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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同甘共苦,乃中国人的基本原则(1)
* 同甘共苦,乃中国人的基本原则
录一段当时的博客。
2008年7月9日 进入〃立入禁止〃
船上有很多地方挂有〃立入禁止〃的牌子,比如船头,比如最高的甲板。说明那些范围是操作重地或是危险所在,寻常人等不得混入。常常望着船首高昂的操作室生出遐想,那里是和平号航行的中枢所在,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某日,我对和平号的负责人日高先生说,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你完全可以拒绝我,请千万不要为难。
日高船长说,您有什么想法呢?请讲。
我说,我很想看看这艘船是如何航行的,但我知道那里是要地,闲人免进。不知可不可以在方便的时候,让我参观一下?我保证,绝不乱动一下。
日高船长说,他愿意来安排。
前天,翻译小唐说,日高船长的意思是到了纽约之后,再让我参观,征询我的意见。我想一定是船在航行中,尤其这一带时有冰山出沼?散兵游勇闯入操作室,实在是给人家出难题。待到船入了港,引发的破坏性就小些。我赶忙说完全没有意见,一切以船方的方便为宜。
今天中午,日高船长突然让小唐转达下午2点是否可以安排参观?我说当然没问题,十分感谢。
下午两点,我们进入了船首的操作室。引领我们的千花小姐一身制服,非常认真地为我们讲解了船上的各种仪器的功用。几个外籍船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我注意听着,但基本上记不住。在所有的现代化仪器之外,看到一个铁制的喇叭悬挂在操作室的正上方,忙问这是什么?千花小姐说,在危急时刻,会有船员在船头瞭望,这个喇叭就是直接将观察员的声音传下来,不借用任何机械和电力,完全是人工的口头表达。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千花小姐常常指着一些设备说,这个是完全手工的,在没有电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来控制船的方向。这个是在仪器失灵的情况下,以人工来调整船的动力……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此船的特例。反正我在和平号上看到的是在所有的现代化操作工具之外,还保存着一套完全是人工的操作系统。比如有雷达,也有望远镜。比如有无人驾驶的自动操作台,也有纯手工的传统舵轮……也许是我孤陋寡闻,总觉得这法子很好。就是再先进的东西,再精密的设备,出故障的可能性也是永远存在的。所以,在这一切密密麻麻的仪表之外,永远要有一套最朴素最简单的人工系统与之并行,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保险所在。
结束参观的时候,千花指着天花板处的两个装置问道,谁能猜出这是什么?
各种流言如同野火一样地在船上蔓延。
我们没猜出来,千花揭开谜底…这就是本艘船上的黑匣子。
在平时所不能到达之处照了几张相。
我问船长,像昨天那样的风浪以后还会有吗?
这基本上是废话,谁能做老天的主!船长回答,他希望再也不会遇到。
风雨过后,又起雾了。大雾弥天,和平号仿佛一脚跌进了牛奶锅。船速很慢,每隔几分钟就发出老牛哀鸣一般的汽笛声。不知怎么回事,我觉得有点凄凉。晚上,船上放映电影《泰坦尼克号》。我挺佩服船方的勇气,在昨天那样的恶劣天气之后,安之若素地放个灾难片给你们看看,放映者和观看者,都需要有点胆量。
7月8日,我们在大西洋上遭遇飓风。这就是我上文博客中所问的〃像昨天那样的风浪还会有吗?〃可见当时的心有余悸。船长的答复是〃他希望再也不会遇到〃,看来也吓得不轻。
这其中有一个小的细节,就是我们在参观驾驶室的仪表的时候,注意到一台仪器上,不停地有红灯闪动。虽然我们都不是机械操作方面的内行,但红灯代表着警醒和危机,这一点,都还是知道的。记得我问过,这是什么?
第44节:同甘共苦,乃中国人的基本原则(2)
船方答道,这代表着船内水密舱。
我心中有点疑惑,红灯亮了,不是说明有危险吗?但因我们是客人,这里又是无关人等不得入内的禁区,让你进来看看,已是破例,问来问去的,这不是招人烦吗?再说,也可能是个小小的问题,但红灯就亮起来了。就像开车,有的时候,就是不停地报警,搞得你心里紧张,但并不妨碍继续开啊。
水密门就是装在水密舱上的门,为不透水金属门。船体一旦破裂,水密舱进水,水密门顷刻间就要关闭,以抵挡海水的侵入,有点亡羊补牢的意思,用最快的速度把船体浸水的部位封锁住,局限住,以保证整个船体的安全。简单说,船在大海上怕什么?就是漏水,就是下沉。水密门就相当于最后的安全阀,它要在漏水的第一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封堵隔离漏水的空间,以维持船体的密闭和稳定。在某种程度上,水密门是轮船的降落伞。所以,每一艘船上对于水密门的操作和控制,都是万分紧要之事。
以上这些知识,都是我回国以后查了资料才明确得知的。在2008年7月9日那天,我看着闪烁的红灯,以为是个小小不然的操作失控。我没有从操作人员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当我们问及这个红灯的时候,他们没有回答。我把这种沉默,当成是一种专业态度。要是对来参观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问题,都谆谆回答,估计那就不是海员了,是幼儿园老师。
而其实,我们的船和平号,在前一天的大西洋飓风中,船的左舷已经被风浪击穿。海水涌了进来,水密门因此而关闭。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危机报警中的仪表图像。记得风暴停息后,海面上非常平静。我后来似乎再也没有见到过这样宁馨的海面,好像刚刚熨烫过的深蓝色锦缎。当然,你说一点波纹都没有,那是不确实的,大海永远不可能平静到僵直。要知道绸缎抖动的时候,也是有微乎其微的细碎纹路,如同睫毛的眨动。极微弱的轻风袭来,好像对着翡翠淡淡地拍了一下手,海面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平静,却有了一点点波光荡漾。后来,我同一位海洋专家谈起这种波纹,他说,在出海的渔民中有一个词,形容这种海特别生动,叫做〃水缸纹〃。
我有些不解,说怎么讲?
