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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捕夫人-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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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整洁得过分的僧舍,神秀在自身行头上实在马虎太多了,不是不够干净,而是痕迹颇多,比如从他左边袖子袖口的磨痕可以看出他是个常用左手的人,而侧腰间衣带打结的顺序却是与惯用右手的景翊打出来的一样,意味着他原本是惯用右手的,却不知为什么非逼着自己改用了不惯的左手。
而这间僧舍在景翊没有住进来之前丝毫没有类似的痕迹,那时几个倒扣的茶杯围着茶壶摆了个完美的圈,所有能居中摆放的物件全都是居中放置的,笔架砚台这样常用来判定用手习惯的物件都收在了书架的底层,各个家具经常被手接触的表面都被打磨得干干净净,单看这间屋子,绝看不出从小在这间屋里长大的那个人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所以,一直以来,这间屋子八成不是由神秀自己收拾的。
先前一双眼睛只盯在神秀疑点满满的言行举止上,竟让如此明显的线索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那个整天帮你收拾屋子的人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可比他多多了,你是怎么谢那个人的?”冷月眉梢微扬,声音轻了三分,冷了五分,“把他劝张老五自杀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免得他清名受损,在寺里混不下去,是吗?”
神秀没承认,也没反驳,就只用出家人惯用的打马虎眼方式,含含糊糊地宣了声佛号。
景翊眉梢微挑。
他不知冷月是怎么想到的,但显然冷月已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就好。
“那个……”景翊嘴唇轻抿,插了句与此情此景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我突然想起来,王拓摔碎的那个瓶子是我借来的,摔成粉我也得还回去,我先去把那些碎渣子敛起来,免得一会儿师兄弟们打扫屋子把它们当垃圾扔了……你们先聊着,我收拾收拾就回来。”
景翊说完,略带抱歉地一笑,转头就走了,悠然得好像冷月和神秀这会儿是在他家里做客扯闲篇一样。
景四公子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在京城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冷月没拦他,神秀似乎对此也有所耳闻,俩人眼见着景翊在这么个剑拔弩张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捡什么破瓶子,脸上愣是全都没有一丝惊讶。
还是冷月先把目光从景翊离开的方向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神秀微笑均匀的脸看了半晌,才不轻不重地清了下嗓,“我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
神秀嘴上没说,但脸上已写满了阿弥陀佛。
神秀一时也分不清冷月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只得一五一十道,“冷施主问贫僧,贫僧是否是出于感激,才替那个长年以来为贫僧收拾屋子的人遮挡罪行,以保其清誉。”
“哦……”冷月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叶眉微扬,不疾不徐地道,“也就是说,还真有个人一直在替你收拾屋子。”
神秀微微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冷月已道,“方丈清光大师,对吧?”
神秀又是一怔。
“劝张老五去死的要是个俗家人,就算是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张老五是自己撞棺死的,谁也用不着为他偿命。”冷月缓缓地放下握在剑柄上的手,嘴角微勾,慢悠悠地道,“出家人就不一样了,出家人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一任方丈生生把活人劝去自杀了,传出去,他非得被唾沫星子活活淹死不可,对吧?”
神秀浅浅地蹙起眉头,看向冷月的目光有点儿说不出的复杂。
“王拓为什么要用写答卷的法子选抄经僧人,你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事后也该猜出来了吧?”冷月眯起凤眼盯着神秀微变的神情,话音又放慢了些,好像有意要让神秀听清并记牢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似的,“你没阻止他这么折腾,是因为高丽人最信神佛菩萨这一套,敬一寺方丈像敬一国君主一样,所以王拓找僧人来写答卷的时候把寺里所有普通僧人都找了一个遍,唯独没找方丈来写,所以你相信凭他那个一半浆糊一半水的脑子想破天也想不到方丈身上去,对吧?”
