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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够干脆,够男人,但我想,也许那场车祸把他撞傻了,后遗症这么严重。
我气定神闲的一指阳台,说:“走,咱出去喝,学李白赏月,对影成三人。”
只可惜,老天不给面子,月亮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说起来,我还真没和宗晨一起这么正儿八经的坐着喝酒聊天,以前那会,都忙着怎么寻思让他喜欢上我,而他,大概忙着怎么给我收拾烂摊子了。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宗晨眯着眼,蹙着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说宗晨,咱们来玩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我特看不惯他这副模样,闷着憋着,对身体也不好。
他眉目舒展,唇边漾出一抹笑,没了刚刚的心事重重,“好。”
“咳咳……那开始了啊。”我正了正身子,将椅子挪到他对面,“就咱两,简化程序吧,石头剪刀布。”
宗晨扯了扯衣领,朝后微倾了倾身子,长手一伸,便打开了露台上的灯,刚好照在我头顶上,这架势,还以为审犯人呢。
我看了他一眼,“开始。”
我出布,他剪刀……
输了……
“真心话。”
宗晨的第一个问题,就差点把我鼻子给问酸了,要搁平时,我一定会笑话他的。
他说:“这么多年来,你过的快乐吗?”
如果他问,你过的好吗,那我一定大声回答,好,当然好,也确实好。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我有个爱我的爸爸,身体还很健康,这些都是我想一直拥有也确实拥有的,所以,我过的好。
可宗晨,你为什么要问我过的快不快乐,开不开心。
我只知道我失去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三年里才有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充实与快乐,就好像,不管遇到什么都无所谓,因为还有你,有你和我在一起,就算明天死掉也无所谓。
这种东西,与过的好不好无关,少它也能过的好,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少了它,我活着并不快乐。
我躲开宗晨的视线,过了会,又抬头笑:“当然快乐,你什么时候见我不快乐过。”
以前的我只看到美丽而绚丽的火焰,却不知它的危险,灼伤了还一往直前,直到那颗心也融化在火里,寻不回了才知道,勇敢的人,往往会更得不到幸福。
“简浅,你在撒谎。”他走到我跟前,目光灼灼,“你在笑,可我看不见你的笑。”
“切,你以为你是哲学家吗,宗晨。”我说,“别和我讨论这么精神层面的东西,累。”
宗晨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
再来,石头剪刀布!
风水轮流转,当然得他输了。
“我也选真心话。”宗晨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想了想,也决定问一个傻问题:“为什么;要请我跳那支舞。”
宗晨忽然就笑了起来,还带着点小小的促狭与得意,似乎早预料到一般,“你说呢,为什么?”
我不语,只是拨着前额的发,凉凉道:“我怎么知道。”
“希望生日时,能被自己喜欢的人邀请着跳支舞。”宗晨的声音像是蒲公英,轻轻撩拨着我的心。
这个什么都不爱说出口的宗晨,他竟然都还记得。
“希望生日时,能被自己喜欢的人邀请着跳支舞。”那是我遇见宗晨之后过第一个生日时,许下的愿望。第二年的生日,刚好是我对他穷追猛打之时,他避之不及,亦没有答应,而第三年,在我和他说出曾经的这个好笑的愿望时,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可惜的是,没等到我过生日,他已经彻底离开,去了另一个半球。
时光流逝的无情,斗转星移,万物易变,但我知道,一定有些事,有些东西,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一直在那,永远在那,就算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什么。
后来,我们开始划拳比输赢,输的还要再喝上一杯酒。
宗晨这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就这样被我又灌酒又套话,我觉得自己像个邪恶的大灰狼。
好不容易有一回,宗晨选择了大冒险,我指指阳台栏杆,促狭的笑道:“你去演那个经典的,泰坦尼克号场景。”
结果他真的站到阳台边缘,张开双臂,叫道,“I’m the king of the world!”这一次,我十分确定他是真的有严重车祸后遗症,给撞傻了。
我走了过去,捉弄他:“叫的还不够响,再来一次。”
他一声不吭的看着我,没等我反映过来,便一把将我拉了上去,从只到腰际的栏杆望下去,我一阵头晕目眩,吓得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
宗晨似乎醉了,他用力扳过我的肩,从后方环住腰,迫使我不得不居高望下去,俯身轻声道:“害怕了?”
我双腿直发抖,紧紧拽着他的手臂,“让我下去,让我下去,宗晨……”
“简浅,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他松开了手,笑道。
我逃似的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宗晨,你发什么疯!”
