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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也彻底理解‘墨分五彩‘的意思。其实,越是简单的,越考验技艺。你别看你在上面印的几枚小印,要把它们缂成了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黑白之中,这是红色的,最引人瞩目,有点睛的作用。”
两人说着话,丝织一寸一寸的长了起来。
等第二天上午,齐逸来时,第一幅画已完成了大半。梅兰妮夜里织到了近四更。齐逸看到工作的进度,眼睛一亮,但脸上的神情却显得焦虑。
梅兰妮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齐逸转到此地已近两月,虽还是未能听懂吴音,但也能半猜出些。见问,就说,“昨夜赵家人回来后,兴奋的八卦,讲附近某地有一孩童被树精附体,讲起官话,说今年要死皇帝,结果被活活打死了。”
梅兰妮也是一惊,低声说,“肯定是同乡,也太不小心了,所以你,我要谨慎从事,千万不要引起怀疑。”
齐逸讲,“那是自然。不过我是在担心我的两个朋友,他们也是北京人,和我是发小。两人是双胞胎兄弟。学的是化学材料和电讯专业,这次和我一起下江南,不料…”
“两人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不会做这末傻的事吧。”
“这两人有点象科技狂人,俗事方面并没太多经验。”
“科学狂人?那更没问题了,至少知道布鲁诺是被烧死的。”梅兰妮安慰他,“再讲,当时车上也有几十人,不一定就是他们了。他们不会是历史小白吧?”
齐逸摇头,“他们的母亲和我父母同在故宫博物院工作,我们自小对明清的历史有相当的了解。”齐逸没有讲出,那两个经常帮他做高仿,以假乱真。
梅兰妮又道,“如果他们象你一样,对历史这么了解,那就会少犯错误。有什么困难也会渡过的。”
齐逸听了面色松了。梅兰妮说,“倒是你近来要特别当心,不要露出破绽。我盘算过了,我们准备一下,这月底或下月初,就离开这里。你讲过,下月下旬就要国丧,路上会严管吧?”
“去哪里?”齐逸压低了声音,兴奋地。
“我们去苏州。”
“去苏州?你怎么不想去北京呢?”
“北京这会儿是满人的地盘,汉人在那里不好混。苏州就象上海,是个工商城市。你我可以靠缂丝养活自己。”
齐逸赞同。“但是,你的头发,这样能行吗?”
梅兰妮摸摸短发,“江南妇女有用头巾包头的习惯,我可以用头巾按照她们的方式包住头,不会显的很突出。另外,江南一带的寡妇有剪发的习俗。这也符合我现在的身份。”梅兰妮想起当时静慧揣掇她剪发,寡妇剪了发,有不再改嫁的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梅兰妮加倍努力的工作,她要在心安她们回来前完成缂丝,她不能让她们知道她会缂丝,这年头是没有人权的,她现在地位低下,如果再有奇技,那就是大罪了。
到十四日,总算完工了。梅兰妮双眼赤红,那是着急赶工,熬夜的结果。
齐逸来时,她正用冷毛巾敷眼睛。织机已经收拾好了。梅兰妮从席子下面取出完成的缂丝作品,齐逸仔细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赞叹道,“比原作要好很多。”
“你的底稿和你的讲解都有极大的帮助。再讲,缂丝技术的发展并没有间断。现代人在总结以往,提高了很多。我可是名师出高徒。这是祖传的技艺。”
“你的意思是你的缂丝技艺要比这个时代高出?”
“当然,包括刺绣。你放心,我的十个手指养活我们是不成问题的。而且,你的画稿和审美品位都是决定性的。”
齐逸听了,显得非常高兴,“离开这里我们去扬州逛一圈,扬州八怪正活跃呢,我们去看看他们的作品。这个时代的扬州是艺术中心,我们去感受一下如何?”
