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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设想过许多次,在无数可能性的排列组合下,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场景,他们以不同的姿态和面貌重逢。却从未想到,重逢会以这样的形式展开。
圆桌一侧,握着可乐杯的花轮天真笑得天真得象个无辜的孩子,另一侧,那张熟悉的脸宠溺地望着她,“天真,别闹了。”
他听到手指关节握紧的响声。
三年不见,她的头发短了许多,皮肤微黑,她咯咯笑着转过脸,望见迹部时有一瞬间的楞神。三好鹤见站起来,大方地喊着名字招呼他。她长得更高了,纤纤瘦瘦,踩着一双舒服的平底鞋。
迹部立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走远。
“天真。”鹤见弯腰同天真低声耳语几句,天真不甘不愿的跳起来,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乖乖的走开了。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来坐一会?我猜,你要看晚场的蝴蝶夫人。离开场还早,不如坐下来叙个旧。”
“真是感人的情谊。”迹部冷着脸坐下,久别后的第一句话充满刺耳敌意。
“对啊。我这人脾气特别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鹤见笑眯眯的,“只要有人说喜欢我,我就受不了啦,即使她出卖我,指示人发帖败坏我名誉。”
见迹部不说话,鹤见抬手替他叫了杯咖啡,“蓝山,不加糖。”
“我没搞错吧。”她笑嘻嘻地望着迹部,得到微微颔首的傲娇肯定后,她开心了起来,“可不是吗,做了这么久小跑腿,我怎么会搞错呢!”
“你都不表示一下吃惊吗?据我所知,你没有调查出天真指示那两个女孩子串通发帖的事情。我告诉你这样的big news,你就别装淡定了嘛。”
“不用确凿证据,本大爷也猜到是她。”沉默的迹部终于出声,他抬手拿过餐单。
“哦,来点甜点吗?提拉米苏,还是更甜一点的欧培拉。”鹤见话多得令人吃惊。迹部放下餐单抬手唤服务生,“两份黑糖羊羹。”
“哇。”鹤见捂住嘴巴,“感觉你好像变体贴了耶!被女孩子调教过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太多。”
“抱歉,你知道我很久没法说日语,强烈的发言欲望堆积起来了吧。不过迹部你不用勉强自己吃羊羹的。蛋糕我也喜欢,女生都喜欢吃蛋糕。”
“是本大爷要吃。”迹部更正她的自说自话。
三好鹤见仿佛被雷劈过一般,微微晒黑的脸僵成一块焦炭,嘴巴震惊地大张,“你不是最瞧不上这些日式点心么。”
迹部的面色一沉,银色的蛋糕铲在幼滑的羊羹上来回切割着,他缓缓开口:“你说的没错。”
他顿了顿,“羊羹的确比约克夏布丁细腻。”
“果然是被雷劈了。”三好鹤见轻声嘟囔,“虽然我很高兴你终于拥有了对食物的鉴赏能力,可是呢,迹部,你依然爱吃约克夏布丁吧。”
迹部抬眼看了看她。
“就是这样,你接受了羊羹,但还是吃约克夏布丁的迹部景吾。”鹤见的手指在空中有力的绘画着,“别试图逃避自己的欲望。”
“哦,要对本大爷说教?”迹部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鹤见,试图将她的大脑钻出个洞来。
“呜哇。”三好鹤见眨巴着眼睛,“果然迹部就是迹部!”
目的已经败露,她也不多做徒劳的遮掩,谄媚的讪笑着,“诶,您大人有大量啊,这可是我的任务呀。你不知道我那个弟弟多么崇拜你,你令人大跌眼镜的直升了冰帝,他都快哭出来了。”见迹部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她连忙补充,“哦,当然,这只是个修辞手法。”
“他实在看不下去心目中的英雄现在的样子,托我来打探情况呢。”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你知道,我是个体贴的好姐姐,弟弟的请求,怎么会不答应呢。”
骗子。迹部在心中低声回答。
“你认为本大爷很落魄?”他向椅背靠去,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我怎么敢!”鹤见狗腿地为他叫服务生续杯,“大爷您就算落魄也比我风光体面一百倍好吗,您那张蝴蝶夫人首演的票可是我排队都抢不来的!”