他耸耸肩,不置一词。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犯错误了,宗晨这一身的伤未痊愈,我又怂恿着他喝酒发疯,难怪叶妈妈见我要避之不及了。
“宗晨,你不准喝酒了。”我夺过他手里的酒,不让他继续。冷风骤起,午夜过后的寒意四面八方的涌了上来,我裹紧了外套,决定打道回府。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宗晨。”
“好,”他慢慢走了回来,步子缓慢,直到停在我面前,忽然静默下来,他原本就低着头,脸庞隐在黑暗中,似乎又恢复了先前冷静自持的他。
低沉的夜空,幕布一样的覆盖,四面一片寂静,从这里,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错致层落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好看的让人恍惚。
“过完这个年,我妈打算移民——去英国。”他的声音在这恍惚之间,给了我真切实在的感觉。
他是来告别的。
从他出现在这的那时,我就知道,一定是因为有着什么事,他才会来,也许他是想来看看我,但是我可不认为,拖着一身未痊愈伤的他,在这样的日子里,撇下叶阿姨过来仅仅是为了过来陪着我的小侄子看场电影,顺带陪我跳舞喝酒发疯。
我太知道他了。既然他之前躲我躲的那么厉害,那么现在这种莫名的出现与靠近,总不会是真的因为被撞坏脑筋了。
明明喝了不少酒的我,奇怪的是,人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清醒,冷风吹来,刺骨钻心。
“现在换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宗晨的声音又开始飘渺起来,听起来比那几万光年前的星星还不靠谱,他问,“简浅,你希望我留下吗?”
我觉得这是他晚上问的最傻最好笑的一个问题,宗晨啊宗晨,你几时也会考虑这样的问题了。我知道你放不下张筱的死,放不下因为我而造成的那些伤害,不管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放不下我们之间七年的纠葛,这些事情我都明白,也都能理解,虽然自苏州回来心里就难过的要死,可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再也不能回头,怎么都不会回头了。所以,宗晨,你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永远也别回来。
我吸了吸鼻子,一脚踢开乱七八糟的酒瓶,“宗晨,你走吧,好好回去养伤。英国——挺好的,记得多带几把伞,那边老下雨。”
◆第35章
那个晚上,我像是又历经了生命的一场阵痛。
上了床之后,虽然早就关了灯,却总感觉有亮的刺眼的光线,让我无处可避。我试图闭上眼,脑袋却像是一团棉絮,糊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叶阿姨对我说的那些事,一会想起自己这些年来跌跌撞撞所闯的这些祸,最后我问自己,简浅,你的存在到底给宗晨带去了什么,除了无休止的麻烦,有没有哪怕其他一点点的好处?
我想来想去,答案是没有。
简浅我,对于宗晨来说,不过是从一个小麻烦变成一个大炸药,一次比一次麻烦,一次比一次惨烈。
他问,“简浅,你希望我留下来吗?”那么,他留下来,又能怎样,我能给他的,只会是更多的痛苦与失去。
换句话说,除了那些年少无知所以一往直前的勇气外,我还有着什么?
对了,我还有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心脏,侥幸点的,兴许活的长命些,再侥幸点,也许一辈子都能相安无事,可哪里来那么多的侥幸,就按照最平均的发病率与死亡率来算,简浅,你以为你能陪他多少年?
我一直以来,一直都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别人一样,我刻意的去忽视,我轰轰烈烈的生活,我勇敢的追求爱情,我害怕并且拒绝平淡与孤单,可是简浅,你得明白。有些东西,用不着别人提醒,你就得清清楚楚的明白,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至少,你没有权利,搭上你爱的人一辈子的痛苦与孤单。
我曾问过爸爸,问他有没有后悔过,他说没有。
可我知道,如果陪着他的是另一个健康的女人,可以很平庸,或者世俗,都没关系,人活这世上,不俗世些怎么活。那么,他们之间会有个同样健康而活泼的孩子,一个属于他们的有着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当然,他们会争吵,甚至大打出手,有时也平淡如水的,如同任何夫妻一样,可至少,他们会一起油盐酱醋的执手到老,而不是现在的,孤单单的守着思念与落寞度过下半辈子。
以前我从未想过这些,我只觉得,只要我爱他,他也爱我,就好了够了可以了,歌曲里常唱的,电视剧里也常演的,只要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我一直都认为,宗晨他不会在乎的,等我们在一起了,便告诉他我有心脏病,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我已经不那么想了,如果说那一场车祸,让宗晨明白了什么是比他生命还重要的,那么同时的,也让我丧失了如飞蛾扑火般的去爱一个人的勇气。
那一场触目惊心的车祸,已经足够让人变得畏首畏脚,我彻彻底底明白了,若爱一个人,却只能带去痛苦,那继续坚持,才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愚蠢,不管是对谁。
这一认知,并不是对过去的我的抹杀,相反,只是一种随着人生经历而开始的转变。在今晚,当我忽然意识到,其实宗晨和我一样,是个笨到家的骨子里有着异常执着与坚持的人时,我就明白,要不起曾经拥有。这样的人,一旦曾经拥有过,便再无可能,也无法拥有另一段人生了。
所以宗晨,真对不起,我不该一开始便招惹你的,因为我忘记了,我甚至没有那个资格。所幸现在还来得及,迟早有一天,你会忘记我,重新真正爱上一个人,然后,一直到老。
七年前的我,在这一场无声的对峙中,被现在的我,彻底打败,从此再无回来的可能。我要说再见的,不仅是宗晨,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