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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妈说。
“哼！……！”这声音是我爸的，因为这一声，他们争论起来。
我妈从来都认为当初是我爸先看上她，每天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死皮赖脸追着她，捧着她。人老后，想起以前的事，这就是光荣感的来源。这点对她很重要，她认为这体现了一个女人年轻时的魅力！人一生是否精彩和价值的体现。但在我看来，这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谁追谁结果都一样，连我都这么大了。
趁他们争论的时候，我溜了出去。刘明和我从来玩不出有情调的事，主要是在路边烧烤摊子上吃羊肉串。另外就是到歌厅干嚎，不过我们唱歌实在难听，而且声音大，听的人难以忍受。音乐在我们这里被糟蹋的一塌糊涂，但我们又出奇的喜欢唱歌，这可真是矛盾啊！
我们玩的最高级的，最有品位的，就是到过几次高级的交友场所。不过在那里，我们根本不受欢迎。有一点要说明，到那种地方去的人，女人可以毫不夸张的称为富婆，男人称为大款。都是钱多整得难受才跑进那种地方，穷得只剩下钱的主。不过所谓的富婆都是人到中年，霜打茄子皮，蔫了，小六称呼那些妇女为“老橘子皮”。尽管有高档化妆品，但还是挽留不住她们被岁月夺走的青春。
在这里，我们看到人性最丑陋的一面。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女人的淫荡超出我们所能想象的极限；同样，漂亮男人变坏也有钱，如交友场所里的小白脸，这种人最让人喷饭和恶心，他们恶心的程度可以达到富婆想象所能触及的任何地方。一切都是赤裸裸，一切都是做戏，只有钱是真的，鲜红色的人民币。
一个女孩曾对我们说，她陪人一夜可以挣一千块。相当与她父亲在家乡的土地种一万斤红薯，多少人，多少猪才吃的完啊？一晚上一万斤红薯，趁着年轻，那要种多少地，多少红薯啊！我们劝她别种红薯了，她说除了种红薯，她不知道干什么。
之后，我们就没进过这种场所，感觉人之间的交易是那样赤裸裸，那样原始。如低级动物般掠夺与被掠夺，占有与被占有。肉体与性欲始终是这个环境下的话题，人民币是这一切交换的砝码。没有不卖，只有价钱的高与低。没有不能摆桌子的，没有不能讨价还价的。只要摆，就有价。有嫖客说价钱太贵，没个标准了。姑娘们就说，人民币都换好几代，现在是第五代了。你还以为是五毛钱一斤的肉啊！嫖娼凭票啊！钱他妈不值钱了，钱他妈不是个东西。嫌贵，就别往这地方凑；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哪都这个价；要不你找物价局说理去！
男人，女人对于肉体已经麻木，惟有盯钱的眼睛始终在转动，拿钱的手始终在颤抖。这种交易所带来的享受，一方面是享受，一方面是被享受。在中国，这种享受曾一度被认为是最高享受。
到家已是凌晨一点，轻轻开门，怕吵醒他们。我妈躺在沙发里，电视银幕已是雪花斑点。拿毯子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啊？都什么时候了？”
“对不起！妈！这么晚了，您就别等我了！”
“妈妈不放心，你不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啊！哎！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永远都是三岁小孩，从出生就没让我省心过！”说着走进了卧室。小时候，我体弱多病，我妈想尽一切办法把我留住，看医生，求神拜佛。
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第二天不要上班。我不知道别人处在这个年龄段，是否无缘故失眠。其实想想，自己是个没什么抱负的人，应该能如猪一般酣睡。