他说,你见过大水缸吧,水缸里的水,本是一点纹路也没有的,非常平静,像镜子一样。
我说,是的。我见过。大海就是这样的吗?
渔民说,海这样大,海里有鱼。哪能一点风浪都没有呢?你用手指轻轻地弹一下缸沿,缸就微乎其微地颤一下,这时你再来看水面,就会像被人吹了一口气,水面抖起来,这就是水缸纹。
我说,这种水缸纹的大海,多见吗?
第45节:同甘共苦,乃中国人的基本原则(3)
渔民说,不多见。一般是风暴之前,或是风暴之后,很短的时间,能看到这种海相。
我说,风平浪静的,多么好!
专家说,渔民讲,这种时候,不容易钓到鱼。一点风浪也没有,鱼也会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那次大西洋飓风之前的海面是什么模样,我没有特别留意。之后的海面,就是这种水缸纹。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和平号,已带病航行。
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我至今仍然不能想象,如果我当时就知道水密门的红灯所代表的严酷情形,我会怎么想?能做些什么?估计也是什么都做不成,听天由命吧。在我们目光不及之处,永远潜藏着比我们更森然的力量,对此只能安之若素。扶病前行的和平号,总算平安到达了美国的纽约港。大家上岸游玩,不亦乐乎。到了原定的出港时间,人们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回轮船,在本该听到出港汽笛的时候,船居然一动也不动。大家很奇怪,以为是出了什么小差池,耐心地等待着。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夜幕低垂,繁星闪烁,船却没有丝毫挪挪窝的意思。
人们纷纷紧张起来,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到底能是什么事儿呢?
不知道。
这天的傍晚,我和某人有了如下的一段谈话。
你对船不能出港,怎么看?他说。
我说,觉得出了问题。
他说,你觉得是什么问题呢?
我说,应该是大问题吧。
他说,你根据什么这么说呢?
我说,这艘船上连客人带工作人员,拢共有2000多人。这么多人的安排,不是一个小工程。若是没有极其强大的理由,船不能不发。
他又问,你觉得是什么问题呢?
我说,组成咱们这艘游轮的,就两个部分。
他说,那两个部分呢?
我说,一个是死的,就是钢铁构成的这艘船。一个是活的,就是咱们这些人。我姑且把船上的水手和工作人员也都包括在内。
他说,你这样分类,也挺有意思的。
我说,这是非常简陋的分法。咱们不是在探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吗?不是船体,就是人。
只有这两方面,跑不出这个圈。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连自己也觉得说的都是废话。
那人说,你估计是哪一方面出了问题呢?
就在我们这样研究的时候,和平号上所有的人,也都夜不能寐。是啊,这太奇怪了,没有任何理由,船就不走了。到底是不能走还是不让走呢?各种流言如同野火一样地在船上蔓延。有人说和平号携带了武器,要运到委内瑞拉送给查韦斯。
我对此嗤之以鼻。要带武器给查韦斯,为什么要送到美国这个查韦斯的死对头眼皮子底下来呢?这不是自找苦头吗?直接从公海送到委内瑞拉好不好啊?那多顺畅而且快捷!有人说,这携带的不是一般的武器,是原子弹。就挂在和平号的肚子下面,一路上跟随我们漂洋过海经历风暴。我觉得太好玩了,甚至对这颗原子弹充满了好感,丧心病狂地渴望这事儿是真的。想想吧,我们在一颗原子弹之上住了将近两个月,这是不是非常刺激?只是没有人回答这颗原子弹是从日本起航时就搭载和平号上,还是半路登船的?还有人说是因为船上的东欧船员出逃,在美国非法入境,美国人因此要彻查此船还会不会有偷渡者。还有的说因为和平号是反美的,这是一次政治迫害……
第46节:同甘共苦,乃中国人的基本原则(4)
某人接着问我,你对和平号停驶,究竟怎么看呢?
我充满困惑地说,真不知道。但我估计还是死的东西,出了问题。
这人说,你的根据呢?
我说,就算是有船员偷渼?不应该扣押整条船,不得滥杀无辜嘛!这些船员都是船务公司派来的,如何应对偷渡者,应该有一整套的措施,并不能把整个船押为人质。再说啦,如果是害怕船上的人偷渡,应该是赶快把这条船打发走,这才治本。像这样扣着船不发,大家还有继续上岸的机会,岂不是时间越长麻烦越多吗?如果说和平号和美国关系不好,那应该送客为上策。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还一个劲儿地留着它,那不等于自己给自己上眼药吗?咱们都知道,这船上的客人很多是专门请了假来环球游的,哪天返回去继续上班,钉是钉,铆是铆的,
不得迟延。船方对此也十分清楚,冒着被客人投诉的危险不发船,一定有他们的大苦衷。相信不可能是他们自愿这样做的。那人说,如果他们不是自愿的,那谁又能扣住此船?
我说,你讲的非常有道理。如果船是想走的,此地也没有要留它的理由,那就只有一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