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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则敛了表情,闭上眼,再次岿然不动。
沈初水不知怎的,忽然脑海里灵光一现。为什么,一定要秦慕则做这样的选择?这些天来,她沉浸在震撼、害怕、感动等情绪中,一直没有深究原因。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摸清楚他们设刑的套路,然后尽可能的让秦慕则少受点罪。如此将探究的目的一转变,沈初水觉得前方好像破了一道口子,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就能找到正确答案。
“你不说话,也可以。”那人笑了两声,看向沈初水,“京城第一美人,真是名不虚传。我活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被关好几天后,还能美丽依旧的人。难怪苍瑜王护得那么紧,也不是没有道理嘛。”拿了一把小匕首,走近前来,“不仅仅有皮相,还是个有脑子的美人,下手那么干净利落,用这把匕首,伤了我不少弟兄。苍瑜王既然放弃了选择,那就将选择权交给你吧!”
拿着匕首比上沈初水的脸:“如此祸水,留着也是害人,不如破了你的相,再弄残了你,怎么样?”
匕首银光反照,晃花了沈初水的眼睛,“你不想破相,也可以。只要你说,苍瑜王很蠢,你一点也不感激他,一点也不喜欢他,那我就不动你,怎么样?”
那人笑了两声,还没说开始,就见沈初水抬了头,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冷意:“我本就不喜欢他。”
“做什么都不会喜欢他。”
那人一怔,秦慕则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沈初水唇畔似有笑意,眸子里全是嘲讽:“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意思,让两个根本不相爱的人关在一个牢房里,还整天捆绑式的施加刑罚。你以为他不让你伤我是喜欢我?愚蠢而不自知,可笑。”
那人追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沈初水笑开:“本来,告诉你不是不可以。可是一则,他这样做了,我还出卖他,于情于理都不合。二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几天呆在这么个破地方,我真是恶心,看到你这张脸,我更是恶心。想要我告诉你?做梦!我宁肯吊起你的胃口,把这秘密装在肚子里,带进黄土里面去。也不会让你得逞。”
看那人一脸便秘的表情。
沈初水又追说了一句:“可惜,这个秘密,还与当今大陈皇宫有关系。你们古蒙人不是想要趁胜追击?等着掉入陷阱吧。当今大陈圣上都不知道的事,呵呵……”
说着,闭了眼睛,一副坚决不肯再开口的样子。
那人软磨硬泡说了不少话,可是沈初水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那人终于不耐烦了,站起来,跑了出去,狠狠交待一定要把这两个人看管好。
沈初水这才睁眼,对上秦慕则有些疑惑的眼神,微微一笑,示意他安心。
秦慕则,怎能永远让你挡在我的前头?
既然风雨来势汹汹,我便与你并肩作战。
过了一会儿,那人重新回来了,摆出个笑脸,拱了拱手道:“沈小姐,我们头领说,似沈小姐这般才貌双全的人,真真儿世上少见。这几日都是我的不是,没有好好招待您。头领特意交待,要为沈小姐准备一套上好的房子,好好款待沈小姐,还希望您对前两天的事情不要介意,跟我出去,可好?”
“好啊。”沈初水道,“可是他怎么办?没得为我差点丢了性命,我还扔着他不管的道理。”
那人道:“这怎么会呢?头领知道沈小姐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也交待了我,一定要把苍瑜王爷也好好儿安置。只不过嘛,你们可不能住在一起……”
沈初水看了他一眼:“谁想跟他住在一起?被你打成这么个样子,看着就恶心,住在一起,还要我亲自照顾不成?我胆子小,看着这些就怕得慌。”
那人这才放心,连连道:“是是是……我们会安排大夫给苍瑜王爷治疗,不会让他这个样子污了沈小姐的眼睛的。”
……
确实是很豪华的居所,只怕赶得上苍瑜王府的气派了。
沈初水看着秦慕则被送进对面楼里,也没表示什么,只要了洗澡水好好儿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点了不少饭菜,提了许多诸如“鸡汤炖三个时辰才味浓”“这道菜一定要好好炒,但别油腻腻的,怪恶心的吃着”“端盘子的姿势也忒丑了,影响我吃饭的心情”等奇葩要求。
好容易折腾完了,沈初水又要求切了水果,说等她睡醒了要吃,别切太早,味道散了。也别太晚,味道过胜闻着不舒服。然后就大大方方躺床上,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她真的是累了,一定要养好精神,才能打赢这一场硬仗。
******
“知道朕找你来做什么吗?”
小书房里,圣上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搭着椅背,问道。
沈初陵道:“微臣以为,在朝堂上,已经言尽了。”
圣上冷笑:“你以为,朕的女儿,定要配给你这样的人吗?当真是看得起自己!要不是……哼,隆太医,你来说说吧。”
隆太医作了个揖,道:“灵犀帝姬,已经怀胎四月有余了。”
沈初陵心中一震,看向一旁的灵犀,只见她脸颊扑红,小声道:“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可是昨天在相府受了伤,回来父皇看见了很担心,就叫来隆太医帮我诊脉,谁知……”
原来如此。
沈初陵还是坚持道:“热孝期间,微臣是不会婚娶的。”
灵犀帝姬却脸一白,她以为,不管怎么样,起码有了孩子,还是能够让事情有转圜的地步的。可是……没想到……唐氏竟然,真的比她重要那么多?
