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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桌子上有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一些吃食。
孟真会意,将油纸包拎在手中,随林家的下人一起出了门。
她爱吃葱牛肉的包子,那油纸包里面便是两个还温热的牛肉包子。孟真没吃早饭,便在马车里大口小口的吃起来。
想必是她吃相太过不雅,旁边那年长的家丁看得一脸惊呆。
“先生,您、您吃包子……”
孟真觑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驱鬼的得吃大蒜吗?”
那人没了话,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孟真的宅子在城南,林家在城西,马车紧赶慢赶跑了近一个时辰,她险些在车中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之际,马车骤停,那家丁小心翼翼叫醒了孟真。
不知怎的,自她一下马车,眼皮便一直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两只眼皮一起跳是怎么回事?
孟真揉了揉右眼角,深吸一口气,在家丁的带引下,进了林家。
在进林家之前,孟真已经在脑海中勾勒过这宅子的规模与布置,没想到亲眼看到,还是让孟真吃惊不小。
林家果真是有钱没处花,竟在这城西用纯木建造出一个城中庄园来。
踩在香色实木铺就的道路上,孟真虽一脸淡定,心中却已经叫嚣不已:难怪这里闹鬼也不愿搬走,这宅子搁谁住谁也舍不得走。
孟真没有立即找个地儿“施法”,而是在管家的引路下,去了林夫人的院子。
之前管家就告诉过孟真,这林家闹鬼,最受折磨的就是林夫人。林夫人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病倒在床快一个月了。原本富态的一个妇人,因整日担惊受怕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如今是面色蜡黄两颊凹陷,好似一下十年没吃过荤腥的老太太。
孟真见到林夫人时,林夫人依旧不能起床,恹恹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管家将孟真引见给林夫人,林夫人初时还说了几句,口齿不清的,孟真只大概听到她在描述那鬼是什么样子。
林夫人说那鬼穿着血衣,到了晚上便在她窗户边上飘,飘着飘着便飘到了床边……
之后孟真就没能听到下文,因为林夫人说完这些,便被自己吓得魔怔了,人也发起癫来,开始说胡话。
孟真隐约闻到一股香气,隐隐约约,并不真切。但这种味道,她刚好知道。她将房中的摆设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一定精致的香炉上,眉梢不由一动,心中约莫有了些想法。
她虽看出了端倪,却并不打算现在说出来。师父教导她,该卖关子的时候必须先把关子埋得妥妥的。
管家见林夫人已近癫狂,忙将孟真请到卧室外,请她现在这里施法驱鬼。
孟真也不推辞,将驱鬼用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开始装模作样地做起法来。她闭着眼睛,一手摇着摄魂铃,一只手耍起桃木剑来,那些烂熟于心的咒语不用经大脑便从口中一一淌出。
她这行为,往好听了说叫驱鬼,往难听了说就是跳大神。
不过师父好在师父教过她一些剑术,她懂得融会贯通,将剑术与跳大神结合起来,使得动作没那么滑稽可笑。
末了,孟真拿出一张鬼画符似的符文,要林家的下人贴在林夫人的房门、窗户和床柱上。
林夫人这边忙完,管家又将她请到花园中,要她为整个林家宅子驱鬼。
花园这边远比林夫人房中要热闹,聚了几个公子哥,看模样他们正在游花园,身后还跟着一群丫鬟随从。
“他们是什么人?”孟真问道。
管家为人也痛快,给她解释:“我家大少爷回家探亲,过些日子便要回京城去,近日便时有朋友来访,今日来的是宋家的三少爷和顾家的两位少爷。”
孟真点点头,并未仔细想他话中的内容。她不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跳大神,便板着脸要管家暂且将这些少爷们请开,免得妨碍她做法。
那管家面露为难之色,孟真不管,负手站在原地等着,一副“你不将人清干净我就不干”的模样。
那管家只好硬着头皮挨个儿蹭到几个公子的身前,请求他们暂且避让。
此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好听的男声钻进孟真的耳朵里:“本公子还没看过这鬼是怎么驱的,我们只在旁边看着,绝不打扰这位小师父做法。”
小师父?是在说她吗?
孟真循声望去,却登时吓出一声冷汗来。
师父救命啊,宋楚云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我很累你们信吗?
我说我手抽筋了你们信吗?
我说我黑眼圈拖到地上你们信吗?
我说我连续几天没睡好觉了你们又信吗?
众人:哪来这么多废话,再敢抱怨一句,一脚pia飞你!
作者:……我自己飞……
、莫跟贱人斗
仿佛是察觉到孟真的视线,宋楚云说着话,便向她这边看来。
孟真心中一惊,强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不要认出她来不要认出她来不要认出她来……
“走,我们过去看看……”是宋楚云的声音。
一片阴影投下来,孟真顺着那镶着金丝的红色衣襟往上看去,宋楚云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便放大性的呈现在眼前。
他额上系着一条红绫子,借以掩盖包扎伤口的白色纱布。不过他显然并未受额头上的伤所影响,眉目之间尽是玩味之色,眼尾轻佻,一双桃花眼望着她片刻,忽的眨了一下。
孟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中,强行按住心中想要逃跑的念头,绷直了双腿定住身子,从干涩的喉咙中硬是挤出两个字来:“何事?”
其实她只想说一个字:“滚!”
宋楚云身旁还站着三人,想必就是刚刚管家所说的,林家大少爷和顾家的两位少爷,俱是长得一表人才。虽然四位男子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孟真着实欣赏不来。
宋楚云将她端详了片刻,直看得孟真紧张得要死,以为他认出了自己。却在这时,听见他说:“这位小师傅不过十七八岁,真的会驱鬼吗?”
