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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迹部这意外的好脾气,不过是为了——蹭顿饭吃。
“限定两千元”的东京一日自由行。
这是立海大那位笑颜逐开的美人部长提出的输家条约。
所谓一日自由行,即是从冰帝校门口出发,去到东京高档商场以外的至少三个热闹街区,傍晚回到校门口完成一日行,并不得饿肚子。
而限定条件则是不可使用任何类型的银行卡信用卡,不得向家人朋友等求助,只可使用随身携带的两千日元。
翻阅了网络上东京一日行攻略后,花一千日元购买一日地铁券的迹部,周身只剩下一千日元而已,而他却需要用这张宝贵的夏目漱石撑过午饭和晚饭。
若是换成鹤见,自然会大笑着表示,一千日元去旮旯角落的小摊上吃两顿完全是小意思。然则,于一贯花钱如流水的迹部景吾,一千日元这种浮云般的小数目,连一顿餐钱都不够,要做两顿吃,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限定条件一日行却绝对不可失败,否则一向自负的迹部景吾实际是“生活低能儿”的名号就会在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关东地区流传开来。这恐怕也是那个眯着眼睛笑得一脸欠揍的紫发少年真正在打的如意算盘。
当下,迹部所面临的,是赌上了男子汉尊严,不成功便成仁的艰巨任务。
为此,就算放下身段,腆着脸皮蹭不熟的同班女生一顿饭也在所不惜。
14各自的战争
章十四滑床山里的狗熊
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目光在巨大的粗瓷碗后迹部景吾的脸上来回巡梭,三好鹤见将最后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
似乎对这街边的普通拉面店口味还算满意,迹部正以拿西餐叉的方式将面条在筷子上搅合成一卷,优雅的送进嘴中,不溅出一滴多余的汤汁。其精准程度令一贯看他不顺眼的鹤见也忍不住无声叫好。
仿佛感受到鹤见灼热的视线,迹部轻扬眼帘,了无痕迹的瞥视她一眼,继续埋头捯饬面前瓷碗中的拉面。
不敢大声叹气,鹤见只得幽幽自鼻端呼出一口气以表叹息之意。
若想要真正理解鹤见此时复杂的心情,需将时光的指针调回到半小时之前,鹤见那颗饱经风吹雨打并不算脆弱的心脏差点惊吓到停摆的那动人一刻。
从厕所中钻出来,重新同迹部一起漫无目的的在竹下通闲晃。鹤见已经放弃了甩掉身边人的想法,也不敢再轻易玩弄对方,正愁云惨淡间,突然听得身旁传来一阵熟悉的响动。
空虚的胃部抗议的声音。
鹤见囧囧有神的望向那位阴魂不散的大少爷,低低的唔咕声再次清晰适时的响起,对方却依然是一副目下无人大言不惭的欠揍脸,仿佛丝毫不觉尴尬。
鉴于此种情况,鹤见只好亲自开口,做那个揭穿皇帝新衣的恶人,“您……你饿了?”
迹部倒也不惭愧,很是轻松的颔首表示了对鹤见敏锐观察力的肯定。
难道迹部大爷想要请客吃饭?
