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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
“记得啊!”陈娇叮嘱了馆陶公主一句,就往刘启的灵柩上扑去,“舅舅,你别走,你再睁开眼睛看看阿娇好不好?阿娇给你弹琴,你还说……你还说要等阿娇出嫁的时候,你要看阿娇出嫁,然后再把阿娇迎到宫里,当您的太子妃呢!舅舅,你说话不算话!”
“阿娇!”馆陶公主上前拉住陈娇的手臂,“你别难过了,我知道,你舅舅一直最疼你,尤其是你阿爹走了这十年,你舅舅在你心里,就跟父亲一样。但是阿娇,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偷偷溜进灵堂,你说……你说这满朝文武都在……”
“我为什么不能来!”陈娇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舅舅走了,彻儿也没了,我想见他们最后一面,有错吗?阿娘,皇祖母,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们?对了,彻儿呢?彻儿呢?”她说着,四处张望,让所有的大臣看到她眼眶里的泪水,“你们见到彻儿了吗?我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呢!”
“翁主,请您节哀顺变。”说话的是史官司马谈,“臣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求证,您最后一次见到陛下,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陈娇回忆了一下,“是舅舅吐血病重之时,那时候,太子已经偷偷溜出宫,舅舅当时还说想看我成为太子妃,他还说,他要在我和太子新婚之后的第二天,送我一个惊喜,结果……结果……舅舅不守诺言,就走了……”陈娇说着,又抽泣起来,任由眼泪在脸颊流淌。
其实,她的话半真半假,至于刻意提起什么太子妃,自然是为了让大臣们有机会提问的机会。
“那么当时,陛下可有废太子的念头?”
“废太子?”陈娇止住哭泣,一脸惊愕,“什么废太子?舅舅什么时候要废了彻儿的?”
“自然是他临终之前废的,并在临终前将这遗诏给了我。”
“不可能!”陈娇见到了窦漪房手里的那一份遗诏,“皇祖母,你手上这份遗诏,根本就不是舅舅的字。这遗诏,是谁伪造了想要蒙骗您的?”
“怎么可能!这玉玺是真的吧,梁王,你来说说先帝是怎么让你写的遗诏,并盖的玉玺!”
“梁王舅舅?”陈娇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他不是去了厌次吗?我记得彻儿偷偷溜出宫,皇祖母知道他去了厌次之后,不就让梁王去把他带回来了吗?”
陈娇的发难是窦漪房没有料到的,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她很快就又摆出了威严的表情:“阿娇,你舅舅去世,你难过哀家也是理解的,是皇祖母不好,想着你虽是先帝的外甥女,但终究是姓陈,所以没让你送你舅舅出殡。看在你也是一片孝心的份上,你偷偷混进宫的事情哀家就不为难你了。”
“可是……如果梁王舅舅不是去了厌次,那皇帝舅舅去世的那天,进宫的人里,我怎么没有看见他?”
“你看看你看看,哀家就说你呀,一定是悲伤过度,都出现幻觉了。先帝驾崩的时候,梁王的确不在长安,不过他第二天就回来了。馆陶,我看阿娇得找个太医看看了,要是先帝在天有灵,看见阿娇这样,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呢!”
“母后说的是,”馆陶将陈娇拉到身后,“阿娇,还不乖乖站到后面去,这么多大臣都在呢,你这样,像话吗?”
“我……”陈娇还想说话,却被窦漪房打断,她身子微微前倾,附在陈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韩卿。”
、第24章 大婚
灵堂里闹闹嚷嚷;刘彻在外面听着;又气又急;偏偏张汤让他趁现在看清众人的嘴脸,他想进去,却又进去不了。
“老张,你说阿娇姐不会是真的信了吧!”刘彻心里跟猫抓似的;“她和母后哭得那么伤心;我真是……”
“皇后娘娘是真的伤心欲绝,但翁主是知道九哥还在的消息的,九哥不必急;稍安勿躁。”
“又是这句;你……”刘彻看了一眼灵堂,却见里面被人围着,馆陶公主着急的声音尤为刺耳,“阿娇,阿娇你醒醒,你别吓我呀!来人呐,快找御医来,我的阿娇晕倒了!”
伴着馆陶公主的呼喊声,还有王皇后那呼天抢地的哭声,灵堂里乱作一团,刘彻看向张汤:“老张,什么时候才是你说的到时候了?”
“等里面安静了下来,九哥进去,时机刚好。”
“可……”
“我答应过翁主,一定不能让九哥冲动行事,九哥,你都忍了这么多天了,再多忍一会又能如何呢?”
听张汤提起陈娇,刘彻叹了口气,重新站好:“阿娇她真的这么嘱咐你?”
“这是翁主让我替九哥保管的,现在完璧归赵。”张汤将装有遗诏的锦盒递给刘彻,“郭舍人,九哥的龙袍准备好了吗?”
郭舍人拍了拍胸脯:“我老郭办事,你还不放心?”
张汤看了郭舍人一眼,没再接话,留神听着灵堂里的动静。阿娇的话已经在众大臣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刻,王公大臣们议论纷纷,阿娇也已经被人抬进了内室休息。
“九哥,该我们出现了!”
眼看着梁王和窦漪房要替刘启发丧,张汤一行人跟在太子刘彻身后,进了灵堂。
“你们御林军进来做什么?”梁王看着闯进来的五个人,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当为首的那人摘下头盔之时,他心中大惊,“你……”
“彻儿——”王皇后哭着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你……你真的是我的彻儿吗?”
梁王和窦漪房对视了一眼,两人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今天这一出,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梁王对窦彭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将御林军找来。
眼看着太子一来,本来倒向梁王一边的大臣已经开始犹豫,窦漪房决定快刀斩乱麻:“太子平安,我也很欣慰。彻儿,你旅途劳累,快回去歇着吧!”