我想自己不能如父母所愿；光宗耀祖。小时候，我没什么斗志，很多事都无所谓，从来不去争强好胜。经常被别的小朋友打的到处跑，小六几乎每天都要和我俩干一架。我和刘明唯一能欺负的就是王言，扯她的腮帮子玩。不过后来，这小丫头片子跑了，不知到哪里去了，我们还找过她好几回！
小学时，竞选班干部，我只知道给刘明投票，但是刘明从未当选过。因为他从来都只能得到两票，一票是我的，一票是袁丽的。后来；袁丽说，我不给你投了，那都是白投，还要挨批评。我一直坚持给他投票，因为不投给他，我不知道要投给谁。
中学时，老师要求所有人上台竞选，并且要准备发言搞；算是对大家的一个锻炼。我的稿子是袁丽写的，她写的很认真，足有三页纸。拿给我时，我吓了一跳。最终；站上讲台的时候，因为紧张，三页纸的发言稿，我一个字都没念出来。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我说，我要当干部！老师就问；胡大刀；你凭什么当干部啊？我把发言稿放在老师的面前说；你自己看！
所有同学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这招来了老师和同学的批评，说胡大刀想当干部都疯了。赤裸裸的讲话可以看出来，另外还有那三页纸的发言稿。
对于那三页纸的发言稿，袁丽勇敢的站出来，承认是她替我写的。她说；胡大刀这个人不稀罕干部；爱谁谁！老师批评了袁丽，我总觉得对不起她，想找个机会请她吃饭表示感谢。我有六年的时间请她吃饭，最终因为胆小与害羞而放弃了这个念头，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吞回去。直到现在；我还欠袁丽一顿饭，所以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其实后来，我认为袁丽之所以能写出三页纸的发言稿，因为她把这个当文学了。她曾说过，对待文学，她一丝不苟。其实她是被文学给害了。
我认为自己的将来是平淡的，平凡的。就如一伙人站在公车上，伸手抓铁栏杆，其中有只手是我的。但我还是对将来充满好奇，就象街坊邻居好奇刘明到底要娶个什么媳妇一样。米兰昆德拉说；未来是预知的死亡；万劫不复论象幽灵一样存在。
我妈时常因为想知道答案，被天桥底下的算命瞎子骗了不少钱，但她愿意。她不在乎别人说那是骗人的，她尽量让自己相信算命瞎子所说的一切，一切关于她儿子美好将来的话。她很多次的去天桥底下给我算命，但她从不告诉我关于我命运的事，她认为说出去就不灵了。象秘密一样的守着，她守着我的秘密，但是她从来都不告诉我。有时候，她说守自己的秘密很辛苦，守别人的秘密更辛苦。
到天桥底下算命的不只我妈一人，还有张寡妇，她既为自己算，也为她男人算。算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寡妇，算她男人什么时候死。
第二章
更新时间 20080126 16：12：53字数 9073
第二天，我妈早早起床，把我爸从床上抓起来，然后把他赶出门去锻炼。我爸对这件事很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身体很好，会永远生猛下去。二十几年前，我爸是小区最强壮的男人，所以他喜欢光着膀子从人群走过。旁人就说，啧啧！你看那肌肉就象石头；硬绑绑的；这是怎么长出来的呀？现在，小区最强壮的男人是小六，所以小六也喜欢光着膀子在人群中晃。即使寒冷的冬天，他也只穿两件衣服，从不穿棉衣之类的。小区人就说，啧啧！这家伙是人吗？
“再睡会，就一小会！行吗？”我爸央求她。
“出去！出去！”我妈不由我爸，要把他赶出去。
“求你了！那为什么大刀可以睡懒觉啊？”在这件事上；我爸竟然和我比，寻求平衡。
“出去；你走不走；我打你了！”我妈可能又拿扫把要打我爸屁股了。
“老娘们！……！”然后；我爸就跑了。
