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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见,身处皇宫的兴庆帝,也已然是收到消息了。
白济远也毫不顾忌,完全不听任何人的劝解,吩咐人将受伤中毒已然昏迷的涂经平,和白府厅堂宅院中那一堆的尸体,包括被俘虏的涂姓男儿和那口停在白府门前的棺材,全部带上,一起去了皇宫。
大过年的见血本就是不吉利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分作两大堆的尸体和满是晦气棺材,一起堆在御书房外的空地上时,差点没吓坏了乾元殿里伺候的一干宫女。便是对朝臣素来脾气和顺的圣人,也不由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虞。
那些尸体一堆多,一堆少,多的是涂家的,少的则是白家的。乍一看上去,吃亏的应该是涂家,可兴庆帝只看了一眼,就挥手让人带了出去,就当完全没有看到一般,只冷着声冲白济远问道:“怎么回事?”
“还请圣人为臣做主。”白济远撩起袍子,俯跪在地,声声悲愤的控诉道,“大过年的,臣与犬子小女正吃着团圆饭,涂家竟是送来一口棺材,还带着一大群人持械闯入府中,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更有京兆尹涂经平幼子手持剧毒匕首,直刺囡囡面门,若非安乐侯府的颜姑娘赶至,出手相救,恐怕臣今儿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当年贱内临死,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囡囡,这些年来,臣将她当成掌中宝,半点委屈也不忍其承受。涂氏欺人太甚,若是刺杀臣与犬子,倒也就罢了,可囡囡有何错之有,他们竟是刀刀直指,毫不留情。若囡囡今日真的身死刀下,九泉之下,臣哪有颜面再去见她!”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落下一行老泪来。堂堂七尺男儿,往日里素来风雅翩然的太傅大人,今日却哭得如此肝肠寸断,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啊!
他的害怕和恐惧,还真的是半分假都没掺,匕首刺向女儿的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被吓坏了。当年眼睁睁看着妻子在面前倒毙,他已然心痛如绞,若非儿子年幼,妻子临时还在忧心闺女,恐怕他当年就熬不下去了。如今若是真的失去了女儿,辜负了妻子临死的托付,他恐怕真的会跟着一起去。
兴庆帝闻言,当下也是一惊,面色骤然大变,急切的问道:“囡囡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托圣人洪福,小女只是受了些惊吓,倒是毫发无伤。”白济远面露劫后余生的欣慰之色,恭敬的答道。
“她胆子素来就小,今儿恐怕是吓坏了吧!”兴庆帝满面忧色,忙不迭的冲苏福吩咐道,“赶紧遣御医去白府,给囡囡好生诊诊脉,开些安神的药。对了,将年前供上来的那块据说可以安神醒脑的血玉,送去给她戴。再赐些她喜欢的瓜果点心下去,跟她讲,别害怕,也别担心,好好的养着。朕生辰的时候,还等着她好好儿的进宫来给朕贺寿呢!”
一番言辞,还是对待嫡亲的女儿,疼宠之意尽露。
虽半句都未未提到今日之事,可在场的哪个不是精明的人?端看这又是派御医,又是赐东西,还十分明白的说了,今年不会大办的圣寿,也有她的一席之地,就已经很明显的可以看出,圣人是完全站在白家这一边的。
看来以后的京城里,恐怕再没有什么“女儿甲天下”的涂家了。
果不其然,圣人简单的追问细节之后,就直接下令将昏迷不醒的涂经平罢官关入昭狱候审,又派兵将涂氏家族围了起来,等着过了年关,再行处置。而后厉声训斥了谷耀桡一通,罚了三年的俸禄,又好生安抚了白济远,并赐下许多珍宝。
一通行事,简直是偏心得令人发指,可惜却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便是向来无事也要找茬的御史听了之后,也毫无动静,毕竟白家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好好的老婆,被扣在娘家好几个月都不放回家,最后大过年的装棺材里送回去,还一副受了欺负,找人算账的架势,简直是无耻之极。
经此一役,涂家人在乎了几百年的家族声誉,这下子可是彻底的坏了,涂氏家族的女儿在婆家原本被捧着供着的好日子,至此也一去不复返了。
也不知身在昭狱的涂经平知晓了之后,会有何感想?
