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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满身疮疖,泛着恶臭的难民要和自己一起进食;一同睡觉,匈奴王全身都不由自主地痒了起来,胃酸不住地往上泛,脸色难看之极。比起现在这种日子,他想去住宫殿:“你不是说要建座宫殿住进去吗?”
木兰一怔,随即怦然大笑:“夫君答应妾身了?真的答应了?哈哈哈,哈哈哈……”
匈奴王一手捂耳,一手捏拳准备揍在她脸上去。
“不过夫君啊,妾身觉得他们实在太可怜了……”她眼角望向面黄肌瘦病怏怏的难民们:“妾身想了想,不如将私房钱捐出来,可以救活很多人呢。”
所以这个女人的话不但不正常,而且不能相信。匈奴王脑中奇怪地飞过她说要去当姑子,愿意抛下一切跟着他的“豪言壮语”。
木兰见他不高兴了,连忙好言好语安慰道:“夫君别生气嘛,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将来?没有钱了,怎么建宫殿?匈奴王霎怔,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妾身没少杀人,夫君也是一身罪孽,如果多多行善积德,我们将来就不会被打下了十八层地狱……”
她说的将来,真的好将来啊……匈奴王神经有点抽~~
“夫君帮着妾身分发食物吧……行善积德哦。”木兰眨巴着眼见看着他。
匈奴王不理她。
地狱这档子事他从没想过,也就不会想行善。血染江山定天下,一帝功成万骨枯;战争自古以来无休无止,谁说帝王将相会下地狱?只有乱臣贼子卑贱恶人才会有那般下场。
“那夫君去给她处理伤口,好不好?”木兰指着那位半边脸生疮的妇人。
匈奴王:“……”
匈奴王选择去发食物了。
发食物的时候免不了要被感激涕零一番,匈奴王尽量不碰到难民的脏手,鼻息也是闭着的,每发几人就要跑出去换口气。第三次换气回来,木兰正在帮他分发食物,一袭雪白素衫,娇颜逸世绝俗,眉目如画,清澈纯雅,匈奴王似乎看到雪山神女又一次降落人间。
忽然间,一位牙齿黑黄,面色猥琐的大叔在往木兰身上挨,眼睛时不时瞟向木兰的胸部……匈奴王面色一沉,急忙跑去拦在了木兰身边。
木兰见他来了,拉他坐下与难民们聊天。他们正说着这些年来的战祸,匈奴连连进犯,国家千疮百孔,他们安居乐业的生活不复存在,背井离乡,风餐露宿,受苦受难,家破人亡……说及此,无不潸然泪下,泪流成河。
匈奴王冷然一笑,漠然视之。
他早已明白木兰的用意,带他体会这些所谓的苦难,让他心生恻隐,放弃战事,退兵回朝?她想得真是太天真!
这一任的北魏皇帝优柔寡断,生性懦弱,朝纲败乱,国库亏空,各地诸侯自立为政,内乱不休,百姓疲惫。此时正是他举兵入侵的最佳时刻,他怎会放弃如此良机,他的目标哪里只是区区边疆城池,他要的是整个北魏!
“夫君,你笑什么?他们都在哭呢。”木兰打断他的思绪,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夫君是个暴君,都不爱民如子。”
匈奴王面容一凛,眼若冰刀,这个女人想死吗!
“夫君,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匈奴王:“……”木兰冷不防的一句话总能将他的怒火浇得没了影儿。
忙完一天,木兰拉着匈奴王坐在洞外看夕阳。
夕阳渐渐沉下,天空还有暗红的余光,依依不舍烧着天际一隅。
木兰见他一直盯着匈奴国的方向,幽怨地说道:“夫君是不是很想回家?”
匈奴王回眸看她,眼神也很幽怨,这是明知故问。
木兰眼角瞥向洞里的难民们:“他们也想回家,可是没有家了。”
匈奴王的眼瞳阴沉不定起来:“将军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啊呀!妾身就是想跟夫君聊会儿天嘛,干嘛这么严肃。”木兰恬和微笑,柔柔靠在他肩上:“夫君你猜,他们如果知道你是匈奴王……结果会如何?”