“知道就好,本大爷的人生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得了吧。你现在脸上就差写着‘帮帮我’了。这么游手好闲一点都不适合你,迹部景吾君。”鹤见托着腮,丝毫不管对面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实我一点都不懂,你这么做想要证明些什么呢?证明自己也可以很接地气,还是证明自己不需要那一张纸?你明明知道你需要,非常强烈的需要那张纸。”
鹤见拿起蛋糕铲,将羊羹迅速地分割成均匀的小块,推到迹部面前,“这几年,迹部财团总算从不景气的制造业中脱出身来,在日本金融界站稳脚跟。可是,放眼世界,这点成绩在华尔街依然毫无发言权。想成为国际化游戏玩家,不是把总部设在英国就能做到的。”
在迹部瞪眼之前,鹤见两手一摊,“我大学读的数学。”
“你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国中时代,你每天在私人网球场练习比谁都勤奋,你手不离书,丝毫不给自己懈怠的机会。但你从来只将光鲜亮丽一面示于人。迹部,你的自尊心那么高不可及,怎么会忍受偏安日本一隅。你是天生属于战场的人。别叛逆了,一点都不适合你。你不是在次等的世界中自定规则,自封为王就会感到愉快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迹部无懈可击的面目上现出了一丝裂隙。他抬手去拿蛋糕叉。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口才非常糟糕。”叉起一块鹤见分好的羊羹,迹部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
“别提了,我早就说过这个活我干不来。我只不过曾做过您大爷的小跟班而已,我说什么有用吗?”鹤见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可他们说,我至少比桦地口才好。”
鹤见口中的他们是谁,不用明说,迹部也猜得到七八分。忍足,尅В荆胨退餐患拿扛鋈硕荚运嗫谄判摹K渥帕彻嘞乱豢诳Х取4至涌Х榷股粘龅谋陕阄肚旱盟负跬鲁隼础�
鹤见注视着他不为所动的冷漠表情,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失败。她放弃地摇了摇头,紧紧抱住可乐杯。
“其实你也一样对不起我,跟花轮天真半斤八两!”三好鹤见恶狠狠地吸了一口可乐,愤怒而绝望,“我忘却前嫌来做好人关怀你的前途,你但凡知点好歹就该从了我。”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迹部景吾。”
作者有话要说:鹤见回来了!有没有牛皮烘烘的感觉?
大爷的决定嘛。他的叛逆期来得太晚了。我一直试图描绘出一个有着逆骨的迹部景吾。他对传统公卿的否定令他厌倦首相高产的庆应之流。一直以来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好,他想要试图自定规则。但太迟了,他将要踏入的这个世界已经不再给予他叛逆的机会了。所以一度脱轨的人生必须迅速矫正回来。大爷其实自己也清楚吧。
当然这都是我自己的解读??orz,各位想打死我也行。摊平四肢,来吧!