梅兰妮用冷水搓了搓毛巾,拧干,敷在眼上。“当然可以,有条件的话,我们把几个名城南京,镇江,扬州,杭州都走一遍。不过。”话锋一转,“我们离开这里之前,你千万要当心,不要穿帮,千万,千万。“
“知道了,你再唠叨下去就成了欧巴桑了。这样行了吧?”齐逸立刻做出傻相。
“站起来,趁今天人都还没回来,我给你裁几件衣服,抽空做起来。”梅兰妮拿出一叠白色透绿的面料。齐逸一看那些面料只有手绢大小。
“这么小的面料,能做什么?”
梅兰妮笑了,“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这是葛布,夏天穿才风凉呐。这种另头布都是卖给人家做鞋面的,葛布太薄,不适合做鞋面,我淘来替你做几件无袖T-恤。”又拿出一叠蓝布,也如手绢大小,“这是给你做七分裤。”
“别做成开裆裤。”
梅兰妮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时代穿件新衣是件大事,小孩更是难得穿新衣了,乡里的孩子们就是一个肚兜过夏,芯子里的成人穿成这样的暴露,实在很难堪。
009 领养计划的实施
更新时间20131019 1:21:57 字数:3198
心安她们回来后,对自己的小院很满意。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土窝”。加上房间窗明几净,院落清清爽爽,花木郁郁葱葱。茶饭和胃口。听村里人说,梅娘子这些天连院门都没出,心安更是喜欢。
可是静慧有些看法,出去这些天,闲话听多了,蛇精,狐精什么的,把警惕性听高了,说,“听说梅娘子和绡山的周家媳妇长的极象。”她的意思是梅兰妮会不会是逃媳。
“梅娘子的苏州话极地道。”心安讲,“再讲梅娘子的女红和本地的不一样,我觉的梅娘子的话是可信的,她的本领来自家传。而且,周家的媳妇不是死了吗?”
“我就是担心这个,你讲梅娘子会不会是……”
“不会,”心安坚决的否定。“你看她一点都不惧太阳。日头下也有影。而且她的作派分明是大地方出来的,没有一点乡气。这世上长的像的人原也是有的。”
“也是,”静慧想了一想,又讲,“你看,梅娘子会不会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或是哪家的妾?”
“更不可能了,梅娘子是一双天足,青楼女子和大户的妾是要缠小脚的。”心安和静慧都是小脚。“再讲,梅娘子人长的标致,可是不带一丝风尘味。她刚来那会儿,的确是病的厉害。”心安师太的话里有了某种暗示,静慧方才无语。
可是私下里,静慧还是,考教了梅兰妮几次,梅兰妮对她话的反应,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梅兰妮不知道她被静慧怀疑着。下午,赵阿大的妻子来舂米。两人一起八卦着,这两人也是各有打算,所以讲话都是用了心的。
两人坐在荫凉里,手里都拿着针线活。这个时代的女人,手是不能有一分钟停下来的。
阿大妻眉飞色舞地讲着目连戏的热闹。然后转了话题,“晓得吗?这世上真有妖怪的。王家村里的一个男小囡被蛇精附体了。”
梅兰妮想起齐逸讲的‘树精‘,不仅莞尔。
“是真的,你别不信。”
“怎么知道是蛇精呢?”
“道士讲的,那小囡落水昏死,救醒后,说话行事完全与从前不同,开口说的是官话,还讲,”她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今年要换新皇帝。你看要命吧,这种话怎好乱讲,要满门抄斩的。后来道士做法,将他打死了。”
“打死了?”虽然听齐逸讲过,还是觉的惊心,梅兰妮讲,“那个男小囡不也死了?”
“小囡早就死了,他身体里的是蛇精。”阿大妻看梅兰妮满脸的不忍,继续道,“妖怪在家里,总归吓人的,除掉了干净。”
梅兰妮想到了齐逸,没了声音。低头做荷包。阿大妻专心地扎了几针鞋底,看了梅兰妮一眼,底下头扎了几针,方抬头问,“梅娘子,你年纪青青,人又标致,不想再嫁人?”