这是在聊天吗?这是在威胁吧?匈奴王深邃的凤眸射出凌厉的寒光,移开肩膀不让她靠。
木兰不依不饶地寻找他的肩膀,继续靠上:“结果,我会杀了他们……”
匈奴王身子遽然一僵,木兰又搂上了他的胳膊:“妾身想通了,雄鹰是不能关在金丝鸟笼中养的,它需要广袤的天空任意翱翔。所以妾身决定……”她抬眸盯着他:“随夫君回匈奴国,辅佐夫君成就大业,雄霸天下!”
她的目光坚定,声音锵锵有力,凌然一股巾帼豪气!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下章加快速度,这一世要歇菜了!!!
30巾帼祸水
第二十九章这一世歇菜巾帼祸水
匈奴王此刻心跳得极快;面上掩饰不住地欢喜。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木兰的话不可信;她在以退为进,试图深入匈奴内部,获取有利情报;帮助北魏皇帝彻底击溃他匈奴军。可有一点是矛盾的;木兰为何不现在一刀杀了他;这样既简单快捷又安全保障,他一死;匈奴国又会分崩离析;各部落争相内战,无暇再来进犯北魏。
天边的暗红仅存了一线,让人想看却看不清暗红那边到底隐藏着怎样一个世界。
木兰离开他的肩膀;望向天边;冷冷说道:“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匈奴人是魔鬼。他们惨绝人性,杀人如麻,轮|奸少女,肢|解婴儿,将无辜百姓的头颅吊在城门上做装饰……听着这些,我义愤填膺,暗暗心想,如果有机会去战场;一定要杀尽匈奴人,报此血海深仇,就算血撒疆场,马革裹尸,我也无怨无悔。”
木兰缓缓站了起来,留了一抹凄美的背影给他:“后来我去了战场,看到了匈奴人,才知道他们原来不是魔鬼,他们没有三头六臂,金刚之身。我一刀砍去,他们也就死了……”她面色变得肃然冷漠,声音低沉得似从地底传出:“那天我一连杀死了一千六百七十二名匈奴士兵,杀得天地间血红一片,如同修罗炼狱。我冲进最后的营帐,想再多杀几个人,却看到了一位女子怀抱着她死去的匈奴丈夫在嚎啕大哭,她的肚子隆起,怀有身孕……”
木兰声音凝滞了,片刻才道:“我呆在那儿;突然寒刀闪过,有人砍下了那女人的头颅……”
“匈奴人是魔鬼,我们何尝不是?连妇孺孩子也不放过……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深爱的伴侣,疼爱的孩子,还有白发苍苍的父母双亲,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可是战争,将他们视为蝼蚁,践踏蹉跎……”
木兰一直没有看他,整张脸埋在了阴暗之中。
匈奴王听到此,明白过来她还是在劝他退兵,刚才欢喜的心跳渐渐沉如铁石。他怎么会妄想木兰会放他回去?木兰总是在该严肃的时候不严肃,该伤心的时候不伤心,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永远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摸不透哪一句才是真,也摸不透她下一句话,又会说去了哪里。
木兰猛然又道:“我恍然清醒过来,那些被我杀死的匈奴士兵,有几个是我认识的?有几个伤害过我呢?他们与我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只是因为他们是匈奴人!就可以斩杀他们;这是为什么?我问将士们,这是为什么?他们群情激奋,勃然大怒,有人说他的父亲被匈奴杀死了,有人说他的好兄弟死在匈奴的刀下,有人说匈奴害得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是世仇,是国仇,是民族的仇恨,一种融进骨血,扎进意念之中摆脱不去的仇恨。所以,如果你杀死我方一员,我便有理由杀死你方任何一人,不论妇孺,不论老少!”木兰猛然停住,缓缓转身盯向匈奴王:“夫君,这种仇恨是不是很可怕?”
