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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到深处犹觉浅-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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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边上引起祸端的女人终于忍不住道:“爷,我们走吧……”
  “一边儿呆着去,”锦衣大汉不耐烦地道:“老子的事情你少管。”
  女人讷讷退后,显然也对这男人甚是畏惧,不敢再说话。
  锦衣大汉看着顾陲城痛苦的模样,神情越发兴奋,眼珠子不怀好意地转了一下,陡然将砖头拽起,已经碾进石缝间的皮肤血肉也跟着被一同撕裂,顾陲城又是一个挺身痛呼。
  “今天老子就交你个乖,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锦衣大汉扑打着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对两个家丁颐指气使道:“把他其他三个狗爪子也给老子拍碎了!”
  周围议论声更大了些,无外乎“造孽”“活该”“可怜”之类的话,一个清冷中带着威仪的声音突然越众而出,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住手。”
  “谁他|妈的敢坏老子好事?!”大汉骂咧咧地举目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碗雪白米饭的双思执。宽大镶着毛边的斗篷遮住了半张面孔,却依旧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色泽稍淡却形状美好的双唇。
  锦衣大汉一乐:“呦,你这女人恁地闷骚,还遮头盖脸的,让老子瞧瞧你长得什么模样。”
  双思执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略微侧首,对双风低低吩咐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包括那个女人。”
  “是。”
  锦衣大汉见双思执迈步向他走来,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前去,话还未来得及说,就被双风一脚踢开,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很快就被双风解决。混战还未开始,就已经成了一边倒的形势。很快双风的手下纷纷涌上来,将围观在侧的人都一一清走。
  嗡杂的人声渐渐散开,只剩下锦衣大汉和手下人哀嚎一片的求饶声,还有女子的哀呼声。
  但这些都已经入不了双思执的耳了,她放下帽兜,径直走到顾陲城面前。
  看了眼他惨不忍睹的右手,双思执缓缓蹲下身来,扶起顾陲城。
  他似是真地傻了。痛过之后,见到双思执,额头上还有因为剧痛而留下的汗水,却傻乎乎地咧嘴就笑,口中还断断续续地道:“女人……女人 ……”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就要摸。
  双思执任她摸上自己的白色斗篷,留下一个个脏污的手印,默不作声。
  良久。
  双思执端起米饭,本想着让他自己吃,现在是肯定不行了。她又没有带来筷子,只好用手将碗中的米饭舀出来,摊开在掌心上,横手送到他嘴边。
  顾陲城眼中一片茫茫然。
  双思执又将手凑近他嘴边,冷冷吩咐:“吃。”
  近乎本能地,顾陲城伸出舌头舔了舔,似是才发现这东西的好,紧接着就大口大口地在双思执的手心里舔噬起来。
  很快将手中的米饭吃个一干二净,连手心都被他舔了又舔,泛着湿热,双思执被他眼巴巴地望着,默不作声又舀出一掌米饭。
  就这样一个蹲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喂,一个吃,很快就解决掉一碗米饭。
  但已经饿了许久的顾陲城,显然不是一碗米饭就能够打发掉的。他就如同等待主人喂食的小猫小狗一样充满期待地看着双思执。
  双思执任他眼睁睁地看着,不动不说话。
  蓦然一滴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接着一滴,衬着她面无表情的脸,仿佛那真就只是水而已。
  带着热气的湿润的液体,恍若是能带给人温暖的酒水一样,让顾陲城情不自禁地就凑过脸舔舐起来。
  脸上漉漉一片湿热,双思执却缓缓阖上双目,任他所为,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
  半晌,略带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以为……我对你早已是恨大于爱,绝望多过希望,没想到,折磨你,终究还是在折磨我自己……”
  这句话说得实在很轻,参杂了太多千回百转,很快就消散在凛冽的空气之中,了无痕迹。而唯一能听清这句话的人,一片懵懵懂懂,痴痴傻傻。


☆、故人

  顾陲城的伤口很痛,一碰就更痛,他若是叱咤武林的生杀堡堡主,宁可死要面子活受罪,能硬生生地忍着,可现在的他懵懂痴傻,行事全凭本能,所以双雨在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一直上蹿下跳躲个不停。
  双雨心里着急,恨不得直接把他扣住,但瞄一眼懒洋洋斜倚在椅子上的双思执,终是不敢——若是主子自己,对待顾陲城,自是可以搓圆捏扁,为所欲为,但若是别人吗,那就当真得看主子心情了。
  双思执伤寒未愈,又在外面吹了风,此刻头正晕沉沉地厉害。她看似坐在椅子上守着双雨给顾陲城治伤,实则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等她回过神来,见顾陲城已从床头躲到床尾,将身子极尽其能地缩在墙角,双雨则双手叉腰,嘴唇微微抿起,即使隔了一层面具,也能想象出她现在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
  略微蹙眉,双思执看了看门口,道:“双风去拿饭菜,怎么还没有回来?”
  话音方落,房门就被打开,双风修长优雅的身形就出现在双思执的视线之中。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进内,放在桌上,轻声道了句:“厨子那里刚做上饭,属下回来晚了。”说完,又回身掩门。
  双思执看着热腾腾的饭菜,没有说什么。等到双风关门回来,才懒懒起身:“把饭菜端过来。”
  “是。”
  双风端着托盘跟随在后。双雨见自家主子过来,心里不由暗暗松口气,赶紧将地方腾出来。
  双思执侧身坐在床边,顾陲城依旧缩得死死的——一个傻子,你是不能指望他能记住人的。
  面对顾陲城陌生的目光,双思执似乎丝毫不以为意,扭头将托盘上的一碗骨汤端下来,搅动汤匙在汤里舀啊舀的,一股浓郁鲜美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于食物的本能渴望让顾陲城从墙角处蹭出,起身一扑就想夺过汤碗,却被双思执轻轻巧巧地躲过。
  将汤碗复又放回托盘之上,双思执探手而出,轻拍顾陲城凌乱的发顶,一下接着一下,轻缓而平稳,顾陲城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还一脸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双雨惊喜道:“还是主子有办法!主子是怎么想到的?”