其他三位少爷亦是一脸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四个人果真是臭味相投,一样的恶趣味。
孟真在心中呲牙咆哮,暗骂:“我谢谢您,本姑娘今年二十了!”不过这话只能搁在心里说,明着,她还得板着脸,一字一顿道:“请闲杂人等退开。”
说你们呢,快滚!
宋楚云一手风骚地摇着扇子,另一只手指着她,扭头冲着旁边的三位公子笑得花枝乱颤:“你们看她这故作老成的样子,着实惹人发笑……”
“楚云兄,我看我们还是暂时离开一下比较好,这毕竟是福伯找来替我们家驱鬼的,我们不便打扰这位小师傅。”说话的是林家大少爷林长清。相比于其他三人,他的表情还算比较正经一些。
“就凭她,她能驱鬼?”宋楚云扬起下巴,眯着眼打量她,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她这么眼熟呢?”
眼熟?眼熟不好!千万别眼熟我!孟真立即心虚地低下头来。
这在除宋楚云以外的三位公子看来,以为她在害羞。
“你这毛病又犯了。”顾家大少爷顾祈一脸无奈:“这小师傅虽然模样不错,可你什么时候喜好男色了?”
“大哥,说你眼神不好使你还不承认,楚云兄哪里是好男色,眼前这位分明是……”剩下的话,顾家二少爷顾垣没说,可他的神情却足以说明一切。
林长清但笑不语,顾祈恍然大悟,顾垣挤眉弄眼,至于宋楚云,笑得很是讳莫如深。
管家扑棱着双臂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使不得,几位少爷使不得啊,这可是大不敬啊……”
孟真这才缓过神来,感情她被人戏弄了,而且戏弄她的居然是四个人。
这群贱人!
没等管家跑过来,孟真桃木剑一指,喊了一声“时辰正好,我要开始做法了”便比划了起来。
她的剑直指宋楚云,谁叫他是始作俑者。宋楚云不妨,被她用桃木剑划伤了手。
而其他三位公子,则是一脸“放着你来”的表情,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走远了。
孟真将桃木剑舞得极快,虽没有做到滴水不露,却也巧妙地将宋楚云困在原地不能轻易乱动。
宋楚云给她困在原地,身上时不时被那硬硬的桃木剑或是拍或是戳好一阵伺候。此时他方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位小师傅不是在做法,而是在对付他。他眼睛一眯:这女人好大的胆子。
以他对女人的熟知程度,在这驱鬼的小师傅刚踏进他的视线的时候,他便看出她不过是女扮男装。不可否认她的确扮得很像,一个女人居然也能将那八卦袍子穿出仙风道骨的味道来。
可是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人的眼睛,他见过的女人太多太多,一个女人再如何伪装,骨子里仍旧是女人,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许马脚来。所以他故意走近她,而事实果然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不仅如此,离得近了,他方才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就是昨天在街上砸了他俩坛子的那个女人……
他让下人找了一晚上都没能找到她,没想到竟在这里给他碰了个正着,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个女人倒是大胆,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门行骗。做法驱鬼?他才不信。
如今这女人又公然挑衅他,宋楚云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将手中的扇子一收,便与孟真打起来。
一个用木剑,一个用竹扇,半斤八两,一时谁也没占得上风。
其实孟真原本并不想这么做的,她不是容易生气动怒的人。师傅教导她,凡是都要与人为善,如若不能与人为善,表面上也要客客气气的,然后背后捅刀子、放冷箭,这才是聪明人之举。
孟真将这句话奉作真理,且认真贯彻。
可是这个真理在她遇到宋楚云的时候就完全失去效果,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遇见宋楚云就往他身上砸酒坛子,如今第二次见她,她心中一股无名火便燃烧起来。在她理智还没做出判断时,心中就已经有个声音在叫嚣:揍死他揍死他揍死他……
难道她和宋楚云……
上辈子有仇?
八字不合?
让孟真惊讶的是,宋楚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学无术,却也是个练家子,武功虽算不上高,但压制她这般花拳绣腿已经绰绰有余。孟真被他钳住时,深深地后悔自己万不该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招惹了他。
“我看你道士不像道士,法师不像法师,不知从哪里学来一些皮毛武功,竟跑到这里来骗取钱财了?”宋楚云嘲讽道。
管家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抖着胡子喊道:“宋少爷,快放开先生,开放开先生呀……”
孟真拧了一下肩膀,将一只手臂抽出来,摸到腰间的一个鼓囊处,扭头对宋楚云说道:“我的确不是道士,驱鬼只是我的副业。你莫要看不起我,说不定林家这鬼还真能被我驱走。你最好快些放开我,不然你很快就会有血光之灾。”
“错!”宋楚云不怀好意地笑道:“血光之灾我昨天已经经历过了,你该是说今日有血光之灾的人是你才是。”
“是么?”孟真冷笑一声,她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瓶子。
宋楚云只觉得原本被他单手钳住的人突然一手抱住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抹鲜红迎面向他袭来。
他忙推开孟真,向后闪去。可惜孟真抱得紧,使得他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瞬。仅这一瞬之差,那红色的东西便不可避免地染到他半个肩膀上,还有几滴溅到他的光洁的下颌上。
宋楚云用手背轻拭,是血。
“我说了你有血光之灾的。”孟真跳到远处,扬着眉毛看他:“不过这是鸡血,公鸡,驱鬼必不可少的。我是来驱鬼的,林家宅子里确实有鬼,这种东西惯会借用人的身体作怪。从我进了这花园,这里这么多的人,唯有你站出来与我作对,千方百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