“说什么！你站住！……！”我妈最忌讳别人说她老，她从不承认自己老。她认为皱纹是别人的，年轻是自己的。她还保留着年轻时候的很多习惯。比如：出门要经过长时间精心化妆打扮；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喜欢看韩国爱情剧；时常兴奋的拿出各种化妆品，问我哪种化妆品好，街上流行什么牌子。
晚上睡觉时，我把门反锁了，所以她进不了我的房间。她无可奈何的站在门口，告诉我早餐在桌子上，她出去有事。
中午的时候，还不见我妈回来，我和我爸饿得不行。两人不知道炒菜做饭，但谁也不愿意下去买盒饭。
“大刀！你以后得学炒菜做饭！”我爸说。
“为什么呀？您说男人不该进厨房的呀？”
“那是有老婆的时候，可现在，饿死我了！谁叫你把我那份早餐也吃掉的呀？”他捂着肚子。
“我以为您不吃！”
“那不是被你妈赶出去锻炼了吗？唉！”
“我妈那也是为您好啊！”我拍拍我爸的肩膀。
“好个屁！为什么她自己不去锻炼啊？”
我爸捂着肚子说，大刀，你是我儿子吗？我说，废话。他又说；那爸爸平时对你怎么样啊？我说，您别说了，我下去买盒饭。临出门，他还要我带烟酒。平时；我妈都管着他；不许抽烟；不许喝酒。
“爸！您不怕我妈了？”我笑着问他。
“你妈是谁啊？”
“你老婆啊！”
“不认识！……！”
“爸！你今天很牛啊！”
“一直都这样啊，习惯了！你不觉得啊？”如果我妈在，我爸绝不敢说出这些话。
我们边喝酒边抽烟时，我妈出现了，旁边站着隔壁王大妈，要命的是在王大妈后面，还站着一位长得花似的女孩。苗条的身材；姣好的皮肤；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脖子上系一条黄色丝带；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我。
场面很尴尬，当时，我满嘴巴油，手里拿着烟；杯子斟满了酒。先前有些醉意的我爸，马上清醒过来。清醒过来以后，他就明白一件事，不能让我妈知道他抽烟，喝酒。所以他说；大刀！早跟你说不许喝酒，不许抽烟；那都有害身体健康！偏不！我爸太不讲义气了；一摊子全推我身上了；他成了受害者；我成害人者了。当时，我妈脸色很难看，对我爸使眼色，可我爸并不清楚她的意思。
“大刀！是不是你爸又跟你说男人要学会抽烟，喝酒啊！”我妈这话把我们都弄糊涂了，不过我爸最终还是意会到了我妈的意思。
“啊？对！是啊！是啊！是我告诉他的，这孩子可从不沾烟酒，可男人在外边不会这个又不行，这可实在矛盾啊！……！”我爸挤着笑容说；没主见的附和我妈。
“来！看看！这就是我们家大刀！大刀！你仔细瞧瞧！这姑娘是谁啊？想想！”我妈问我，我都懵了。
本来王大妈后面站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在大街上我都觉得奇怪。更何况，这漂亮姑娘被领到我家；还问我她是谁，天知道她是谁。这年头，漂亮姑娘满大街，谁认识谁啊！有些姑娘说自己漂亮的连自己都不相信。可那姑娘说认识我，并且记得我。话说到这了，我还是没想起来。
这么些年过来，记得我的人挺多，因为我的名字给人特别深的印象。别人很少听到“胡大刀”这么俗气的名字，所以总要多问一次。“你真叫胡大刀？怎么可能？”。这都是我爸给我惹的。
我努力想这是谁家姑娘！最终还是没想出来，任凭她美丽的大眼睛盯我，我还是不知道。
“实在想不起来了！真对不住您！”这是真话，我不能因为她漂亮；就撒谎认识或想起。那会，漂亮姑娘都长的一个样。纤纤细腰，白皙皮肤，披肩长发，高挑身材，细长眉毛，圆黑眼珠子，修长腿。都是被化妆品给弄的；不化妆不敢照镜子；自己怕吓着自己。
“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你再想想！”可怜的姑娘老是希望我想起她，可我真想不起来。我从未想过要想起一个人这么难，忘记一个人可以那么彻底。
“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