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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这算不算是光明正大地耍赖?”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男人发出急促又微弱的嘶声,而后故作惊讶,带着轻喘:“咦?这就是耍赖?那我这树下人倒要多多尝试,这耍赖的滋味着实不错。”
“有什么不错的?”双思执轻嗤:“耍赖除了让你这不速之客更加讨厌以外,莫不是还能帮你止痛?”
男人似是笑了:“这倒真说中了。”
双思执狐疑:“此话怎讲?”
“因为我这树下人耍赖会气到你这树上人,你这树上人受气,我这树下人就很开心,一开心就连伤口也不痛了。”
双思执却忍不住笑了:“你这算是哪来的歪理!”
说来也奇怪,无论是在上在下,上面的人没想过要翻下身看一眼树下的人,下面的人也没打算抬起头望一眼树上的人。
他们彼此不知,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一棵树,却稀稀落落地谈天谈地谈南谈北,兴趣相合了,整棵柳树都会随着他们的笑声而颤动,话不投机了,下面的人捶着树让上面的人不得安宁,上面的人掸落枝叶,洒落下面的人满头满脸。
彼时,她不过十六芳华,他也初初弱冠出头,她没有八年的筹谋算计,他也没有逐年累积的难平欲壑,她是娇俏少女,他是青年才俊,就和世上大多数谈情说爱的人一样,相遇了,相知了,相爱了……
脸上领口突来的寒冷将双思执飘忽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怔怔低头,原是风动雪落。扑打干净,她又抬头看向顾陲城,他也被树上的碎雪盖了一脸,眉毛都染成半百。伸出手替他将积雪一一扫去,脑中倏然又闪过那个午后的画面,碧绿垂绦的高大柳树,树下茵茵绿地上,是一片凋落之后依旧娇艳艳红滴滴的散丝合欢……
——寓意分别的柳枝悬挂高树,象征夫妻好合的合欢花却零落了一地,也许有些事情真是早在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双思执浅浅一笑,竟恍若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从顾陲城身上跳下来,又牵起他的手,曼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就知道这几章一放上来,就会一半儿一半儿,猜对了一半儿,猜错了一半儿~看我阴险地保持沉默嘿嘿~
☆、殊心
广华寺的生活虽然清净,却难免艰苦。
简陋的屋子里只烧了一炉碳,发出噗呲噗呲的动静,烟气很大,也不是特别暖和。
人在屋子里,是不能脱掉棉裘外衣的。
双雨站在一边看着双思执对着顾陲城嘘嘘寒,问问暖,端杯茶,倒杯水,忙里忙外地不得闲,直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这广华寺呆了三日有余,双思执对顾陲城的态度,堪称宠溺。
本来应该处理这些烦心琐事的双雨现下闲站一旁,却是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就是浑身不自在。
终于忍不住出声:“主子……”
双思执应着,一分心,去拿刚倒好的热茶,烫得连忙缩回了手——“啪啦一声”,茶盏碎裂在地。
双雨习以为常地抢在她前面将碎落的瓷碗打扫出去,若是让双思执自己来,指不定又割伤了手指。
双思执又倒了杯热茶晾着,才道:“双雨,你方才叫我何事?”
将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双雨起身道:“主子,我只是太不习惯这样的你了……”
因为一直忙碌,双思执的额头上沁出点点汗水,她伸出手背抹了抹,才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瞄了眼呆坐床榻的顾陲城,双雨颔首。
看看顾陲城,看看四周,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双思执在水盆里洗手,才有些神思不属地道:“只是因为这些我都没有做过。”
双雨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甩甩手,擦干,双思执道:“你难道不觉得我这些天所做的一切,正是寻常妻子该做的一切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双雨道:“可凭主子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是寻常妇人?”
双思执却是哧地一笑,带着些自嘲,带着些怅惘,还有些许莫名。
双雨讷讷,不知自己是哪里说错了。
双思执看了眼挺直腰杆儿坐在床边的顾陲城,又对双雨道:“寺庙里没有肉食,难得雪晴,我们到街上买两块肉。”
“哦,那属下去把双风叫过来。”
“不必了,他一会儿就会过来了,我们这就走吧。”
见双思执已经推门而出,双雨只得提步跟上。
随着两女的跫音自有转无,床榻边宛若石雕一般端坐的顾陲城,突然抬起眼帘,漆黑的瞳孔一扫之前的呆滞和茫然。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去碰晾在那里的茶杯,依旧很烫,却是可以握在手心里的温度。握住茶杯,却是不喝,单纯地握住,摸索着,似乎在享受那种热度。
窗框突然发出咯吱的响动,竟是一人跃窗而入。
进来的人一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巾,见到顾陲城,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不稳:“堡主,属下来迟了。”
顾陲城扶起他,语气里蕴含莫名怅然:“顾望,你总算找到本座了。”
这黑衣蒙面人竟然是生杀堡的总管、顾陲城手下的一把手顾望。当日生杀堡满门被戮,就连顾陲城的一儿一女都没能幸免于难,没料到这个管家竟能逃出升天。
“凛儿如何了?”
久别重逢的激动过后,顾望恢复了冷静,道:“小少爷年纪尚小,并没有受到波及,而且有钟夫人将他照顾得很好。”顿了顿,顾望又道:“可要将堡主的下落告诉给钟夫人?”
自然需要,如此才能里应外合,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必。”
显然这个答案也出乎顾望所料:“堡主?”