☆、第060章
因为晚间要入宫赴除夕宴,未末申初,白清就已经开始在丫头嬷嬷们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起来。
这喜庆的日子里,她选了一件大红色绣牡丹图样的厚袄,下配同色系的云锦烟霞长裙,厚厚的棉裤隐藏在逶迤拖曳在地的长长裙摆下,外面再加上一件红狐披风,显得既富贵又吉祥。
她一头墨黑的长发全部挽起,梳成了螺旋髻,插戴上一套精致的开屏孔雀头饰,俱是以上等的金丝宝石掐制而成,闪耀着珠光宝色,极为富贵华丽。相较于头饰,两只粉嫩娇艳的耳垂上,只挂着两颗简单的东珠吊坠,那珠子小如豌豆,却莹润光泽,隐隐的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一看就知晓不是凡物。纤细洁白的脖子上戴着八宝璎珞金项圈,手腕配上一对水透亮泽的碧玉手镯,右手手指上戴了一枚镂空嵌珠荷花戒,再加上两枚压裙的五福佩玉和腰间一只绣了荷花的香囊,零零总总,竟是增加了好几斤的重量,让原本就是强打起了精神来应付的白清,顿时又有些萎靡了下去。
她性子跳脱又爱玩,素来就不喜多戴珠宝首饰,嫌弃累赘。往常进宫都是随便插戴两支簪子或宫花,轻轻松松的,今日里被两位老嬷嬷轮番的教育了一番,方明白了身处不同的环境和场合,对于自己的妆扮要求,也有所不同。明白自己的缺陷在哪里,此时有人相帮,即便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别扭和不乐意,她也不得不听话的将自己当成一个衣服架子,任由她们施为。
酉时初,当她终于盛装的出现在前院,早已等待多时的白氏父子一见之下,顿时惊异万分。已经在内心纠结了好几日的白澈,心中更是忧虑哀叹无限。
今晚这种场合,历来是父母相看儿媳女婿的好时机,往年每回宫宴之后,大多会促成好几对姻缘。今日的妹妹一改往常的懈怠,打扮得如此美丽,父亲又有心为其择一良婿,偏偏肖肃又因公务出了京,根本不在。
看来,肖肃那小子的情路,还真的堪忧呢!
不管白澈如何替肖肃忧心,白家的马车,依然一刻不停的朝着宫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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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的除夕宴一般分为两次。
一次是定在腊月二十八或者二十九的宫廷大宴,出席的是帝后、太子太子妃,年满七岁的皇子公主,以及各王公侯伯等爵位功勋,并朝中二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还有一次,则是定在年三十晚上的皇家家宴,是皇帝与妻子儿女,并后宫妃嫔们团聚一堂的好日子。
相对而言,君臣其乐融融的宫廷大宴,要更加的奢华而隆重一些。
前世今生,即便已经无数次的参加过这样的盛宴,白清随着父兄进入夙宁宫宴会大厅的时候,依然还是有些赞叹。上百张八人座的圆席顺着宴会大厅的东西两边齐整的安置着,两列筵席的最北端,则是帝后相携而坐的复层式主桌。
按照爵位和官阶,坐席由北朝南,递次排序。
白家的席位,一贯在距离主桌不远处的西面。
他们进去的时候,宴会厅里已是就坐半数以上,见圣人面前的“大红人”白太傅到来,纷纷立起身来招呼寒暄,一众官员的家眷见到盛装打扮的白清时,都不由怔楞了片刻,然后交换一个怪异的眼神。
白清自重生之后,除了自家办的及笄礼,以及皇后芳辰的小家宴,还从未出去参加过别的宴会,自然不清楚,最近她可又成了大家口中议论的对象了。
在大成国,她是第一个敢自己跟圣人求赐婚圣旨的姑娘,也是第一个被圣人赐婚又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解除了婚约,还将未婚夫送进了昭狱的姑娘。不管这里面是否有袁茂林的算计,也不管其中的真相究竟如何,在这些夫人小姐们的眼中,她无疑是一个大大的异类,让她们敬而远之。
