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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舅舅出力不少。这四百八十文,做三份,舅舅一份。二虎舅舅一份,我自个留一份,卖包子点心的那部分,从我那里头出。”锦曦自顾算好,一边已从桌上的铜钱里。拨了一百六十文推到孙玉宝面前,又拨出一百六十文来。用绳子串着,打算明天送去给孙二虎。
“这可不成,这事从头到尾,曦儿可是唱的重头戏,手头就落八十文,那怎么行?”孙玉宝不赞成这种分法:“我的那部分,该算给曦儿!”
“都是一家人,谁多谁少都一样!”嘎婆笑呵呵道。
“是舅舅的,就该舅舅自个收着,等到下回咱再去镇上做买卖,到那时买东西的铜钱,再从舅舅那里头出!”锦曦笑嘻嘻道,用眼神暗示了下孙玉宝,孙玉宝随即意会过来,他记得,曦儿那里还攥着那些人赔偿的二百文呢。
卖栗子的事儿,到此便告一段落。忙碌了一天,大家伙都累,各自散去歇下了。
翌日,锦曦很早就起床,照例去灶房舀水洗漱,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嘎婆的说话声。
“你爹过世那会子,你大姐出了门子,你七岁,玉宝五岁,娘一个人顾不来,把你当大人使唤,这一使唤就使唤了十多年。是娘没用,拖累了你,至今都还没成家……”
锦曦目光囧囧,想起昨夜被打断的那个关于孙玉霞婚事的话题,暂停在屋外,偷瞄了眼里面,孙玉霞照例在锅台边忙着熬野菜粥,灶口下面,嘎婆一边塞柴禾一边温声跟孙玉霞说话。
“如今,玉宝也大了,是时候说你的事儿了!娘不是要撵你,娘是真急了。等年根底下,他从县里做工回来,就让他来提个亲,咱两家亲上加亲。”
“娘,我不急,他也不急,您可急个啥嘛!”
“玉霞啊,咱娘俩啥话不能说哪,过了年你就十八了,你姐在你这个年纪,就生了曦儿。你要是再拖,可真的拖成老姑娘了,大虎那孩子憨厚,你说个啥就听个啥,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急那也是应当的……”
哦,原来小姨的未婚夫,是孙二虎在城里做工的哥哥孙大虎啊?哎呀,这可真是亲上加亲!
“他要是敢嫌弃我老,那就别娶我进门好了,我孙玉霞啥事都敢做,就是不赖人要!”娇嗔的话语,伴随着饭捞子磕着锅沿的声响,从灶房里传来。
“瞧瞧你这孩子,说的啥孩子气话,让曦儿柔儿听着,还不得笑话你这做姨的?”孙老太笑骂:“这事儿啊,就听娘的。往后,还有两日就是霜降,等过了霜降入了冬,咱家田地里的活计少了,你就抽空多做些绣活。除了卖钱,也给自己做些,出嫁的时候用得着!”
“娘啊,您这是咋了,一大早就说这么多话!粥都熬好了您话还没说完?”孙玉霞娇羞的跺了跺脚,恨不得把老娘往屋外推。
“好好好,娘不说,娘去喊那俩小鬼起床喝粥!”
早饭后,锦曦帮孙玉霞在灶房里刷锅的时候,孙玉霞调侃锦曦,锦曦也不示弱,便歪着脑袋,天真而又好奇的看着孙玉霞问:“小姨,你说,等你出门子那会,我该叫他大虎舅舅呢,还是大虎姨丈?”