并不知晓曾经的款爷迹部景吾如今全身上下仅存一千日元的惨烈现实。此时的鹤见仍然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原理,目光灼灼的等待着迹部景吾的下文。
迹部却从容的打量着她,薄唇轻启,自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本大爷想要品尝一下你亲手制作的便当。”
这简直无异于调情的发言,震慑的从来只调戏过妹子,毫无异性恋爱经验的三好鹤见整个人都痴呆了。
余音如同大地震引发的海啸,一瞬间,鹤见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沙滩上简陋的小木屋,在凶猛碾压而来的海啸浪潮下无情化为齑粉。
此时此刻,幸而三好鹤见没有慈郎那样的领悟力,如果她能够领悟到,迹部这扰得人心神不宁的暧昧发言,仅仅是为了混顿午饭吃,大约会气到少女心尽碎,吐血三升。
半响,陷入木头人状态的她终于在迹部毫无暧昧气息的正直目光注视下回过神来,“迹部大人……便当……什么的……我……我还是请你吃拉面吧……”
叹息着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鹤见放下筷子。对面的迹部正慢条斯理的将面汤喝完,掏出手帕轻揩,动作优雅,教养良好的令人发指。连左眼下方的那颗惹眼的泪痣,都仿佛闪烁着高贵的光芒。
这无可挑剔的一切,落在此时的鹤见眼中,却只会更觉厌恶。
上流阶级呵,毕竟和我等庶民是不同的。想起这位大少爷平日里自称为“帝王”的得意模样,自觉为“庶民阶层”的三好鹤见止不住恶向胆边生。
报复般地在嘴边狠狠抹一把,鹤见将餐巾纸粗暴地丢在桌旁的小垃圾桶里,一脸挑衅地盯着迹部。对方却并未对她这没修养行为表现出意外,而是望着拉面店外遥远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未见过迹部景吾露出如此惆怅神情,满心猥琐小算盘的鹤见一时胆寒,不敢轻举妄动,也呆呆的坐在原处不动。
半响,迹部终于回过神来,“下一个目的地去哪里?”
直面着鹤见由惊悚转而愤慨终至无奈的精彩表情,迹部始终淡定自若。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之前遮遮掩掩欲说还休的“好巧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的“求同行”路线,转而理直气壮地表达“今天本大爷就是赖上你了”的无耻含义。
当然,在迹部自我的内心中,这与“无耻”毫无相干,仅仅是“本大爷的请求”而已。
然而,说是“请求”,实则毫无商榷余地。他并没有过被一名女性拒绝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那名女性是“后援团成员”。
迹部并非未曾察觉,眼前这位“后援团成员”对他的态度颇有些奇怪。本该对他的一言一行千依百顺的“死忠粉”,却从始至终都透着不情不愿,后期甚至有恶意整蛊之嫌。
然则他并未打算弄明白对方的真实心情。
不过是个于他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甚至更好,更无触犯赌约中“向朋友求助”禁令之嫌。他只需牢牢掌握一点,只要她仍混迹于后援团中,便绝无可能直接回绝他的“请求”。
从该点上说,迹部赢了。
下一个目的地,鹤见将迹部带去了代代木公园。
大约是出于急于将迹部脱手的考虑,鹤见选择了步行便可到达的这所开放性大公园。
位于繁华的东京市中心,周日的代代木公园虽不至于人声鼎沸,也算不上什么清净之所。何况有那一声不语也能吸引来一众少女倾慕目光的迹部景吾在身旁,更是让人无法静心。
好在公园毕竟胜过喧嚣的街市。漫不经心的散步间,听鸟啼人声,倒是省去了挖空心思找话题同迹部大爷聊天的功夫。
走着走着,鹤见便将身旁那个移动雄性荷尔蒙发散器抛之脑后,大脑里随性地想起自己的事情来,论坛、天真、后援团、后援团、天真、论坛……
正放松地晃荡着,脚下却突然一软。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漫长雨季在路边形成的小小烂泥潭,一般行人难以跌进去,便未受到公园管理方的注意。不幸的是,神在在的三好鹤见恰好属于“二般行人”。
待到大脑反应过来时,她已呈跪姿陷于其中。
“混……”双膝双手粘满散发着微生物尸体发酵后异味的污泥,三好鹤见意图张口发泄,却被熏得重新闭紧了嘴。
一脸衰神附体的鹤见愁苦地瞧瞧自己的手,又望望膝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待到想起身边还有位迹部景吾大爷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了踪影。
没义气的混蛋!
虽然从未对迹部的人品抱以过幻想,然而毕竟刚刚破费请这位大爷吃过拉面。俗语说滴水之恩还要涌泉相报呢,这位大爷竟然刚吃过她的拉面,就在她倒霉时一声不吭的溜号,真真可恨!