神秀仍然轻蹙着眉头,还是没出声。
冷月挑着那抹并不像是代表愉悦的笑容,声音又轻缓了几分,“不过咱们练武的人都有个毛病,就是但凡有一丁点儿的不确定就不敢彻底放心,武功越高这毛病就越重,所以你还是担心万一有个万一。你知道王拓脑子不好使,有把要紧的事儿往纸上写的习惯,在中原见着菩萨显灵这么大的事儿他一定会记,你就故意把他记的东西送到行馆去,让礼部的人发现,想让礼部的人赶紧把他从寺里弄走,结果还没来得及把王拓弄走,就发现景翊已经看出苗头来了,所以你索性就跳出来把这事儿往自己身上揽了……不过,不管是方丈给你收拾屋子,还是你帮他擦屁股,都不是你心甘情愿的,所以你才会一直顶着一脸生不如死过日子,对吧?”
神秀微微颔首,宣了声似是而非的佛号。
冷月缓缓地叹了一声,顺便把那抹冷飕飕的笑容也叹掉了,像是站着说话站累了,转头坐回了椅子上,把手里的剑往桌上一搁,翘起了二郎腿来。
神秀自幼在寺里长大,没见过多少女人,坐在椅子里翘二郎腿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着。
怪的是这种男人做起来都嫌粗鲁的动作,这个女人做起来却只让人觉得娇憨慵懒,像是仰躺在地上晾着肚皮晒太阳的猫一样,看过去就舒服得很。
“其实你犯不着跟我打哈哈……”冷月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没掩口,无声地咂了咂嘴,才道,“问证词是景翊他们那些官员的事儿,刑部给我的那点儿薪俸只是让我管抓人的,至于抓得对不对,我说了其实也不算数,自有薪俸比我高,说话比我好使的主审官员来判定。”
冷月看着神秀这张挂起些许茫然的脸,红唇轻抿了一下,美目轻眨,英气微浓,接着悠悠然地道,“不过我从小睡觉就浅,老是怕抓错了人晚上睡得更不踏实,所以抓人之前必须搞清楚那些三七二十一,这是我自己的毛病,不算公务。所以,我刚才跟你说那些,不过就是想跟你扯扯闲篇,拖延拖延工夫……”
冷月说着,微扬嘴角,抬手指了指景翊出门时顺手关上的房门。
“他去办的那个才是公务。”


、第71章 剁椒鱼头(二十二)

冷月抬手指门之前神秀就已然觉察到了,院中有两个人正朝门这边走近来。
一个轻功不俗;虽然走得不快;但步履轻盈,心情似乎也好得很;另一个既无内家修为,也不通轻身功夫,从略显沉重散乱的脚步中可断出此人的身形与心情也轻盈不到哪儿去。
冷月这句话话音一落,门就被那个步履轻盈的人愉快地推开了。
景翊腆着一张乖巧的笑脸走进门来,手里牵着一根麻绳;麻绳的另一头打了个结实的环,不松不紧地拴在方丈大师仅有的一小截粗脖子上。
方丈大师就这么黢黑着一张老脸,被景翊客客气气地牵进了门来。
“师父小心;留神脚下门槛;别绊着。”
“……”
从景翊说去收拾瓶子碎渣那会儿,冷月就意识到景翊想要干什么了。
以景翊的性子,他既然已经在安王爷那儿发下了如果摔碎了瓶子这辈子就长不出头发来的毒誓,那就无论想什么缺德法子也不会让安王爷知道瓶子已经碎成了一地渣渣的事实,他这会儿巴不得那些碎渣悄没声地消失干净才好,又怎么会上赶着去把那些渣渣收拾起来还到安王爷面前呢?