“太子平安,就该即刻登基啊!”平阳之前已经得罪了窦漪房,自然不怕再得罪一回,此时,她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更何况,照阿娇所言,太子明明不曾被废!”
“阿娇是伤心过度,连事情都记不清了。”窦漪房说,“御医还在给她把脉,她和你父皇感情深厚,虽是翁主,实际上你父皇待她,比对你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她一向有孝心,天天以泪洗面,出现幻觉也是正常的。”
“可是……”平阳有些着急,她这是在孤注一掷了。
如果刘彻当上皇帝,她这个皇姐自然是有了靠山,不用忌惮窦氏,如果刘彻成了废太子,凭她今日所为,窦氏必然会找个由头处置了她们两姐弟,所以,她已经没有资本可以输了。相比之下,再得罪窦氏与否,于她也并无多大区别。
“即统大事,哪容你在这里妄加评论?”窦漪房狠狠地瞪了平阳一眼,“朝堂之事,你一个公主掺和什么?”
一句话,堵得平阳一个女儿家说不出话来。
女儿第一回合败下阵,王皇后只得示弱:“我是先帝的皇后,太子的母亲,我有没有资格?”
窦漪房正想着如何回答才能堵住王娡的嘴,却被太史令司马谈抢先一步:“当仁不让,非君莫属。”
“当年,立彻儿为太子的时候,各位大臣十有*都在,刚刚太后也默认了彻儿不曾被废,那么,他即位,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
见已经有几个大臣不自觉地点点头,窦漪房急了:“大汉朝立储君,有立长,有立幼,有立嫡,现在,该立贤了。先皇的遗诏在此,白帛黑字,难道,就不算数了吗?先皇可是尸骨未寒呢!”
最后一句,正是在暗指王皇后为了让刘彻当上皇帝,不惜不顾先帝尸骨未寒而为谁即位之事大闹灵堂。
“遗诏?”刘彻本来还在想着如何拿出遗诏,此时窦漪房提起,正中他的下怀,“什么遗诏,我能看看吗?”
梁王和窦氏不疑有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伪诏递给刘彻,却不料他看了一眼,就肯定道:“这遗诏是假的!”
“怎么可能?”
“太史令,我父皇的御笔,大多保存在您的太史府里吧!这份遗诏,如果有人不信我说的话,只需将父皇的御笔取来,一一比对,真假立辨!”
“不用了!”窦氏改口,“这是先皇口述,梁王手写的。”
“是吗?”刘彻心中冷笑,“既然是梁王叔叔所说,那我只能相信了。不过……太史令,我这里还有一份遗诏,也想请您辨别真伪。”
说着,刘彻将自己手中的那份遗诏递给太史令。
司马谈将遗诏当众读出,肯定道:“这的确是先皇的笔迹。”
梁王狗急跳墙,原想吩咐窦彭祖暗中带兵强行夺权,怎料,此时御林军早已被李广老将军所控制。梁王纵使有回天之力也无可奈何。景帝灵前,窦太后和太子祖孙窃窃私语了良久,陈娇在帘后看着两人神色,知道大局已定,现在……梁王已经成了被窦漪房牺牲的那个了,不过……
不够。
怎么够呢?
不管窦漪房方才那句“韩卿”是试探还是笃定,陈娇知道,此后在宫中,她要想掌权,就必须先把窦漪房除掉,而窦漪房不过是一个女人。这个时代的规则,便是女人注定要倚靠男人,倚靠家族。
梁王……
现在还不是下手的时机,但她可以给梁王的心里,种一颗怀疑自己母亲的种子。
窦漪房……
处置不了梁王,处置窦家,这可是一个好时机呢!新皇登基,外戚强权,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的。新仇旧恨加一起,她还不用急着出头,有皇帝在前面替他挡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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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看着灵堂之上,窦漪房拉着刘彻的手,宣布他是新皇,看着他即刻登基,心中舒了一口气。二十年,她花了二十年时间,终于就要成为皇后,二十年……接下来,她不会再这么隐忍了。
放下帘子,陈娇感觉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仿佛是心有灵犀,她抬眸,正对上刘非那凝望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深情,可这一次,她几乎不敢和他对视,匆匆放下帘子,躲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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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皇帝的刘彻,做的第一件事,是来看昏倒了在内室休息的陈娇。
“阿娇,你没事?”
“我没事。”因为之前见到刘非,陈娇已经没有了见到刘彻登基时那如愿以偿的情绪,“我都看到了,彻儿,不对,是陛下,恭喜你登基。”
听到“陛下”二字,刘彻本来喜悦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闷闷不乐:“阿娇,你以后还和以后一样,叫我彻儿好不好?”
“……好。”陈娇笑了笑,“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窦彭祖?”
“我答应了皇祖母一切照旧,窦家的人一个都不能动。阿娇,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刘彻低下头,“皇祖母还要垂帘听政,我也只能答应……阿娇,你会不会瞧不起我呀?”
“傻瓜!”无奈地看着刘彻,陈娇说,“不要急于一时,你是皇帝,天下的主人,皇祖母再厉害,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再掺和朝政,难道她是想当第二个吕后不成?”
“那……阿娇,你说我要怎么办?”
“你是皇帝,彻儿,我不管说什么,都只是给你建议,做决断的,必须是你自己。不过……我有个人选,我想他能帮你。”
“谁?”
“东方朔。”
提到这个名字,刘彻一脸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派人去找他。”
“不是找,是请。”陈娇纠正,“让李陵去吧,那小子……心里应该一直念着秋蝉吧!正好,他还可以顺便提亲。”
“不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