“呀,你咋晓得这些的?那些话全给你听去了?你这小鬼头,看我咯吱你痒痒……”
“呀呀,小姨,我再不敢笑话你了,我求饶,求饶还不成么?……”
在孙家沟的日子,平静而温馨,往往这样美好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寒露过后,节气到了霜降。
寒露籽,霜降麦。
孙家的油菜是梁愈忠和孙氏帮忙种下去的,没想到霜降时候种麦子,他们俩又赶来了,锦曦似乎有预感。
“娘,爹那脸上的淤青,是怎么了?”在地埂上休息的空挡里,锦曦悄声问坐在身旁,同样瘦了好几圈的孙氏。
从上回分别至今,不过才短短十多天,这对夫妇就消瘦的不像样子,尤其是梁愈忠,消瘦的不止是身体,精神明显都消沉萎靡很多,就一味的闷着头干活。
孙家人明显感觉到异样,嘎婆曾尝试着在孙氏那探寻过,但孙氏搪塞了。如此,孙家人的担心,就更重了,于是,趁着种麦子歇息的空档,锦曦凑到孙氏身边,代表所有关心他们的人来一探虚实。
“唉!”孙氏没吭声,先打了个长长的哀声。
锦曦最听不得这样无奈的哀声,这样退缩的表现。
“娘您别老叹气啊,跟我说道说道嘛。”
“跟你说道又有啥用呢?你一个小孩子家,难不成还轮得到你去教训你大伯二伯那些长辈么?”
锦曦微微蹙眉,心里就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把身子挨近些:“娘,您把话说详细了,这段时日,梁家人把你和爹咋样了呀?您要不说,我就就去问爹。”
锦曦说罢,作势起身,孙氏急了,忙地把锦曦扯回身侧。
“我的小祖宗,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去烦你爹了!”
“那你说,一字不漏的说。”
“好好好,娘怕了你了,娘说!”
锦曦在心里,把孙氏有些凌乱的讲述,重新整理了下,终于弄明白,梁愈忠夫妇在短短时日内,迅速消瘦的原因了。
原来,梁愈忠和孙氏夫妇,果真把锦曦以前分析过的,关于分家的那些话,给听进心里去了。
种完油菜后,梁愈忠去找老梁头,委婉说出了想要分家的念头。
不用猜也晓得,老梁头和谭氏当时的表情是震惊而愤怒的,老梁头一口驳回梁愈忠的提议,谭氏当即就气晕过去,梁家一片混乱。
一直对梁愈忠心怀忿恨的梁俞驹,伙同梁愈林,借此机会公报私仇,打着为谭氏教训不孝子的幌子,两兄弟在跟梁愈忠揪扯的混乱中,梁俞驹的拳头狠狠招呼在梁愈忠的身上。
这件事情后,谭氏就一直赖在床上装病,直到前几日种麦子才下床。这之间,老梁头没歇在东厢房,谭氏跟前一直是孙氏衣不解带的伺候。
可想而知这几日跟谭氏形影不离的伺候,孙氏身体和心理,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梁愈忠也好不到哪去,除了白日里闷头干活,闲下来,就要接受老梁头不厌其烦,且苦口婆心的教导,还要忍受梁俞驹他们的训斥,讥讽,时刻三省其身。
锦曦撇头,看到田埂那边,和孙玉宝坐在一起,正闷头喝茶水的梁愈忠,淤青脸膛上,那一脸的苦水颓败相,锦曦不禁想到了大批斗时代的人……
老梁家上下,对这对老实憨厚的夫妇,真是精神肉体,亲情道义的几重压迫啊,就算是铁,也要被炼成一滩锈水,更何况是人呢,不消瘦才怪……
第五十七章采茶
“曦儿啊,你爹和娘没用,怕是争取不来你想要的那些……对不住啊闺女!”孙氏愧疚的看着锦曦,眼眶又红了。
锦曦收回目光,对孙氏微微一笑,手按在孙氏的手背上。
“娘,您别懊恼,也别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分家这事,你和爹暂且别再在爷奶那边提,这事交给曦儿来办,曦儿一定能想出法子来!”