悲愤地从泥坑里爬起来,接过好心路人递来的湿巾,鹤见忍着恶心揩掉身上的烂泥。
正愁苦间,一阵清凉突然浇上她脏污的手。
好心的管理员大叔拿水来救她了!
鹤见满心感激的抬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手握水管的迹部景吾。
或许是万变不离其宗的缘故,擅长计算球路的迹部对掌握水流的落点也颇有心得,胶皮水管冲出的水柱稳稳的落在鹤见的双臂,却不会打湿衣服。
冲刷了一阵,鹤见对手臂的清洁度颇为满意,便稍向后退,扬起小腿,示意迹部向她的膝盖处冲洗。
迹部眉头微蹙,面色稍有不豫,但还是顺着鹤见的意思,放低手中水管,替她冲洗膝盖。
清透的水流将恶心的污泥尽数冲去,被水压驱动的水柱打在小腿上痒痒的,有一种水压按摩的特别舒适感。鹤见颇为享受的眯起眼睛,将小腿再度抬高一些。汩汩水流却曳然而止。
没有舒爽到的鹤见不满地瞥向迹部,却见对方正被穿着蓝色工装的大叔牢牢捉住。
“居然擅自打开消防栓!小伙子,你们老师没教过你规矩吗!”维护公园秩序的大叔抢过消防水管,愤愤地指责着迹部。
只是没找到更近的水源而急中生智打开了消防栓,没料想惹上这样的麻烦。大约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迹部面上并未现出羞耻之色,只是漫不经心的说着本大爷会赔付损失之类的话,试图将突然冒出的大叔打发掉。
管理员大叔登时大为光火,“我不是在同你谈钱,小伙子!这是规定!随意破坏公共设施,你……”
兴许是人生头一遭遇上不能用钱打发掉的人,被大叔扣住胳膊训斥个不停的迹部虽然眉头紧皱,却也没有发作少爷脾气。开始,他还试图解释自己行为的目的,旋即在大叔喋喋不休的“道德”攻击下败下阵来。
无计可施,迹部下意识呼唤桦地,却猛地惊觉今日身后空无一人。
愕然顷刻,心下一片空旷失落,他终于隐隐触到幸村那温柔笑容饱含的深意。
15各自的战争
章十五林之底
如若是平常,这类试图对他不利的人,早会被紧随他身边的随从支开去了——在家时是管家和保镖,在学校时,则是桦地。
何时曾要他迹部大少爷面对这琐碎低级的小麻烦,同这样听不进道理的蛮横市井人群纠缠。
抓在胳膊上的那双青筋虬结的手,因为长期体力劳动的缘故力劲颇大,抓得人生疼。迹部不悦地抿紧薄薄的双唇。倒不是怕痛。试想,人生这十几年,又有谁敢对迹部家大少爷动手动脚。
无穷无尽的责骂朝他劈头盖脸的淋下,百般摆脱不得,却无处呼救,无计可施。迹部清秀的面上终于渐渐恼羞——却不敢发怒。
那无可奈何肩膀微缩的样子,远远看去倒颇有几分耸劲。
没有跟班桦地,没有忠心管家,没有勤劳女仆跟随于身后的迹部,终究只是普普通通的中学生而已。遇上“公园管理员大叔”这种特别能战斗特别能罗嗦的未知类型生物,也只有不知所措,乖乖听训的分。
甚至这份老实,与绅士无关,与骄傲无涉,他迹部只是没有底气,在这样一个毫无援手之处,同深谙此地行情的成年人争吵。他铁青着脸,深深的挫败感狠狠盖过那一星点可怜的愤怒火花,铺天盖地的袭来。
远离风暴中心的鹤见原本看戏正欢,突然觉得这样缩头缩脑的迹部有点可怜了。
她忍不住长长叹息。
同认真负责的大叔纠缠是没有前途的呐!
起步猛冲向纠缠中的两人,趁着管理员大叔不及反应的瞬间功夫,鹤见拽起少年的胳膊,向着公园深处发足狂奔。
眼高于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