换做别家的姑娘,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了。可白清不但大张旗鼓的接过了她嫂子原本打理的家事,一番手段让那些理家几十年的夫人都有些畏惧,今日还如此难得的盛装出现在除夕宴上,实在是叫人没有想到。
不过白清向来受宠,圣人护得厉害,她又是个拎不清的爆碳性子,这样重要盛大的场合中,她们可没那个胆子去撩她的锋芒,只隐晦的多看了两眼之后,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攀谈。
“刘夫人,我听说,太子今儿要给圣人敬献一对白雕,是不是真的?”一位身着一品诰命服饰的夫人一脸好奇的向另一位身着二品诰命服饰的夫人问道。
“是的!汪夫人。”那二品诰命夫人颇为骄傲的点头回道。
二人就这对白雕的事情,兴致勃勃的谈论了起来,还吸引了附近好些个诰命夫人,一个劲的朝那位有内…幕消息的刘夫人打听太子是如何捕捉到这对白雕的细节,时不时的,还发出一些惊异的呼声。
白清的脚步,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突然一顿,脸色也嗖一下变得惨白。
白雕乃是大成的圣鸟,传闻当年太祖皇帝在征战边境之时,有一次因为下属的反叛出卖,陷入了绝境,身受重伤,是他养着的一只白雕,寻来了疗伤的草药,救了他一命,才有了后来的大成。而那只白雕,最后却是因为一次刺杀,为太祖挡了致命一剑而亡。为纪念这只白雕,太祖令人以汉白玉雕了一个塑像,立在寝宫里,日夜相伴。
到如今,那白玉雕像,也依然存放在燕京的旧宫中,白雕,也自此成为大成的圣鸟。
当今兴庆帝年轻时曾在草原上见过一对白雕,无奈却并未收服,一直引为憾事。机缘巧合之下,太子在上月末得了一对,为迎合圣意,前世的他便在今日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将之献了上去。
可是,那对神采奕奕的白雕刚一送到御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倒毙了下去,引得圣人大怒。也是自此,原本对太子格外信任和宠爱的圣人,开始渐渐的升起了一些忌惮和防备之心。
前世的这个时候,白清早嫁给了袁茂林,冠上了袁家的姓氏。那时的袁茂林,不过是刚从庶吉士升迁为编修,根本没有进宫赴宴的资格,白清自然也未曾进宫,没看到那个场景。若是此时这些夫人们没有谈论到,她也根本想不起来,冀王与苏梅谈论时提到的“白雕事件”,就是发生在今天夜里。
父亲还在与同僚畅谈,白清心里有些焦急,只得伸出手,悄悄的拉了拉前方的兄长,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的将此事说了一通,白澈当即面色发白的匆匆离开,她这才施施然的走到属于自家的位置上坐下。面上虽然平静,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事到临头了,连官员家眷都知晓太子今日要献上白雕,想必圣人也早有耳闻。不送上去,他肯定会生气猜忌,可若是他们查不出来那白雕的问题,贸贸然送上去,再出了事,恐怕自家又要再一次陷入到前世的困境中去。
心情纠结之下,她没有发觉,对面功勋爵位席面上,一个身着天蓝色衣裳,年约十七八岁的姑娘,正频频的打量审视着她,眼中闪过晦暗不明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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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宴的时辰渐渐临近,厅中已然满座,白澈却依旧没有回转。白清心里更是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