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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碗盘,盘上还残留一些剩菜渣滓。再往里有一张围着泛黄蚊帐的四脚大床,那软帘微微晃动,似有风吹,她以为张晋元就如自己脑海里一贯的印象般,卧在那里吞云吐雾,于是轻轻地走过去,就在她触及帘幔的那一刻,也许是突然的迟疑,她隐约感到,背后有一种凌厉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终究还是来了。”身后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慢慢地转过身去,不久前这个男人还架着金边眼镜,风度翩翩,衣着光鲜站在民众面前,或侃侃而谈,或接受敬仰,想不到才一月的功夫,竟落魄到这样一副潦倒之相,满面胡茬,双目凹陷,无精打采,像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小看了你。”他眼珠一动不动地,僵直地盯着她,“我一直小看了你。你知道背叛我,将会落得什么下场,可你还是来了。”
她这个时候已经全然把生死置之度外,伸出手去,无所畏惧地看着他:“给我解药。只要家庸安然无恙,你要怎么对付我,都随你便。”
他微微一愣,突然哈哈大笑,那笑声格外耍从滞蝗皇兆。壑械囊鹾萁ソサ赝幌猿隼矗徊健⒁徊阶呓怂扑蚝笸巳ィ裨甑嘏叵溃骸澳憧纯次遥憧纯次蚁衷谡飧绷范疾蝗绲哪Q∥遗α苏饷炊嗄甑男难椿僭谖乙皇盅蟮娜耸掷铮腋四阋磺校一鼓敲窗悖揖攘四愕拿绰涞谜庋幕乇ǎ∥野筒坏媚忝嵌妓溃忝嵌妓懒耍老嗖豢埃讲沤馕倚耐分蓿∧歉龊⒆樱悄憬憬懔粼谑郎系难觯悄阄ㄒ坏那兹耍遣皇牵俊彼α似鹄矗褚恢宦焘惭赖囊笆蓿昂茫獠攀俏乙男Ч愀孟勰剿赖猛纯欤悖匦胍芫≌勰ィ笊坏茫笏啦荒埽 �
她如是面对魔鬼的诅咒,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丝惧色,反倒嘴角一勾,同样犀利的眼光回敬于他:“你要报复我,可以,只是,我也有一笔账,要跟你算!”
他病态的得意微微凝住,“你说什么?”
她嘴角一抖,轻蔑地看着他:“张晋元,你以为你毁了那块铜牌,就可以永远将真相埋葬了么?天意弄人,八年前,我全家被灭的时候,我摔到了火堆之上,那个始祖玄鸟的图腾,就烙在我的背上!而最巧的是,我在你派去劫我的匪徒胸口,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玄鸟纹身!”
他听到“始祖玄鸟”这个词从她口中吐出,霎时脸上一僵,他惊愕的神情在她的眼里无可遁逃,她也就明白了,他此时的反应已足以说明一切!她突然感到巨大的哀恸如洪水般席卷而来,已是激动无比,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这个魔鬼,你说,为什么要杀我全家,你告诉我!”
她脸上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嘴角还在无法克制地颤抖,“你派人放火,烧死了我全家,毁灭了证据,反过来还说是救了我,欺骗我,把我操纵于股掌之间,利用我去图谋霍家的财产,处心积虑地陷害霍家!你费尽心机,把证据引到霍翁氏的身上,激起我的仇恨,意欲使你的阴谋更快得逞!张晋元,你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早已天地不容,反过来机关算尽,却还是栽在我的手里,这就是天意,天意!”她怒极反笑,满面无情的嘲讽之意,他的气焰虽不如方才,却登时恼羞成怒,一只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紧逼到墙角,“那又怎么样?对,我是派了军让和符笃放火烧死你们,他们才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的本意是把你们全家一起烧死,烧个干干净净,却不曾料到,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他们两个漏掉了你,八年后反倒死在你的手里,这是他们的债,是他们的报应!”
原来,劫走自己的那两个匪徒,就是当年放火烧死她全家的人!老天爷,你这又是出的什么谜题?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胸中充满了勇气,毫无惧色地怒视着他,“张晋元,你还死不悔改么?他们才是你真正的手下,你利用他们,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民国十三年八月初九,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为了抢夺你寡居舅母的财产,以祝寿为名把她骗到你的府上,逼她立下遗嘱,她坚决不肯,你就派那几个爪牙对她施以酷刑,活活折磨至死!你恼羞成怒,扭断她脖颈的时候,我就二楼的蓝布帘子下面亲眼目睹!你做下一桩桩丧尽天良的事,难道还要我一一列出么?”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果真在自己身边,养了一个天大的祸患。”张晋元啧啧地摇了摇头,反倒一脸的不在乎,“我果真没看错,你是个可造之材。那时你不过十几岁,目睹了这些事,可你依旧保持沉默,你憋足了气,就是为了报灭门之仇,对吧?”他再次邪狞一笑,“只可惜,你隐忍之心再强大,终究不过是被我利用的一张牌罢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是我手底下三大高手之二,军让和符笃,是他们的代号。那块始祖玄鸟的铜牌和他们胸前的纹身,就是他们身份的证明。”
“为什么,”惨白的脸上,她的双眼早已空洞无神,“我们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下此毒手?”