放在以前,孙氏绝对会把锦曦说的这些,当做孩子话来听,不可能当真。但是想到闺女那糖炒栗子,果真是赚到了钱,孙氏看着面前的锦曦,目光有些动摇。
“曦儿,你怎么能想到法子呢?你爷奶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晓得,那可是说一不二的……”
固执又武断,偏心又自私,这就是老梁头老夫妻的鲜明个性,除非他们不在了,不然,只要有他们二老坐镇的一日,梁愈忠他们就别指望有出头之日!锦曦怎么不晓得?她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看这样子,短时间内,梁愈忠他们很难再次鼓足勇气,去跟老梁头提分家的事,就算再提,也绝不可能达成所愿。
锦曦估摸着,不能硬碰硬,那就来个迂回征服吧!当务之急,是得先想个法子,把梁愈忠和孙氏,从老梁家那个复杂的大环境里,给捞出来,暂且远离老梁家人,摆脱老梁头和谭氏的桎梏和阴影。
不然,他们只会更加的被打压的没气焰,没勇气,被踩入泥心,永远也难以爬起身。
“娘,我这有个法子,你看可好?”锦曦想了下。道。
“曦儿,到底是啥好法子啊?快,快给娘说说……”孙氏已经迫不及待。
锦曦凑到孙氏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孙氏惊的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锦曦:“曦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你那法子真能成,就算不能真的分家,也跟分家没啥两样啊!说起来。谁还都挑不出咱的刺儿来!”孙氏颓丧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黯然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嗯,这主意要能成,爹娘都要照我说的去办。这回种完麦子回去,在爷奶那就别再提分家的事了,免得他们数落。少则五日。多则十日,等我这边一筹备好,我就托人给爹娘稍口信去!”锦曦铮铮道,想到心里酝酿的那个计划,她就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嗯,娘啥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孙氏点头:“可是曦儿,你说的那法子,你咋学会的呢?娘以前好像没教过你这些啊?”
锦曦干咳两声。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心虚:“这些时日,听山村里那些婶娘们说起,我就多琢磨了,这些娘就别管了,只管相信曦儿就成!”
孙氏其实很好打发。当真就不再追问,锦曦心虚的撇过头去。深呼出一口气。
梁愈忠和孙氏走后,山里的茶园,迎来了第二次采秋茶。锦曦早就盼着这一茬了,老早就准备好竹篓竹筐,跟在孙玉霞和孙玉宝后面,兴奋的去了村子后面的茶山采茶。
孙家沟后面的坡地上,种着一排排的茶树,这里就是村民口中的孙家沟茶园。茶园面积不算太大,顶多三亩地的范围,一排排的栽种,平均到村里的三十多户人家,每家每户大概占有十五六株茶树。
茶树枝叶葱郁,是这秋末萧瑟山野中,最耀眼的一抹新绿。顶端的芽尖上,布满白色的毫毛,娇嫩的叶片,嫩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孙玉霞家的茶树长势不错,边上紧挨着的,是孙二虎家的茶树,孙二虎和孙老爹也挎着篮子来茶园采茶,两家说说笑笑的。
对于这地方人们的喝茶习惯,锦曦从跟村里人说话那,也大概了解到一些。
这里的人们,一般喝的都是自家茶园里采的茶,自己加工制作,寻常人家日常生活中用茶,主要就黑茶和黄茶两种。
城镇里的茶楼,茶叶铺子里,卖的最多的,也是居家过日子的黑茶和黄茶。老梁家就是喝的这两种,都是梁俞驹从镇上的茶叶铺子里买回来的。
家境殷实些的人家,喝的是白茶,招待客人才会用上绿茶,且绿茶品种不多。
茶楼里,顾客若是点了一壶绿茶,那是属于中上等的消费,还能享受到茶楼赠送的一碟花生米呢。
再往上,还有更多更好的茶,那些只有达官显贵才喝得起。再往上,皇帝喝的茶,那是贡茶,就更是闻所未闻了。至少跟锦曦说话的那些村人,大都说不出那些茶的名儿来。
锦曦在嘎婆家这些时日,喝的都是孙玉霞自己做的黑茶和黄茶。孙玉霞别的活计在行,在做茶叶这一块,就不敢恭维了。锦曦在孙二虎家也喝过他们家做的黑茶,在琴丫姑母家也喝过茶,无一例外,这些村人做的黑茶,都不地道。
那些黑乎乎,黄汤汤的茶水,根本就不具备黑茶黄茶的形态,色泽和香味。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