避而不谈,顾陲城又道:“本座早年安排在南方朝廷的那部分人,一个也不要动。”
顾望劝解道:“生杀堡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堡内精英死伤殆尽,外面的一些分支多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而财源还掌握在双夫人手中,若是不动用那部分人,堡主无异于孤军奋战。”
“不,那部分人不要动,生杀堡被毁,双老头又活络起来了。”顿了顿,顾陲城倏然冷哼:“他想要本座做皇帝,可本座权心虽重,也不想揽下一个残败江山。”
顾望却没有说话。他是当年浑天岭上的一个小喽啰,算是一路跟着顾陲城打下基业,他对顾陲城很熟悉,但对于他的身世来历却依旧知之不详,也就隐约知道他是朝廷第一高手双锦程的外孙。而双锦程这个人膝下无子,唯有两个女儿,一个名唤双言,却在多年以前就下落不明,另一个双辞却是贵妃,上次萍聚山一役老爷子算是承认双思执是双言留下的女儿,那顾陲城就应该是双辞所生,这样推下来,顾陲城很有可能就是皇族血脉。只是皇家血脉又如何流落江湖?而皇家的事情瞬息万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一切还不能妄下断言。
顾陲城话锋一转:“滇王的消息呢?”
“据属下探查,滇王是被镜夫人软禁府中,可后来派人营救的时候却已经转移了地方。”顾望略低下头:“属下惭愧,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镜夫人和滇王的下落。”
“可惜了,当初本座在桃源凤氏的墓穴中还不知道此事,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顾陲城突然将包裹住右手的纱布解下来,露出里面硬痂密布的可怖伤痕,之后他将纱布缝隙里夹着的纸张卷成细小的一筒递给顾望,吩咐道:“回去将这里面的资料进行整理,借助钟娴的财力,将这些商铺给本座收回来。”
“是。”顾望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纸卷。自从双夫人卷走了堡主的家财,他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一日,因为他近乎虔诚地相信他所追随的生杀堡堡主绝对不是好惹的!
“另外,联系北冥豪,本座要和他做笔交易。”
心头有些砰然,顾望忍不住道:“堡主是决定要彻底解决双夫人了吗?”他想,若是顾陲城真能够与双思执彻底决裂,那他的声望地位必然能再进一步。
“顾望,你相信爱情吗?”顾陲城答非所问。
不明白他的意思,顾望没有直接回答。
“有人告诉本座,双思执她爱本座,她背叛本座,卷走家财,甚至将本座辛苦打拼的基业毁得一干二净,她做这么多事情都是因为她爱本座,顾望,你告诉本座,这是爱情吗?”
顾陲城神情莫测,连声音也与平时别无二致,可顾望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能作答。
但无论如何,直觉告诉顾望,不能让堡主再和双夫人这样纠缠不清,他思忖片刻,令起话头:“双夫人到底是敌非友,堡主装傻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顾陲城将纱布重新缠裹在手上,闻言头也不抬地反问:“你以为她不知道我是装傻?”
顾望怔在当场。
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索然,顾陲城道:“她知道本座在装傻,只是不拆穿罢了。”
顾望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顾陲城却是自顾自地喃喃:“是了,她若不是当真爱着本座,又怎么会任由本座装疯卖傻。这岂不是天助我也,她既然如此爱着本座,本座再如此‘爱’她又有何不可?!”说到后来,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望,讥讽一笑,竟是难辨是喜是悲。
“堡主,小心有诈。”顾望担忧地提醒道。
“你不清楚。本座已经完全记起自发狂这段时日以来的所有事情,这段时日,她对本座……”说到末了,回忆起过往,风雪夜里温暖的交缠,极痛过后的一掌饭恩……顾陲城竟发现自己已经接不下去了。
默然半晌,顾陲城完好的左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扣进肉中,双手撑在双膝,半含腰背,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然后,他咬着牙,字字清晰,似是告诫自己,又是明心天地:“她从本座这里拿走的,本座要一一拿回来。”
顾望正在为他终于下定决心而欢呼不已的时候,却见顾陲城又蓦然抬眸,眼神深不见底,语气霸道:“包括本座丢掉的正妻!”
“什么?!”
顾陲城缓缓桀笑,竟叫人不寒而栗:“威望,本座要重树,家财,本座要拿回来,基业,本座要再立,而双思执这个人,本座也要完完整整地重新夺回来,本座要让她爱本座一辈子来偿还她犯下的罪孽,至死也休想摆脱,你明白吗?”
“堡主!”顾望想也没想就要出言劝阻,却被顾陲城挥袖打断。
“时间不早,你速速离去吧。”
顾望欲言又止,最后咬牙劝诫道:“不除双夫人就不得重立,堡主又会如何选择?”
曲支在左膝的手肘缓缓抻直,腰背也随之一挺,顾陲城身上的压迫感更加强烈。他盯着顾望:“什么时候连你也听不懂本座的意思了?”
无需再赘言,顾望拱手道:“那属下就先行告退,请堡主多加保重。”
顾陲城挥了挥手,很快,顾望就原路而去。顾陲城站起身,讥讽的冷笑悬上唇角,直到走到床榻,这些复杂的情绪才纷纷隐去,复又端端正正地坐好——纵然装傻已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也要求自己装到极致。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双思执也给自己一个理由,安安静静地共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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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双思执和卖肉的屠夫商讨着什么样的肉鲜美可口,双雨心中着实膈应,更遑论那屠夫虽然竭力隐藏也挡不住的色心,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