“放肆!”圣上一掌拍下,桌案震了一震,“你玷污皇室血脉,这个帐朕还没跟你算,你竟不愿娶她?当真以为你沈家有着多年以来的家底,朕就不敢动了吗?!”
沈初陵心中一凉,来了。
“来人,将他给朕拖出去,杖责一百!”
“是。”
沈初陵也没喊冤,主动起身走了出去,自己趴在长凳上,一点也没痛苦勉强的表情。仿佛唐氏死了,他的神经麻木了一样,根本就不能理睬世间所有。圣上眼里若有所思,灵犀却慌了,她是真的喜欢沈初陵,见他受杖责,一边有些恨,可更多的还是担心,便朝圣上求情:“他不是故意不尊敬父皇的,只是娘亲去世,他伤心过度,才会犯下这种错误。父皇……求您看在他为大陈立下不少汗血功劳的份上,饶了他吧。”
圣上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灵犀,不要忘了朕昨日跟你说的话。”
灵犀帝姬脸一僵。
“过了今日,你的母妃就能晋妃位了,这是喜事,你哭什么?”
灵犀帝姬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很快联想到什么,瞬间花容失色:“父皇……你要,你要杀了初陵?”
“当然不是。”圣上笑道,“不过是送他,去见他母亲和儿子罢了。”
唐氏她知道是死了,但是儿子?
难道沈乔也……?
“那虞氏现在抱养的是……?”
圣上轻笑:“一个乞丐的儿子罢了。”
一个……乞丐的儿子……?
难道在沈乔从相府送往虞府的路上,父皇就派人,将那个孩子给换了,然后,杀了吗?
灵犀不知怎的,心口剧痛,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她时至今日,才终于明白最开始圣上说要除了沈家的势头是什么意思,根本就是要将沈家人,一个一个,全部杀掉。哪怕是一个刚足月的婴儿,也不会放过。伴君如伴虎,只要权力过大、功高震主,哪怕一颗心再怎么忠诚,也照杀不误。
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当初,要她在一个诗会上,散布“秦慕则乃大陈第一好男儿”的消息了。因为心高气傲立誓要嫁大陈第一人的沈初水会听见,会心驰而向往之。然后,两个功高震主的家族,一齐巅峰,一齐死亡。
“可是……”灵犀眼泪落下来,“那儿臣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已怀胎四月余,她的孩子啊,难道也要面临一出世,就无父的境地吗?
圣上的语气理所当然:“你的孩子怕什么,等这件事完了,朕自然会安排你,和孩子的亲生父亲成亲。你的孩子一出世,就会成为最尊贵的人。朕会给他无上的荣誉,让他在锦衣玉食里生活,谁也不能小觑了他去。”
灵犀只觉得一道响雷在耳边劈开,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孩子的……亲生父亲?”
圣上含笑道:“自然。怎么,你以为是沈家人?当然不是。沈家人心怀不轨,想要和苍瑜王、岳平王联合谋反,已经被处死了。这样的乱臣贼子,是不配做你的驸马的。只有对朕最忠心的董家人,才有这个资格。你的孩子,是董府嫡长子,董其天的孩子。”
“……这样看着朕做什么?你该恨的,是苍瑜王妃。是她给你下的迷…情药,让你分辨不出究竟是谁与你共赴云雨。朕不过是看你出宫太久,本着一颗关心,才让董爱卿去寻你。之后的事情……也是你主动的,怨不得旁人。”
“想来你和董爱卿做过那事,两人还是很有默契,也很有缘分。上天赐你们的孩子,好好儿养着吧。”
……
灵犀帝姬怔怔地瘫软在地上,眼泪再也把持不住。
那些在她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
那些温柔的爱抚,那些缠绵的结合,那些和有情人在一道的身心结合……
竟然……
全是一个幻象吗?
难怪,难怪自己每次说起那天,沈初陵的表情有些莫名。
难怪,难怪自己说是他的人了,他的表情会那样尴尬。
难怪,难怪刚才隆太医说自己有了身孕,他那样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不是不够爱,是根本就从来没有爱过。她所有的精神身体满足,其实都不是真的,都是她的一个幻境,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亲手设下的一个个的局。
多么可笑……
又多么的,可怕……
恍恍惚惚走到门口,杖责的闷声一下又一下,打在沈初陵的身上,也打在她的心口处。若不是因为她,她深爱的男子啊,怎么会承受这样多的委屈?失去妻子,失去儿子,失去母亲,然后……又要失去他的性命……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云淡风轻,他只微微一笑,清风自来,心花盛开。
可是现在趴在长凳上的沈初陵,脸上还有胡渣,一脸憔悴麻木,还是那样的清秀美貌,却由带了阳光正气的美,变成了枯萎颓丧的美。是她,亲手摧毁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私地想要满足自己。
腿一软,灵犀跪了下来,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沈初陵抬眸看向她,心中也是一疼。
其实,不是没有动过心。
刚开始接触的时候,那样的阳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