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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来到厨房里专门辟出给公主煎药的小房间,见那看炉子的小丫头支着下巴在打盹,过去拍醒她。
“啊,姐姐!”小丫头惊起,左右晃了着脑袋,最后才发现玲珑站在她身后,呆呆看着玲珑,大概是怕玲珑去告状。
玲珑看见她就想到不久前的自己,于是道:“你去歇一会儿吧,我来看炉子。”
小丫头谢过玲珑,揉着胳膊走出去。玲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蒲扇,蹲到炉子前看火。不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声。
“玲珑,你怎会在这里?”
却是翠鸣。翠鸣扶门而入,夺过玲珑手里的蒲扇,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看炉子了,定是那些小丫头们偷懒了。”
翠鸣现在是公主的贴身宫女,两人常见面,却甚少有单独在一处的时候。
“那小丫头刚才我打发走的,屋子里侍奉的人多,我来这里看着也一样的。”
翠鸣仔细瞧了瞧玲珑的脸色,关心道:“这几日你定也累了吧,怎不趁着娘娘歇息也歇歇去,你呀,定然也一直在担心公主。”
公主是早产,玲珑怕她身子弱扛不下来,这个时代,孩子早夭率还是挺高的,像绮公主这样的早产儿,最是危险。
又问翠鸣:“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翠鸣有些无奈笑道:“殿下在,那么多姐姐也在,自然不用我伺候,廖姑姑让我来看看药煎好了没。”
两人正聊着,门口一个声音道:“我道刚才怎么见不到人,原来都跑来这里躲懒闲聊来了。”
两人转身,看见白芷和宫女绿蝶站在门口,绿蝶也是惠妃的贴身宫女之一,玲珑忙起身,道:“白芷姐姐,我们在这儿看炉子。”
白芷踱步进来,半含挑衅道:“既然是看炉子,怎么不好好看着,还说说笑笑的,弄得我以为你们是来这里偷懒的。”
玲珑和翠鸣都不知她怎么一来就这样态度,玲珑转头对翠鸣道:“翠鸣姑娘快去回过廖姑姑吧,就说药还没煎好,待会儿煎好了再差人送过去。”
翠鸣见白芷来者不善,又不知为何,有些担心玲珑,“这……”
玲珑朝她眨了眨眼又道:“你还不快回去,当心你姑姑找不到你。”
翠鸣这才犹犹豫豫走了。
玲珑见白芷脸色不是很好,联想到刚才看见的种种,猜她兴许是在哪里受了委屈,怕她一时说话没轻重和翠鸣有口角,翠鸣是公主的宫女,自然不好与她争,所以干脆叫翠鸣先回去。
玲珑朝白芷微微颔首,转头又去看炉子,听见那两人踱步到她身后,绿蝶忽而道:“咦,玲珑,你头上这支簪子可真漂亮!”
玲珑虚扶了扶发髻,笑道:“是么,多谢夸奖了。”
白芷却哼道:“这都已经入了春了,怎么还带着梅花儿,红艳艳妖娇地打扮着,是给谁看呢!”
女子们穿着打扮爱按着时令来,但并无规定不是冬天就不许带梅花形状的发簪。这话说得越发莫名其妙了,白芷显然是在乱发无名火,莫非是刚才与白芷吵架讨了没趣,所以才跑出来对别人说这些话?