他找这么个借口离开,不过是担心神秀武功太过精深,如果大摇大摆地去找方丈,神秀阻拦起来,他俩就是一块儿上也无济于事。
所以,景翊会把方丈请到这儿来与神秀对质,冷月是预料到了的,但冷月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景翊会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一寺方丈请进门来。
这种方式倒还不算奇怪,怪的是景翊对这个被他拴着脖子牵来的人依旧恭敬客气得无可挑剔,更怪的是,方丈只是被拴了一下脖子,明明手脚都没受任何束缚,却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就这么顶着一张明显不悦的脸却乖乖地任由景翊牵进门来。
神秀已经愣得只剩下一脸的阿弥陀佛了。
“那个,是这样的……”景翊待方丈进来,转手关了房门,径直牵着那根拴着方丈脖子的麻绳走到冷月面前,“我刚才不是想去收拾碎瓶子嘛,我刚出院门就听见隔壁师父住的院子里传来噗的一声,就是那种一听就是很有弹性的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我一进屋,就发现师父肚皮朝下趴在地上了……”
冷月和神秀都不由自主地向方丈突兀的肚皮看了一眼。
方丈微微抽了一下嘴角,颇为沉重地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捡有用的说。”
“师父别急,下面就是了啊……”景翊回过头去笑盈盈地应了方丈一声,才转回头来,举起手里的绳端晃了晃,接着道,“当时师父的脖子上就拴着这截麻绳,麻绳末端系了一个滑扣,据师父说,他一直以为这种扣是最合适他上吊用的扣,因为这种扣的特点是挂的物件越沉就收得越紧,按理说以他的身量把脖子套进去应该死得很利索,可惜沉得有点儿过头,脖子刚挂进扣里就把绳子坠断了,那一半绳子现在还在师父房里的房梁上荡着呢……”
景翊说着,把那明显是受拉崩断的绳端郑重地递到冷月手里。
亲手牵着京城香火最盛的寺庙的方丈,冷月的心情有点儿说不出的复杂。
景翊公事公办地道,“我跟师父解释了一下保持证据原状对于证明他确实是自己想死而跟我无关的重要性,师父作为一名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表示很能理解我因为刚巧出现在他上吊未遂的现场而忐忑不安的心情,所以就同意暂时不碰任何可能成为物证的东西,保持原样来见一见素来明察秋毫的冷捕头,以证明我的清白。”
景翊说罢,方丈又用普度众生般的慈悲语调补了一句阿弥陀佛。
冷月不知道神秀看不看得出来,反正她是看得清楚,景翊虽摆着一张乖巧中略带无辜的脸,但那双狐狸眼中分明朝她闪烁着饱含邀功之意的愉快光芒。
冷月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声。
与景翊共枕兴许只需要一副经得起折腾的身子,但与景翊共事,绝对还需要一撮更经得起折腾的魂儿。
不过,冷月不得不承认,景翊这回确实折腾得有点儿漂亮……
于是冷月硬着头皮拽起拴着方丈脖子的麻绳凑到眼前,对着绳子断口像模像样地端详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被重物坠断的不假……不过,高丽皇子在寺里瞎折腾的时候方丈大师都活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好不容易清静了,方丈大师又活不下去了呢?”冷月说着,目光在神秀与景翊之间漫无目的地晃了晃,似真似假地道,“是不是也有人劝你去死啊?”
这个“也”字像一记实心棒槌敲在方丈的脑袋上,激得方丈全身一颤,错愕之间,方丈没看那个朝他敲棒槌的人,反倒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神秀。
“方丈放心,”冷月看着四目相对的师徒俩,叶眉轻挑,“神秀大师没把你供出来,他是打算让我们相信是他劝张老五去死的,可惜我们没信。”
眼见着方丈看向神秀的目光复杂了一重,景翊忍不住补道,“那个……师父可以再放点儿心,你劝张老五的事儿师兄也没亲眼看见,他就是在心里那么一猜,我们也都是那么一猜……不过看师父刚才的反应,我们一准儿猜对了。”
方丈转眼看向景翊,伴着略显怪异的眼神沉沉地宣了一声佛号,又沉沉地叹了一声,“小兔崽子们啊……”
“……”
方丈悠悠地叹完,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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