72他们的混战
章七十二
迹部的手停了一瞬。送到半途的羊羹从叉尖掉落;坠在桌面钝钝地轻响。他低哼一声,嘴角浮起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冷嘲的怪异弧度。
“你说的没错。本大爷欠你的。”他看到达摩克利斯之剑轰然坠下;在大地劈出一条可怖的伤口,犹自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把剑;只有将发未发才是可怕的。此刻;尘埃落定;他反倒能毫无负担的直面结局。
仿佛被自己的发言惊到;三好鹤见楞了楞;伏在桌上不接腔。
“本……”
“其实。”
半饷,两人同时开口,迹部眼神示意她先。鹤见依旧伏在桌上;“当初;我曾用后援团名义同工厂压价的消息确实是天真放出的,但实际操作的却是另外两个人。曾被后援团制裁的滨田立夏,还有曾为她向我求援未果的日上惠香。”
记忆中丝毫没有这两个名字的踪影,迹部眉头紧锁,无意识地抚摸着泪痣。
“说起来还要谢谢迹部君,听说你去年突然重新调查起这件事。那两个女孩子象是吓到了,辗转找到我的联系方式,深切地同我忏悔了一番。”
“唔。”迹部正盯着三好鹤见头顶那道笔直的中分,这种成人感的发型总会衬得人有些妩媚。
“你知道吗?因在外校bbs上辱骂后援团成员而受到惩罚的滨田立夏其实是无辜的。真正做了这件事的,是日上惠香。被发现后,她为了自保,将嫌疑推给了自己亲爱的好友,又为了保护好友,跑来向我求援。人性复杂得可怕对不对?我想,日上陷害朋友的举动是真心实意,保护朋友的心情却也是真真切切的。不要笑哦,这还不是最可笑的。”
鹤见眯起眼睛,一脸自嘲。
“更可笑的是,天真将我的把柄告诉了滨田立夏。那位应该憎恨自己好友的滨田立夏,却找到日上惠香联手陷害我。你知道滨田在电话里对我说什么?她说,惠香只是太胆小太软弱了,对栽赃她的那件事,惠香一直很沮丧,不将仇恨推到我身上,惠香将永远不得安宁。多真挚的友情,她不但原谅陷害自己的好友,甚至还为了好友的身心健康牺牲一个无辜的我。她对我说抱歉,说她当时给我打了警告电话,就是想我躲起来少受一点伤害。”
迹部垂下眼睛,望着杯中倒映着天花板灯光的深色液体。她们的恶意让她陷入困境,而他的谎言最终压垮了她。此刻,讲述着这些的她,却平静得如同这一泓液面,看不出下面蕴藏的情绪。
“你瞧,希望我不受伤害,又为了朋友心里好过而伤害我,这是什么逻辑。她同我解释的振振有词,希求我的谅解。你说,还有比这更搞笑的事情吗?”
迹部不知应该如何回答。鹤见诉说的那个故事过于荒谬,怪诞到无法用理性理解,用逻辑推算。这出戏仿佛由世界上最拙劣的剧作家蹴就,就连最低俗的舞台都不堪上演。可它却在现实中真实的发生了。或许它只是无数荒唐故事中最普通的一个,或许每一秒都有更不可思议的荒诞发生,这世界上永远都不缺自私或愚昧的灵魂。
而他,也曾参演其中。
于是他沉默,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三好鹤见意味不明地盯住他拿着咖啡杯的手,直到目送至唇畔,方如大梦初醒般坐起来,发出一种含糊不清的调子,“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懂得她们。就好像,我下意识地责怪着陷害我的那两人,却对真正出卖我的天真视而不见。天真于我,重要得超出背叛。正如日上惠香于滨田,比我重要得多。其实我们都一样,不过是感情亲疏而已。这样想,好像又失去了怨恨他人的立场。”
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笑了笑。“瞧,我总是这样,笨拙又糊涂,凡事都想不清楚。”
那口咖啡停留在唇畔,久久没有动静。迹部眯起双眼,却看不到他心中问题的答案。
[那么我的位置又在哪里?比谎言轻,或者比原谅更重?]
看不透,从过去到现在,轻易看穿球场对手弱点的他的双眼,却从来看不透他想要看到的——仅仅是一个少女的心情。
“啊。”鹤见低头去看手机,发出吃惊的声音,“你那场蝴蝶夫人快开场了吧。”她并不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移动着。
迹部沉吟着,“你。”他略略迟疑,“本大爷可以再去拿张票。”不干不脆的邀请,完全不似他平时狂放的风格。
“诶?”鹤见抬眼瞥了他一眼,“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