他松开了她的脖子,如是自嘲般的,干笑了几声,“为什么?因为知道了我秘密的人,无论什么动机,连同牵涉之人,都必须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就算藏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我张晋元的手掌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几多离索,莫过千金一诺(三)
她被他搡倒在地,心弦剧烈地一颤,忽然就回想到,当年姐姐在画院里好好地读书,突然有一天,母亲急匆匆地回来收拾行李,似乎非常惶急的样子,一定要带她们马上离开省城,姐姐想要给教授告假,母亲都没有准许。原来,在那个时候,母亲竟然无意中得知了张晋元的秘密!怪不得,她们一家之后不停地搬家,总是往最偏僻的村落去搬,原来是在躲避这个魔头的追杀!等她这时才领悟过来,已经愣得几乎回不过神来。
“当年,你娘就是在我的舅母家帮佣,而我正在府上做客,与舅舅傅秉山发生了口角,我一怒之下,亲手将那老东西扼死,为了尽快毁尸灭迹,就将他扛到阁楼上封入天花板内,却不料,你娘就一直躲在阁楼东面的挡板后偷看!你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寡居的舅母,我的舅母又因何寡居?我为何要夺她的财产?你万万不曾想到吧,就连她的丈夫,也是死在我的手上。”说起当年沾满鲜血,丧失人伦的往事,张晋元语调平缓,表情淡定得倒有几分诡异。
“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你,我怎么会这般耐着性子,培养你,塑造你,为你打点好一切?对,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托辞罢了;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大可以在你还是一个小乞丐的时候,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你不留痕迹地消失。你恨我?你又凭什么恨我?你该感激我,感激我赋予你这多出来的几年生命,也好让你有机会,混进霍家去迷惑那两个愚蠢至极的男人!”此刻的他面无表情,冷漠到足以使一切所见之人心寒。
他是个丧心病狂的魔鬼,跟他讲人性,显然是说不通的。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扶着斑驳墙壁,强撑着站起身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只要你能给我救家庸的解药,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她苍凉地看着他淡漠得可怕的眼神,突然直通通地跪在地上,仰视着他,再一次重复地乞求道:“求你,看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
他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抬起她的下巴,用玩味的眼光细细打量着她,”你说怪不怪,直到现在,你这般背叛于我,可我一看到你这张可人的脸,却还是狠不下心呐。”他蹲下身来,故作一副发愁的样子,“你说说,我要怎么办。”
她绝望地闭上眼去,“我说过,随你的便,只要你救家庸。”
“好啊。”他立马显示出极大的兴趣,满意地道,“很好。”他站起身来,像指挥一个没有自主的奴隶那般,扬声命令道:“去,自己到床上,把衣服脱了,然后,好好地伺候我。”
她咬紧了唇,跪在那里,没有动弹。
他又道:“怎么,你不肯?”
她如何能够不肯?家庸还在医院躺着,生命危在旦夕!不过是供他玩弄,被他凌辱,只要能保住孩子的命,她就是咬碎了牙,也得认了!她最后抬起头,死死地盯视着他,绝望而苍凉的眼中流露出嗜血般的恨意:“只要你说话算话,我就肯!”她苍凉地起了身,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地向那张肮脏的床挪去,双目无神地盯着那个污迹斑斑、弥漫着浓浓鸦片味道的地方,她已然可以想见,自己的灵魂即将在这萎靡的地方凋零、死去,她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即将步入刑场。然而走得再慢,刑场也不过近在咫尺的地方。她木然抬起手,背对着他,摸到了大衣上的锦扣,一个、一个慢慢地解开。冥冥之中他在身后笑了起来,干涩的笑,嘲讽的笑,直到放声大笑,自负于天下的狂笑!
这是一种比濒死还要可怕的绝望,她甚至在默默地祈求,不要再这样煎熬,暴风雨能够赶快到来!麻木了,也就不痛了。
就在即将跌入绝望深渊的那一刹那,身后一声闷响,她赶忙回头,才发现张晋元已然应声倒地,他的背后竟然站着青苹!
她不由一脸惊愕的素弦问出什么,一言不发,便拉起她到床边的大衣柜前,打开柜门,拨开挂着的几件衣服,内壁竟有了一个矮小的暗门。青苹按动旁边的虎头机关,将小门打开,推了她一下,眼神示意道:“还不走?”
素弦赶忙弯腰进去,穿过里面窄小阴暗的通道,拐了个弯,突然出现另一道门。从这道门出去,又是另一片开阔天地。周围杂草丛生,满目疮痍,却顿时觉得,仿佛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再回首望去,原来自己已然身处临江城外,这里竟是城隍庙的后院,一座不起眼的小门处。想不到张晋元竟然藏得如此隐秘,既可以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内,又可以从密道轻而易举地逃出城外。
青苹从怀里拿出一只装有透明药液的小玻璃瓶,塞到她手里:“把这个给小少爷打针进去,就没事了。”
那小瓶的标签上,印着一些看不懂的外文字母,素弦只觉得这小药瓶握在手心,竟有千钧重担。青苹一贯如此,虽然外表冷淼?却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素弦心怀感激,握了她的手,“青苹,谢谢你帮了我。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
青苹显得很不习惯的样子,抽出手去,“你快走吧,被他们发现了,马上就会追来。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说罢便转身欲回去,素弦一惊,赶忙拉住她,“你不跟我一块走么?你不能再回去了!”
青苹冷冷地拂去她的手,“生死有命,我的命运究竟怎样,我早已看透了。金萍死了,她初生的娃儿还在这里,要我来照顾。此次一别,以后各自保重。”说罢便躬身钻入了门里,门声砰然关上。
金萍死了?她的孩子却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魔窟之中?
秋意渐浓,风里沁着丝丝的冷气。荒凉的天地间,一个女人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凭一滴滴冰凉的雨水,将自己淋了湿透。
她赶回城里,街上的行人车辆,一切如常,却没有人知道,走在街角的自己,才从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中死里逃生。
她把手伸进大衣兜里,那是她孩子的救命药,是她涉险深入虎穴得来的,她摩挲着那只小瓶,手心忽然微微恢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