玲珑这几日来有些累,不想回她,干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瞪眼**,向来对不爱打人且尚存些理智的人比较有用。
白芷自己也知道她这是在乱发火。
刚才她和白术争吵,后来被白兰制止,三个人进屋后,里面的九皇子已经听到她们的争吵,也不知白术怎么狐媚了皇子殿下,明明是两个人都吵了,皇子却独怪她一人吵到了公主,把她打发出来。
白芷气闷,就拉了平时交好的绿蝶出来,她倒不是真心想与玲珑吵闹,只是正好遛到厨房看见她,而她又是新来的,心中不觉有些轻视,所以才无端挑衅。
吵架这种事向来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白芷没想到玲珑什么话也不说,就这样看着她,直让她觉得心虚,不一会儿就甩了袖子走开。
绿蝶几步追出去,却没追着,转身回来对玲珑道:“你别放在心上,白芷姐姐平时挺好的,刚才在屋里受了些气所以才这样。”
玲珑一笑,道:“我没什么,只是白芷姐姐就这样走了不要紧么,要不要去劝劝。”
绿蝶想了想,道:“也是,唉,劳烦你一个人在这看着了,我还是去看看。”说着绿蝶又跑出去。
玲珑终于能安心看炉子。
过得几日公主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直至天气回暖,才逐渐好全,漪澜殿上至惠妃下至宫人们,都松了口气。看着小公主又恢复得活蹦乱跳的模样,玲珑真心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少灾难少病痛,希望拢香在天之灵保佑她。
在公主生病这段时间,常宁殿的卫充仪产下一位公主,那时公主的病才好,惠妃叫云清张罗着送礼过去。
、81 行宫避暑
卫充仪诞下女儿不久,阮贵妃又诞下一子,小皇子满月时,皇宫里大肆庆祝了一场,皇帝为贵妃生下的这名皇子取名为乾。入夏,皇帝照例要去行宫避暑,阮贵妃因皇子太小经不起辛苦,于是与皇子一同留在宫里,这一年又没有随行伴驾。
去年玲珑还埋怨着自己进宫几年居然连行宫都没去过,没想到今年成了惠妃的贴身宫女,她的名字也有机会列在了随惠妃去行宫的人之中。
这是她入宫以来,头一次有机会踏出宫门,当然,这不是真正意义的出宫,可是,一想到可以看看外面的天空,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还是让人非常兴奋。玲珑辗转反侧了一宿,第二天天未亮,就起床准备,行礼什么的虽然是早就收拾好的,可还要花些时间一一搬上马车。夏日多雨,由于担心南方水患再起,九皇子自请南下,皇帝应允,因此今年偏殿那边只有皇子妃她们一同前往。
马车停在漪澜殿外,等东西都收拾妥当,天已大明。待玲珑坐上往行宫的马车时,不知是昨夜未休息好还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她居然晕车了!
就这样一路从皇宫晕到行宫,别说偷偷看一下外面,只要她一直起身子就觉得天旋地转,所以全程一直是趴在马车上,到了行宫,她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是被别的宫女扶下马车的。
“瞧这丫头,平时看起来挺灵活,怎么居然会晕车,你们快快扶她进去歇着吧。”
惠妃在不远处下车,看见玲珑一脸菜色,脚下虚浮,忍不住好笑,周围的宫女也嘻嘻笑着应声,把玲珑扶进房舍。
玲珑连谢惠妃的力气都没有,在马车里晃了一整天啊一整天,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晃的,她保持这种状态在床上趴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才觉得世界终于恢复平稳了。
才移到行宫,是大家最忙碌的时候,玲珑一来就睡了一晚什么事都没干,觉得非常愧疚,所以第二天早上也不敢赖床,与大家一起早早起来,梳洗好了便去服侍惠妃起床。
宫女们将洗脸水牙粉等一应物品准备好,只等里面守夜的人道:“娘娘起身。”便鱼贯而入。
云清扶惠妃起身,玲珑系好帘帐,又去把洗脸水端过来。那边宫女已经服侍好惠妃漱口,玲珑旁边的宫女手上托着丝帕,白芷走过来,拿起丝帕放进飘着花瓣的水里浸湿轻轻绞过,又拿去给惠妃。
洗漱完毕,惠妃坐到大铜镜前,让宫女们给她梳头。玲珑将洗脸水端到门边,自有其他小宫女接过,复又进屋,惠妃早起心情好,梳妆时爱和宫女们说笑,她自镜中看见玲珑的身影,于是笑问道:“玲珑可好些了?昨天看见你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从前想必没坐过车吧。”
她这一说,周围又有宫女忍不住笑起来,昨天玲珑的样子太狼狈,平时挺有精神头儿的一个人,愣是变成了一个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子。
玲珑红了脸,道:“谢娘娘体恤,休息了一晚已经好多了。”顿了顿想着她昨天实在大失以往水准,又有些不服气小声道:“奴婢并不是没坐过车的……”
“哦,那怎么昨天还这样?”
