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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双思执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若能寻得名医精心调理呢?”
袁康叹息出声:“老夫也不敢断言。”
沉默。自幼身体不好,但却一直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甚至肆意,肆意到双思执从没有想过,原来她已经活不久了。
“袁大夫,谢谢你,不如先帮我把右手手腕再处理一下吧。”
袁康点头,起身拿来自己的药箱,为双思执的右手手腕重新正骨,上药,绑定,心里暗揣,这之前的药也不知是何人所制,药效奇佳,双思执这手一看就经历过折腾,可到了现在也没有发炎生肿,全凭此药功劳。
“双夫人?”
见双思执没有反应,袁康再次出口唤道:“双夫人?”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双思执猛然回过神来,然后镇静道:“谢谢袁大夫,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多打扰了,还请双夫人好好休息。”
袁康拿起药箱,起身离开。
听着袁康渐远的脚步声,双思执突然屈起膝盖,没有受伤的左手环住,将脸埋在膝盖中。半晌,她的肩膀微微抽动,低泣的声音渐渐响起,压抑的,隐忍的,乌黑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和脊背流泻下来,微微地拂动。就像是一幅水墨,黑的地方是浓墨,白的地方是纸白,然后用水晕开,黑色化烟,白色飞灰,渐渐舒展开一画的寂寥与无助。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双思执想,她嚣张,她跋扈,她城府深,她不守礼教,她寡廉鲜耻,她……那么多那么多的缺点,但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想活得肆意一点儿,想活得明白一点儿,可为什么就偏偏要让她那么早就结束生命呢?她想起自己曾经大闹佛堂,自认有罪,却依旧不知悔改——这是在惩罚她吗?可她不甘心也不服气!因为她所有的罪孽,都是源于顾陲城。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与他人珠胎暗结,算计万千,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要报复顾陲城。她抛弃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德行,抛弃了作为一个妻子的坚守,也抛弃了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她几乎抛弃了所有,到现在,她连生命也要抛弃了吗?但是顾陲城呢?顾、陲、城!双思执缓缓从膝上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她不要再徘徊,不要再心软,也不要再妥协!
木窗外夜色寂寥,一棵高树临窗而立。一截苍劲有力的枝干勾出一片浮云,一轮弯月,月光似水,穿云而过,落在地上,宛若清霜。秋季晚凉的寒风吹乱一树凋零的枯叶,飘飞在月上,洒落在地上,也轻悠地穿过窗内。
随着那叶子飘落进屋内的,还有一个人,黑色的大斗篷,猪头面具。
双思执已经敛了所有的情绪,她冷冷道:“你怎么会到这里?”
面具人道:“这山里全是四大世家的人,我到你这里躲一躲。”
双思执没有再说话。
面具人却上前一步,站到她床边,低沉道:“双思执,你不要忘了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我才会帮你。”
双思执挑眉看他。
“哼!”面具人冷哼,声音桀桀,字字道来:“你送的那四口棺材是什么意思?”
“我送顾陲城棺材,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愿?”
“少和我耍滑,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也会不清楚?”面具人的眼睛死死盯住双思执,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五脏六腑:“你送他木石金玉四口棺材,木石两口是掩护,真正要送的,却是金玉。因为你知道得清清楚楚,顾陲城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你送他金玉,说是送终,实际却是送给他一线生机!”
双思执却神情淡淡:“随你怎么想。反正那四口棺材也已经沉没地下,送与不送,也没什么区别。”
面具人却不依不饶:“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在这盘局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用不着你扮好人!若是你日后行事再如此优柔寡断,我们的约定就废除。”
“我都已经和别人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双思执冷笑。
面具人闻言,嘎嘎怪笑出声,而后转身,走到一边的圆桌边坐下,似是被双思执的话安抚住。
不一会儿,面具人道:“顾陲城手中的那些产业你收拢的如何了?”
“寿宴之前,已是十之□。这些日子下来,估计已经尽数入手。”双思执顿了顿,又问:“生杀堡中所余财物,最多还能支持多久?”
面具人道:“不足三个月,生杀堡就要山穷水尽,弹尽粮绝。”
“接着!”面具人突然从手中掷出一物。
双思执顺手一接,入手却是一块黑色令牌,正面有生杀二字,背面则是一片恶鬼图纹。
生杀令。
顾陲城号令武林群雄,擅专生杀予夺的令牌。
双思执将入手的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垂下眼帘,似是漫不经心道:“给了我这道令牌,就意味着生杀堡,甚至整个北方城就要生灵涂炭流血千里,你当真舍得?”
面具人冷哼:“置之死地而后生,别告诉我你不懂!”
双思执将令牌收起来,没有再说话。面具人坐在凳子上,也没有再多说。
屋子内的油灯昏暗,明亮得微弱,溷浊得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书友五一节日快乐O(∩_∩)O~关于书友提出虐顾事情,某鬼要说,虐顾第一步已经进行:背叛;虐顾第二步:让其破产;虐顾第三步:敬请期待(^o^)~
☆、套话
翌日清晨。
昨夜还是月洒满地如清霜,孤灯一盏惹人愁,今朝就已经晨光熠熠半入窗,高床软枕捂人暖了。
突然想起裴铭湛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能够在每天早起睁开眼,就已经是很难得的幸福了。双思执眨了眨眼,的确很幸福,能够活着的幸福。
坐起身,她瞄了一眼屋内,面具人已经没有了踪影。昨夜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过去,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还好他离开了,时间长了,他大概就能看出自己现在不能动武了。
这里不比之前,没有侍候的丫鬟小厮,洗漱都要自己动手。起身穿好衣服,双思执收拾一番就要到河边洗漱。她住的地方离河岸很近,不过十来步的距离。是以她方一推门而出,就看到了在河边嬉闹的五毒活宝。
见到这几人,双思执不由神情一动,她还没有忘记之前这五个活宝泄露的只言片语。她朝四周望了望,因为她住的屋子在最边上,又是清晨,所以河岸边除了自己和那五个活宝,就再无他人。双思执缓步走近他们。
五毒活宝中的老五最先注意到双思执,欢呼起来:“玩具!玩具!”
