口气，将他背在身上用着轻功迅速离开了。
他们刚转身离开不久，就看到一个梳着花苞头捧着迎春花的小女孩正开心的朝这边跑来。
“娘，娘！你看，舞儿给你带什么回来啦！”蝶舞蹦蹦跳跳的跑进屋子里，只看到娘亲躺在冰凉的地上，红色的鲜血染污了素云白色的衣衫。早熟的女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蝶舞冲过去想要将娘亲抱在怀里，但因为个子太小，抱了好几次才将素云拦在怀里“娘，地上凉，你怎么会在地上睡着了，你快起来啊，快起来！”
素云嘴角又吐出一口鲜血，恍惚中好像看见女儿来到了自己的眼前，她慢慢的抬起手臂抚摸着女儿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