旁边有宫女插嘴道:“骗人的吧,你昨天那样子,分明就像别人头一回坐车时一样。”
玲珑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当年进宫,我家离京城好远,就是坐车来的。”
惠妃有些好奇,回身问道:“如此说来,玲珑你家在何地?”
玲珑道:“启禀娘娘,奴婢家在陇州,父亲是陇州驿的一名小吏。”
云清笑了,“哟,这么说玲珑是陇州人士,咱们娘娘也是陇州人。”
“咦?”玲珑奇怪道:“娘娘家也在陇州?不对啊,陇州并没有……”玲珑才想说,陇州本地并没有姓李显赫贵族,便想到惠妃说的也许是祖籍,陇州虽然并没有李氏贵族,她却记得有地方供奉着李氏宗祠。
惠妃闲闲道:“我李氏一族本就是从陇州迁至此地。当年祖上在陇州,因不堪战乱,族中分两支,一支迁入中原避难,一支仍留在陇州留守祖业。后来灾乱连年,陇州那边的族人渐渐失散,更不提守住祖业,还是迁入的一支慢慢繁衍生息至今。”
惠妃说完,帮她梳着头的白术瞧着发髻,接口道:“玲珑你好像是姓……李吧,还是来自陇州……岂不有可能是……”
岂不有可能与惠妃同族?这种金可不敢随便朝自己脸上贴,玲珑道:“姐姐,在陇州李姓常见得很,想必当李姓在陇州一定是大族,亦有许多支旁,所以至今才能子嗣繁多。”
惠妃点点头:“确然,听祖上说,当初在陇州李氏可是大姓,不独我家,所以几代过去,虽旧时繁盛不在,子孙仍能带带相传。”
才梳好头,外面有人道:“娘娘,皇子妃来给您请安了。”
于是惠妃更衣去见皇子妃不提。
行宫中惠妃住的地方叫晴柔馆。晴柔馆可比不得漪澜殿大,因此皇子妃不能住一块,另有其院落下榻。
晴柔馆是惠妃惯常住的地方,坐落于行宫幽深处,四周有翠萝绿树掩映,若走陆路,只有一条石子小径通往,越往远去,曲折小径便被植物隐得越明灭不可见。若走水路,从晴柔馆倒是哪里都可以去,晴柔馆不远处便是千波池,水上有接天莲叶以及映日荷花,夏日开得最繁盛时,晴柔馆附近皆可闻到花香,香气自然沁人脾胃。
既然来了行宫,惠妃也不愿像在宫里时整天闷在屋里,趁着天气好,湖上凉风习习,她带着皇子妃以及贴身宫女们一起到湖上泛舟,虽是泛舟游湖,惠妃却不让太监把船划得太远,只在晴柔馆附近来回荡漾。
玲珑依着船舷看湖水和天空,那样开阔自由,白檀见她发呆,从背后拍她的肩膀,“怎么,不会是在晕船吧?”
“当……当然不是!”玲珑坐起来,没好气道:“我才不晕船的,你们不要一直笑我。”
白檀用帕子捂了嘴,“嘻嘻,不是还发什么呆,弄得我以为你又不行了,要我把你搀下船去。”
湖风吹起玲珑的发丝,飘到脸上直挠得她痒痒,她把发丝捋到耳后,看着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道:“湖上真美。”
白檀笑道:“对了,你是第一回来吧,自然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以后习惯了就不觉得这儿与宫里有什么不同了。”
玲珑没接话,也许的确没什么不同,但即便只是稍广阔的一片天地,都让人留恋啊。空中一群飞鸟,在湖上盘旋半圈,又飞远去,她眯起眼睛,想看更远的地方。白檀忽然扯住她的袖子,道:“你听,什么声音?”
“嗯?”玲珑侧耳细听,湖面上传来一曲清亮高歌,听起来似女子歌声,不只她和白檀,船上其他人都听见了,宫女们还好奇相互问“这是谁?”
惠妃手上拿着新摘的荷花,刚才正与皇子妃说话,这会儿也停下来。云清细细帮她打扇,也侧耳细听,道:“娘娘,这歌声恐怕是最近新得宠的胡氏胡才人的。”
惠妃有些诧异:“哟,这才进宫多久,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