匈奴王全身一震,木兰此时的眼睛可以将他整个灵魂给吸食干净。那句“我便有理由杀死你方任何一人”回荡在他脑中,他的手不自觉地握向了腰间的宝剑。
木兰视若无睹地别过头去,良久平缓下了语气:“所以夫君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最坏的打算,如果有一天想做北魏的皇帝,你面对的将是一样魔鬼般的北魏将士,滔天的怨愤,血洗的空城,以及一群不会永远臣服只会短暂屈服的北魏子民!”
她幽幽回首,双眼凝刻着他:“夫君,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匈奴王心中遽然一紧,心想木兰是在劝他,也是在试探他,他要说去做,木兰会一刀砍来,他也就死了……
四周静极,黑夜最终吞噬了残留的暗霞。木兰的面容隐没在黑夜中,看不到她任何表情。匈奴王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双眼微显凌厉锋芒。
“将军的话,孤会记在心里,孤会记着将军此番不杀之恩,若是沙场上再见,孤会饶将军一死!”
清月上悬,月光冷如霜雪。木兰缓缓走了过来,面色苍白,白衣似雪,如同月光一般冷冽……
她猛然一笑:“啊呀!妾身就是想跟夫君聊会天嘛,干嘛这么严肃。”匈奴王如被雷劈,他永远料不到木兰下一句话是什么,转瞬之间就能变得天真烂漫。。。。
木兰精神有问题?他如是想。
“都说了要跟夫君一起回去,还什么沙场上见啊,应该是床上见才是……”她坐下了下来,羞涩地搂上他的臂膀:“夫君后宫佳丽三千,妾身不会太操劳夫君的,每夜一次就够了。”
匈奴王握剑的手还是在握剑,脸色青白,他真的觉得木兰精神有问题。
他不会去想,木兰是否是在爱他呢。
也许正是因为爱与恨交缠不清,木兰才会疯疯癫癫,时喜时悲,时好是坏,挣扎徘徊。
一面是家国,一面是他,木兰做不了两全,只能做抉择。
这一世,抉择选了他。
木兰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放他回国,条件却是她要跟他一起回,永远也不要离开他。
为了表达真心诚意,木兰将她所知的北魏军情统统告诉了他,这还不够,木兰又单刀匹马杀进最近的北魏军营,擒获了那里的总都尉,将他奉在了匈奴王的面前。
匈奴王看着满身是血、双眼赤红、明明在笑却似在哭的木兰,如同在看一个癫狂了的地狱魔鬼。
她有着天仙似的容貌,男人般的体魄,魔鬼一样的手段,铁石一样的心肠。
她这样做,为了什么?
“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木兰擦掉满脸的污血,粲然笑若地狱里的修罗花。
“若是孤让你自废武功……”匈奴王冷然一语,木兰笑容暗下。
“我愿意。”猛然间,她击向了自己的七经八脉。
做得太过,就不真实。
匈奴王想看看木兰做得这么彻底,到底为了什么?
他给木兰安排了住处:王宫一角的废殿,他没有给木兰任何名分,木兰却说不介意,只要做他的女人,她就心满意足了。
越是这样,匈奴王越怀疑木兰的用心。他派人监视木兰,时刻警告自己,万不能被她蒙骗,对她动心,如若落入了她的美人心计,他和他身后的国家,很可能会毁于一旦。
虽如此,他还是每天都要去见见木兰。听木兰柔柔地唤他夫君,看木兰清澈灵动的笑靥,品尝她新学的菜式,鉴赏她新作的书画,看着木兰从叱咤风云的女将军变成他深宫里的一只小绵羊,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事情。
“夫君,你何时要了妾身呢?”木兰很多次将自己脱得精|光依在他怀里撒娇,他每次都狠狠推开了她,甩袖而去。
“夫君是嫌弃妾身身上的伤疤吗?”木兰幽怨地声音追在他脑后,他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嫌弃木兰任何东西,他是在落荒而逃,他还没有看清魔鬼的底牌,怎么会将自己送入魔鬼的口里?
不过他也发现,自从有了木兰,他没再动过进犯北魏的想法。
这,就是魔鬼的目的吗?
那一天,狂风席卷着阴霾的天地,暴雨如鞭,巨雷滚滚,振聋发聩的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