  他们八年夫妻,她自然了解他。心里如此想法,口中却另道:“还不赶紧动手?”
  反应过来的双雨从医箱里拿出工具,提步上前,着手处理伤口。
  那伤口实在惨不忍睹,手背上血肉外翻,凝结的血痂下已经隐隐可见森森白骨,甫一接触,顾陲城就已经双目瞪圆,剧烈挣扎起来。
  他人虽已痴傻,但威势犹存,双雨被他的反应骇住,一时没了动作。
  双思执却倾身将顾陲城紧紧拥固在怀中,手中一下下轻抚他的后脑,形如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还不忘低喝:“别发呆,快动手!”
  由于顾陲城全身都被打得几近浮肿,不好点住穴道,双雨对双风使个眼色,示意他按住顾陲城的双脚,可后者却貌似正在神游太虚,根本没有理会她。只得开口叫道:“双风!快过来搭把手!”
  双风这才如梦方醒,不急不缓地上前,按住顾陲城的双腿。
  双雨展开顾陲城的右手,用火燎过的夹子一一挑开伤口上的结痂,鲜血再度涌出,顾陲城的挣扎也更加剧烈,双思执默不作声,只是抱住顾陲城的双臂更加用力许多。
  挑出伤口中的砖块碎屑,去掉一些已经坏死的皮层,用酒淋过伤口清洗一番,才抹上药,固定指骨,分别包扎起来。
  一番事毕,双雨额头都已经冒汗,再看双思执和顾陲城,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大汗淋漓,双思执的前胸衣襟上都是一片带着湿迹的脏污。而顾陲城,双雨不由钦佩,虽然他的四肢都被主子和双风制住,但依旧挣扎地剧烈,然而他自始至终只发出粗重的喘气之音,除了淋酒痛极了的时候低呼出声,大多数时候都是咬牙坚持出来的安静,这人,真是纵然是傻了,一身傲骨也没有折。
  甫一脱离控制,顾陲城就像是受惊了的兔子,又缩回墙角,还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被纱布缠裹住的右手。
  双思执站在床边,微微喘气,顿了片刻,她视线不离顾陲城,却对双雨淡淡吩咐道:“双雨,你替他把身上其他伤口也都处理一下,把饭喂他吃了,然后把他送回去。”
  双雨怔住:“送回去?送哪里去?”
  “自然是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那不就是说要把人再扔回大街上吗?既然都已经把人捡回来了,何苦还要这般?
  双思执却不再理会她,径自开门而去。
  看着自家主子洒然离去的背影,双雨惟有无奈。她转过身,却见双风已经坐在桌子边上,正慢条斯理地用膳。
  “双风,那是给顾堡主吃的!”
  双风面具下面的嘴唇微微牵起,语气无辜:“可是我饿了。”
  双雨不言,只是看着他。
  他垂首又抿了匙汤,下巴侧向顾陲城,才无奈道:“方才耗力过甚,现下真得饿了。”
  无奈中又带着点儿奇怪,双雨总觉得今天的双风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走到床前,果然浓烈的酒香很快就将人引了出来,任他接过酒杯灌入口中,双雨从他的脚踝处开始检查。一撩开裤腿就被那脚踝上的痕迹清晰的紫色惊到了——方才顾陲城的确挣扎得剧烈,但她没想到,双风扣住他的力道会如此凶狠,难怪他会说“耗力过甚”。
  她不由微微侧头,看向双风,却见对方已经放下了碗筷,端坐在椅子上。午后冬阳娇懒,细碎的浮光跳跃,屋子里一片燥|热,总是挽袖子开领子的双风今日却一反常态,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连一颗排扣都没少系,往日里看起来不过是俊美的侧影也突然有了说不出的韵味。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蓦然回首,对她浅浅一笑,瞧得她心里就那么不争气地砰砰直跳起来——今天的双风,似是莫名地,摄人心魂。
  ************
  双思执却并没有回房休息,她很累,很倦,但心里依旧嘈嘈杂杂,片刻不得安宁。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几许韶华都辗转在顾陲城身边,爱情从甜蜜走到痛苦,从希望走到绝望,由爱演变成恨,即使恨已经付诸行动化为手段,爱却半分未消反倒成为习惯。
  她思多而较真,偏执且坚持,行事但求不负己心。所以对待顾陲城,她恨他,要以牙还牙,狠狠报复回去,从最初的背叛开始,一步步算计他,算计他的女人,算计他的家财,算计他的基业,走到今天,将他逼到英雄末路。她又爱他,所以她踟蹰,她不忍,她进退失据,最后,她救他。这两种极端的感情就在她心里日日夜夜地拉锯,她从不勉强自己,爱多了怜惜了,她救他,恨多了怨怼了,她折磨他,如是而已。不过是但求不负己心,可是爱恨交织起来,总是难免叫人剪不断,理还乱。
  一路胡思乱想,走在大街上,时值未时正,午饭前的喧嚣已经过去,夜幕前的最后一波熙攘还没有莅临,地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空气冷冽,零星几颗巨木都是枯枝残雪,略显荒凉。
  这样荒凉的雪景,让她不免想起九霄雪山。生杀堡也在北方,冬季很漫长,雪景也不外如是,但那院子里总是盛开着一簇簇繁丽红梅,妩媚又脱俗,少了几分荒凉萧肃,多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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