又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梅兰妮知道机会来了,“我死去的倌人是昆山顾家人,他们族里公田很多,不瞒你说,我们刚成亲时,他把家里的十几亩地全交给族里做公田。我想领养个儿子,带他回昆山,一年也有一,两百斤的粮食和一匹棉布领,我平日里做些绣活,度日肯定没问题。嫁人有什么好,事事要看人的脸色,不如靠自己,日子过的舒心又自在。你看师太和静慧,就是好例子。”
“那倒是,女人自己过,少了许多麻烦。你看我,服侍了老的,又要服侍小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想过领养什么样的小囡了?”
“阿大嫂,如果我说错话,你不要动气,我想领养你家二毛那样的小囡,人虽然憨,但不会穿帮。这样我在顾家族里也能长久的住下去。”
阿大妻一听,就说,“那把我家二毛过继给你怎样?我们二毛虽憨,人倒是很乖。”梅兰妮心里知道才不是,在她教唆下,齐逸抢吃抢喝,随地屎尿,尽情给他们添乱添堵。
“好是好,你们舍得吗?”
“是也舍不得,不过,梅娘子你是好心人,二毛跟你不会吃亏。”阿大妻说这话可不是奉承。梅兰妮对二毛好,她是知道的。过去的那几天,他们一家出门看目莲戏,对二毛存心忽视,就是因为知道梅兰妮会管他的吃喝。其实,对他们这样做,村里开始有闲话了。
梅兰妮赶紧砸实这件事,“你是认真的?不和阿大商量商量?”
这等好事!阿大妻心里欢欣。二毛虽然傻了,也想淘汰了他,可他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对他总也有些不忍心。
阿大妻抬头看见菜园子里的阿大,招手道,“阿大,阿大。”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阿大夫妻请了里正和心安师太做证,把二毛过继给梅兰妮,同时交给梅兰妮一张红纸,上写着二毛的八字。
梅兰妮看着上面些着,“赵二毛,雍正九年五月初九寅时生。”
梅兰妮说,二毛以后要姓顾了,请师太为他起个名字。
心安在那张红纸上写‘顾言‘。
梅兰妮再三感激心安师太。
办好了过继,阿大妻在梅兰妮面前表现出强烈的对二毛的不舍。梅兰妮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私下梅兰妮和阿大夫妇讲好,用自己的工钱支付二毛的过继费。
齐逸知道了,很不高兴,说梅兰妮不该给他们钱,“敢情他们卖儿子!”
梅兰妮劝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当家里有一个累赘时,恨不得马上脱手。真有人接手了,他们又会有利益计算了。”
“知道这点,你还给他们钱,这不是纵着他们吗?”
“我这样做,也有自己的考量的,一是,给了他们点钱,他们也放心,至少知道我是真心收养你。给钱的事,村里早晚也都会知道,别人也不会说我拐骗了你。二来,有了钱,他们放你也爽气,不会拖拖拉拉,今天这个不宜,明天那个不行。你在这里呆下去,我担心要露马脚。不止是你,连我也有些麻烦,静慧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好几次在我面前提起绡山周家,胡货郎说过我和周家的媳妇很象。你知道我的来历,也许这具身体就是周家的媳妇,所以我也得赶紧找机会离开这里。”
齐逸才没了脾气。过了一会儿,问道,“我们怎么走?”
梅兰妮说,“虽然,这会子和现代的交通有很大的区别,但古代应该是靠运河吧。江苏省我还是很熟悉的,从我们这里到金坛,阿大嫂说十里路。从金坛到常州,也是一天的车路。到了常州,那里就有运河,南下,北上的都方便。而且,从金坛到常州走的是官道,很安全,还没人会在官道上打劫。我这里剩下的钱不多,但我们到了常州就能卖掉一幅缂丝作品,可以让我们到苏州了。”
齐逸听了,并没有高兴,反而叹了口气。
梅兰妮感到奇怪。
他说,“这几个月的担惊受怕,我总算是要解脱了。只是,我那两