其他几个活宝也纷纷转过头看向双思执,附和地大叫:“我们的玩具!”说着他们又彼此互视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嘘出声,带着小心翼翼的味道:“嘘,不要叫别人听着了,要不玩具又要被抢了。”
双思执正担心他们几个大呼小叫把别人吸引过来,没料到他们自己就先降低了音调,此举正合她意。
玩味地扫视了面前五张颇为滑稽又大同小异的面孔,她试探道:“你们这样胡闹,难道就不怕娘娘惩罚你们吗?”
果然,话方出口,就见对面五张面孔同时变了颜色,鼻子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连肩膀都坍塌下来,一副苦兮兮的样子,嘴中还央求道:“不要不要,不要告诉娘娘!我们五个一直都乖乖的,娘娘不要责罚我们……”说到后来,五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同时抽噎出眼泪来。
双思执不由在心中暗自揣测,那所谓的“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这几个人如此畏惧?嘴中却道:“我可以不告诉娘娘你们这些年的胡作非为,但是你们要告诉我你们的神仙哥哥和黑脸狗是什么关系?”
五个兄弟的抽噎之声顿时生生止住,同时大幅度地遥了遥头,噤若寒蝉。
见状,双思执冷声威胁道:“你们若是不说的话,我就要去告诉娘娘啦!”
“不能说!不能说!”
双思执一挑眉,突然换了一种悲哀的神色,沉声道:“黑脸狗死了,也不知道你们的神仙哥哥还能不能活下去。”说着,双思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五个人的表情。
似乎五毒活宝都很喜欢裴铭湛,闻言都有些激动,老五叫嚷道:“神仙哥哥才不会死!神仙哥哥再也不用对黑脸狗的死活负责了!”
“哦?神仙哥哥为什么会对黑脸狗的死活负责?”双思执紧接着问道。
老五献宝似的道:“因为神仙哥哥是神仙!”
双思执正有些郁闷,就听老三紧接着反驳道:“才不是!是娘娘逼神仙哥哥要保护黑脸狗的!”
老五疑惑:“神仙哥哥是神仙,娘娘却能逼迫神仙,那娘娘比神仙还要大吗?”
“娘娘是坏人!逼迫神仙哥哥……”
老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大一巴掌拍过去:“娘娘才不是坏人,都是黑脸狗惹得祸!要不是黑脸狗,我们也不会被娘娘派到那么冷的地方去监视神仙哥哥!”
双思执紧接着问道:“娘娘为什么要神仙哥哥去保护黑脸狗?”
几个兄弟同时道:“是呀是呀,为什么呢?”
双思执心中正大为失望,就听老大突然两手叉腰,嘿嘿笑道:“这个本大老大知道!”
“为什么?”
被五双眼睛同时盯住,老大却更加兴奋了,又挺了挺已经挺得老高的胸膛,连腰都挺弯了,才得意洋洋道:“果然还是大老大和娘娘最亲!”
老五道:“别啰嗦,大老大,到底为什么?”
老大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我……有点儿想不起来了……”他突然一个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啊!我想起来了!娘娘当时说……当时说……”顿了顿,他突然正颜,模仿当时娘娘的语气,带着些惆怅,更多却是决绝地道:“推出一个湛儿,却护住两个嫡亲的孩子,虽然不义,却也值了。”
说完,老大又恢复了常态,又和一众兄弟显摆起来。
双思执听罢却是惊怔当场——那声湛儿,熟悉地一如几年前在山上的日子里,娘亲呼唤湛哥哥的时候——莫非娘娘就是娘亲?随即,她又甩开这种想法,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对湛哥哥的称呼。可是想到自己和湛哥哥,自幼长在山上,只有母亲一个人照顾他们两个,更不曾见过或听过湛哥哥其他亲人的消息,还有当年湛哥哥莫名其妙离开自己和娘亲,而娘亲当时平静的面容……这些巧合都让这个想法在双思执的心中久久不消。
冷静片刻,双思执又迟疑道:“你们为什么会管黑脸狗叫黑脸狗呢?”顾陲城的脸可一点儿也不黑。
老五理所当然道:“因为黑脸狗长得像条狗啊!”
双思执诧异:“长得像条狗?”
老五道:“对啊对啊,四肢着地,都套着铁链,脖子上还拴着一个铁项圈,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头发散乱都看不清楚脸,不是黑脸狗是什么?”
双思执怔愣。
就在这档口,五个兄弟突然同时朝双思执出手,除了老五以外的四个兄弟分别攥住她的四肢,竟将她从地面抬到了半空中,而老五还在一片又蹦又跳地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有玩具了,把玩具抬回山窝窝里去,藏起来,这样她也不能和娘娘高密了!”
双思执四肢大张,仰面朝天,任由底下几个兄弟抬着她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